闲情懿致
日本历史的三大美女
青蓝 发表于 2008-09-02 22:50:51
静御前(镰仓初期)不仅以悲剧式的武将源义经的爱妾和美貌的舞女而留名于日本历史书上,而且她还是自古以来为日本人所喜爱的历史人物之一。
她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时间是平家灭亡到向镰仓幕府过渡的短短数年里。那个时候,在都城里有一群叫“白拍子”的舞女。“白拍子”就是穿上平安王朝时期年轻贵族的白色礼服,戴上金色的立乌帽跳舞。舞女们甩动白色的袖子翩翩起舞,十分优雅而飒爽,博得人们的喜欢。她们最初好像是神殿里献舞的巫女,但是这些美丽的女扮男装的舞女们可能迎合了时尚,逐渐被邀请到贵族或武士家去舞蹈。平家时代有名的“白拍子”有被平清盛所钟爱的祗王,祗女,佛御前等。
静御前的出身并不高贵。静御前的母亲是叫矶禅师的白拍子,静御前从小跟母亲学舞。她天资聪慧,不仅舞姿优美,而且舞技超群。14岁左右,她在神泉苑为祈雨而舞。也许是她的完美舞姿感动了上天,大雨倾盆而降。从此,她以绝世舞女而闻名。
15岁时她与在坛之浦消灭了平家凯旋而归的源赖朝的弟弟源义经偶然相遇。就在她成为源义经的爱妾后不久,源义经因谋反嫌疑而受到哥哥源赖朝追捕。她也跟随义经逃亡来到吉野山,吉野山是禁止女人出入的,她和义经挥泪分手后,被赖朝的兵抓获。
她被押至镰仓,受到严酷审讯,但她决不供出义经的去向。不久,在镰仓八幡宫的祭祀日,源赖朝命静御前在神前献舞。她穿上“白拍子”的服装,在以赖朝为首的丈夫的敌人面前无所畏惧的起舞。当时她边舞边唱的歌词十分有名。她唱的歌是对义经--她所爱的人的悲侧思恋之情。
吉野山峰雪审慎,
与君诀别身飘零,
朝夕思念肠九转,
相期惟有在梦里。
幸福时光已逝去,
往日欢乐不再来,
春蚕丝尽烛成灰,
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歌舞表示对爱人义经的思念之情,这种行为无疑意味着对赖朝的反抗。而且与庆祝节日的的气氛很不相称。静御前当然是知道如此而特意这样做的。源赖朝果然被激怒了,最终还是在源赖朝的妻子正字的劝说下,才好容易退场。
静御前怀了义经的孩子。赖朝有令:是女婴则不斩,但如果生下是男孩当即杀死。
1189年,义经在奥州的衣川被杀害。静御前从镰仓获释,回到京城,削发为尼,为丈夫义经和被杀害的孩子念经祷告,过着凄凉的生活,不久去世,年仅20岁。犹如一颗耀眼的流星在黑暗的夜空中飞逝,静御前在历史的舞台上展现了瞬间的夺目光彩,转眼之间便消失了。
自古以来静御前迷很多,这并不单纯是因为她是爱情悲剧的主人公,而是因为在她的生涯里可以看到不屈服于统治者的反抗精神的亮点。
【阿市】
出身高贵,拥有绝世的美貌不一定能带来,反之因此招致不幸的例子却不少,尤其在动乱的历史年代中,因其貌美不仅使自己而且使所爱的人也陷入不幸的悲剧也时有发生。
从室町时代的后半期到安土桃山时代被称为战国时代。武将们争夺霸权,到处有战火在蔓延。
绝代美女阿市于战国时代最激烈的时期出生在尾张(爱知县)的领主织田信秀家里,长兄为著名的织田信长,阿市比织田信长小13岁。织田信秀另外还有五个女儿。阿市从小就十分可爱,伶俐,其温顺而开朗的性格使很多人都喜欢她。随年龄的增长,她的美貌越来越光彩耀眼,博得天下第一美女的美称,成了年轻的武将们爱慕的焦点。哥哥织田信长也格外喜欢这个妹妹。
阿市以16岁年华,听从哥哥的安排,嫁给北近江的豪门,领主浅井长政。长政当时18岁,是一位容姿端丽,刚毅豁达的年轻武将。她真心爱着阿市,没有纳妾,夫妻俩过着令人羡慕的恩爱生活。因为她住在城内小谷馆,因此被尊称为小谷夫人。她的婚姻虽是策略婚姻,却得到了幸福的生活。她生了二男三女,平稳地过了数年时间。
然而这种幸福并未持续多久,便发生了战国时代常见的事件。浅井长政身不由己,终于与阿市的兄长织田信长交战,展开决死战斗。1573年,最后一个堡垒小谷城被攻破,长政和他父亲剖腹自尽。当时阿市请求殉死,长政不允许。他先将两个男孩子托人逃出,然后派人将阿市和三个女儿送回织田信长处。信长对于一直信赖,并把自己心爱的妹妹嫁给他的浅井长政的背叛十分气愤。一年后,信长命部下羽柴秀吉抓住阿市两个年幼的儿子并处死,然后把阿市和三个女儿送到他弟弟那里,在那里阿市度过了10年孤寂的生活。
1582年发生了“本能寺之乱”。织田信长因家臣明智光秀谋反而被迫自杀,这件事又左右了阿市的命运。信长死后,有不少武将要求和阿市结婚以保护她和三个女儿,其中最热心的是羽柴秀吉和柴田胜家。阿市痛恨杀死了她两个儿子的秀吉,因而嫁给了秀吉的对立面柴田胜家。那时阿市36岁,已经是成熟的女性,但她的美貌丝毫也不减当年。柴田胜家已经开始老了,二人年龄相差很大如同父女,胜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阿市惊喜若狂。秀吉痛恨夺走阿市的胜家,便举兵攻打胜家。这是1583年的事,距阿市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阿市让三个女儿逃脱,自己则和丈夫一起为避免被秀吉抓住,登上安置有火药的天守阁自尽。天守阁顿时火光冲天,两个人的尸体粉碎散落。
与世无争,无特殊的才能,更无任何罪过的平凡女人,只是因为上天赋予的高贵出身和超乎寻常的美貌,竟导致了自己和家人的不幸和毁灭。阿市的悲剧在许多小说,戏剧和电影里被反复描绘,深深打动人心。阿市的肖像被传留下来,她典雅的容貌流传至今
【细川玉子】
战国末期的美女细川玉子(1563~1600年)也是一个有着不幸命运的人。她父亲叫明智光秀,是丹波龟山城的城主,是织田信长的部下。明智光秀就是有名的本能寺之变的主人公,他于进京途中在本能寺反叛信长,信长被迫自杀。但仅仅过了13天,明智光秀又被羽柴秀吉所灭,玉子因为这个事件突然成了“逆臣的女儿”。
玉子的美丽在当时是尽人皆知的。她在本能寺之变的数年前,因主公信长的美言相助,与细川忠兴结婚。当玉子变成“逆臣的女儿”之后,细川一家陷入困境。细川忠兴本应杀死玉子,向秀吉和死去的主公表示忠心,但忠兴深爱玉子而不忍下手,于是把她悄悄地幽禁在丹后一座叫三户野的山里。2年后,经过秀吉的同意,二人正式恢复夫妻关系。
玉子在被幽禁之后接触了传来不久的基督教。美丽、矜持而纯洁的玉子不能忍受逆臣的女儿这个污名,在人烟稀少的深山里,孤独的幽禁生活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观。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值得信任的吗?什么也没有。佛教和儒教都不能解除她的苦恼。这时,基督教的所谓在神之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耶稣的十字架可使你赎罪而获得拯救的教诲使玉子看到了希望。她背着丈夫接受洗礼,并被授予基督教教名珈拉莎,成为基督教徒。玉子回来后,忠兴知道此事勃然大怒。因为在秀吉统治的时期,基督教被列为邪教而受到国家禁止。忠兴拿刀逼玉子弃教,玉子坦然说道:“惟信仰不能抛弃。”对于这样的妻子,忠兴仍没有把她处置,原因是他的心里深深爱着这位美丽而坦率的妻子。
但从此夫妻常发生矛盾,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天,夫妻俩吃饭时发生口角,此时正在修理屋顶的木匠失足从屋顶掉到院子里。忠兴认为木匠偷听了他们的吵架,一怒之下砍了木匠的头,并把血淋淋的首级放在饭桌上。而玉子若无其事,继续吃她的饭。忠兴见此不由毛骨悚然,说:“你!你莫非是蛇的化身?”玉子回敬一句:“你是什么?杀死无辜的木匠,你是鬼,做鬼的老婆,蛇岂不是更配?”
玉子是封建时代罕见的坚强女性。在那个时代,男人们说什么是什么,女人不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能委曲求全。而玉子能够坚持自己的主张,这也许是因为她接受基督教等西方思想,并把这些变成自己信念的缘故。
数年后,日本历史进入巨大的转变期。在旧时代末日即将来临之时,忠兴与玉子的夫妻关系也到了尽头,使日本过渡到江户时代的“关原之战”决定了玉子的最终命运。丈夫忠兴追随家康赴关东,而在大阪举兵的石田三成想抓住玉子作人质,胁迫忠兴投靠自己。于是玉子在双方家臣对峙时,用忠兴部下的刀自尽了。
自德川时代以来,玉子作为贞女和妇道的榜样获得很高声誉。到了战后,又逐渐将她作为基督教的信徒,并因其对信仰的忠诚而给予极大评价。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细川玉子都是因贞节和信仰而得到永恒赞扬的美女之一。
3篇小感
青蓝 发表于 2008-08-31 20:54:00
名为耽美的毒药
这几天有一种无法回头的感觉。“一入耽美深似海,从此良知为路人。”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有时候手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不自觉地就点开了那些东西。以前看到两个男人kiss都会脸红心跳的我,昨天看了两个小时的GV却完全没有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我怎么都不会涉及真人的,即使漫画,动画都可以看十分H的东西,但是我不会涉及真人的,因为我觉得真人很恶心!!可是现在却看了这种东西,而且还连着看了两个小时。中间明明可以放弃把这种垃圾扔进回收站,可是我没有,我看完了……这让我很震惊!这还真的是我吗?
有的时候我会思考,如果当初没有喜欢,没有迷上,没有陷入耽美,那现在的我是怎样的?答案已经想不出来了。我觉得自己与身边的女生是不一样的,喜好,价值观等都不一样了,我已经变得不正常了!我现在很希望自己能像普通女孩那样有着普通的爱好,但是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起耽美更加吸引我。就像在一条路上,我走的太远,现在想顺着原路走回来,却发现身后已经变成一片汪洋,没办法回头了……
将近7年养成的习惯,爱好是不可能一下子丢弃的。接触她,熟悉她,习惯她,依赖她,耽美就像毒药一样慢慢渗入骨髓,最后形成枷锁,禁锢我。
如果耽美是BLONDIE的话,那我,以及千千万万像我一样已经无法摆脱耽美的人,便是Z-107M了。
NOIN桑,你还好吗?
今天去了很久没有光顾的OPERATION ZERO。OZ还和7,8年前我刚去的时候一样,版面,分类都没有很大的变化。熟悉的人虽然走了很多,但也仍然有几个老面孔。带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了其中一个网页,看到了我8年前写的高达五子恶搞文,作者是XYZ,当时用的一个假名,我唯一在网上存在的作品(笑)。看了前面几行,就已经没有勇气看下去了。一是文字实在太嫩,二是总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看以前写的东西。大概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脸面面对几年前那个纯洁的我了吧(笑)。很久没有联系NOIN桑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好,她还是一个人撑着OZ吗?虽然周围有很多人鼓励,帮忙,但是一个人撑网站实在很辛苦,NOIN桑以前和我提过这点,一个人建网站是很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OZ依然在更新,NOIN桑肯定倾注了不少心血在里面吧。
我不禁在想,喜欢一个东西的期限是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了,NOIN桑对高达W的感情还是当初那样吗?像当初那样热情似火,还是沉淀为更浓厚,更深沉的东西?作为一个站长,维护一个网站长达十年之久,需要的不仅仅是对某部作品的喜爱的之情吧,应该还有她作为站长的责任心,以及轻松愉快,坦然面对重担的心态与气度。
当初在一个网站有幸拜读了NOIN桑的作品,接着在之后的日子里又鬼使神差进入OPERATION ZERO,突然发现这里的站长居然就是当初那些文章的作者!于是在oz里呆了一段时间,度过了美好的时光。在那里,我初次接触了一些暧昧的耽美向作品,算是我比较早接触的耽美了。当初那些能够使我面红耳赤的文字,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唉……为如今的自己感到悲哀。
这么久没联系NOIN桑,她应该早已经记不得我了。缘聚缘散,但至少于我,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告大与小狐狸
这几天告大陆续放出婚纱照。很华丽,很梦幻。看着告大一脸的幸福,突然也产生的想结婚,想找个人对他好的念头。但无奈我已经不是正常的少女了……也许我会成为干物女吧。。。不要~~~太恐怖了!!!告大是我努力的方向,我要加油!!
二重螺旋3挛哀感情 by 吉原理惠子
青蓝 发表于 2008-05-01 22:45:24
二重螺旋3挛哀感情 by 吉原理惠子
文案:
「我喜欢你。」自从哥哥——雅纪向尚人告白以来,两人欢愉的时间更加甜蜜热情。在雅纪浓烈爱意的支持下,尚人渡过连续暴力事件的伤害而重新复学。此时,同为受害者的一年级生——野上突然开始接近尚人!心灵受创尚未痊愈的野上只肯接近、依赖尚人。为此雅纪对野上感到嫉妒和威胁,於是抱著尚人说,「你只能看著我。」背德的深层快感充斥在两人之间!
序曲
「外公、外婆,早安。」
「早安,沙也加。」
「哦,早安。」
新的一天开始於恰如其分的晨间问候。
位於平良市清原的加门家,早晨有著一成不变的安稳——不,应该说他们总算习惯曰常生活的安稳了吧?
因为复杂的家庭因素,筱宫沙也加寄住外祖父母家已过了五年,当时还是国中三年级的沙也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
「啊……外婆,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简单的两菜一汤是加门家每天必备的曰式早餐,沙也加拿著筷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似说著。
「和朋友有约吗?」
「嗯,和社团的朋友。」
「我知道了,你好好去玩吧。」
「沙也加,零用钱还够用吗?要是不够的话,外公……」
「不用了,我已经拿到打工的薪水了。」
一般而言,没有祖父母不疼自己的孙子,但比起其他孙子,加门家的外祖父母特别疼爱沙也加。
貌美如花,独立自主,天资聪颖,简单来说沙也加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外孙女。也因为在所有孙子之中,只有沙也加一个人与他们同住,所以两人格外疼爱她。
筱宫家曾经是父母兄弟健在、爽朗笑声不绝於耳的家庭,正因过去生活如此,现在加门家的祖父母心中常倍感失落。
两人虽然为沙也加的成长感到欣慰,但对他们而言,沙也加之母,也就是他们的女儿——奈津子自杀身亡——这个内心深处的伤痛至今仍无法痊愈。
为什麼不更早一点……为什麼不在发生那种事之前……
这份只能用言语宣洩的心情,五年後的今天仍未消失。
不过让加门二老甚感安慰和骄傲的是,不论身处何种环境之下,沙也加都能自我约束,不曾误入歧途。
「打工是可以,但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真是的,外公,对现在的大学生而言打工不是很一般的事情吗?」
靠领老人年金过活的外祖父母,生活称不上宽裕,沙也加不希望在经济上增加他们的负担。
沙也加将来有想完成的梦想,为此她希望能在大学里尽可能充分学习。虽然在高中时代仰赖外祖父母抚养,但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她想竭尽自己的能力做所能做的事,因此她申请最高额度的助学贷款,就算半工半读也不以为苦。
沙也加本身有著不愿妥协的志气以及骄傲,当然,她对外祖父母也抱持无限的感激……
「话是这样说没错……」
「外公,谢谢你,我没问题的。」
沙也加如此笑著回答,外公也无法再开口说些什麼。
就在此时……
早晨代替加门家的时钟、一直开著的电视里,传来晨间节目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来的新闻,是专门狙击以自行车通勤的高中生、行径恶劣的暴力事件追踪报导。」
在那一瞬间,加门家和谐的餐桌上顿时紧张了起来。
「前几天已经报导过,被害者之中包含了人气模特儿MASAKI的弟弟,我们也向MASAKI本人进行了采访,请看。」
(哥……哥哥?)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沙也加不禁望向外祖父母,犹如晴天霹雳般两人哑口无言。
沙也加和外祖父母屏气凝神地注视著画面。
「这一起震惊社会的连续暴力事件的被害人之中似乎也包含了令弟,MASAKI先生现在的心情如何?」
「我感到相当的愤怒。」
雅纪面对毫不客气地伸到自己面前的无数支麦克分,照样面不改色。冷静、沉著,却毫不掩饰怒气的兄长——雅纪,那被死忠的粉丝称为「魅惑的黄宝石」的琥珀色双瞳,沙也加觉得它揪紧了自己的心。
因为曾祖父为外国人,受到隔代遗传影响特别明显的雅纪,奇异的相貌不仅异於亲弟妹,甚至不像任何人。
这单纯只是上帝的恶作剧?
还是DNA所造成的奇迹?
虽然相貌奇特,但那美貌绝不会造成雅纪生活上的负面影响——曾经是。
温柔、可靠、身材颀长、俊逸绝伦的雅纪曾是沙也加引以为傲的兄长,直到那一天为止……
「令弟的情况怎麼样了?」
「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往後希望大家能顾虑到医院方面以及舍弟与学校的关系。」
以笔直的目光真挚地倾诉的雅纪,刚毅俊美的容貌、听似十分压抑的声调,都让她觉得刺眼、刺耳,彷佛陌生人一样……
对沙也加而言如同平常的每一天,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突发而至的命运\所取代——那一天。
「呀啊——不要碰我!妈妈……和哥哥……都好脏!」失去理性的她鄙夷地大叫。
——那时,沙也加永远失去了她最爱的兄长。
那张人人欣羡、令她引以为傲的俊美容颜,可以让她随时一饱眼福的幸福感、用轻柔悦耳的声音唤著自己名字的喜悦……这一切都……
覆水难收。
叫骂的言语也不曾消失。
对沙也加而言,那是比恶梦还要沉重的现实。
「你对犯下暴行的少年有没有想说的话?」
「我不想听忽视人命的人所说的任何藉口,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未成年,但希望他们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全责。」
「传闻MASAKI先生殴打了那名少年,这是真的吗?」
「……骗人。」沙也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雅纪——那个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兄长居然会「殴打人」!这让沙也加难以置信。
其中必定有什麼误会,要不然……就是有人嫉妒身为顶尖模特儿的雅纪而出言中伤。
——她只能这麼想。
但是……
「……是的。」
雅纪眉头皱也不皱地亲口证实,他的话沉重地打击了沙也加。
(为什麼?)
为什麼……
(为了……尚?哥哥……为了尚出手打人?)
沙也加对雅纪诉诸暴力的行为惊讶得难以相信,而让她更愕然的是雅纪为了尚人而怒不可遏的这项事实。
不敢相信。
——也不想相信。
不管是雅纪动手打人,还是让他动手的理由……
「这件事有损於你身为顶尖模特儿的形象,我认为是非常轻率的行为,关於这点你有什麼看法?」
咄咄逼人的质问——讲白一点,就某种意义而言,就像是「真想看这个俊美的年轻人惊惶?
尽管听在他人耳里像是不怀好意的追问,但雅纪就像是无视於旁观者的眼光与他人认定的正义一般——
「一个不小心便会有关性命的行为,造成我弟弟凄惨地躺在病床上。犯人不仅不懂得自我反省,甚至毫不掩藏自己高傲无礼的态度,我不是那种眼见於此还能保持冷静的人。如果大家觉得我动手打人不对,我甘心接受责备,但对於动手打人一事我毫不後悔。」沉稳、不容质疑地结束话题。
以坚决的口吻坦率表达自己,让默默听著的沙也加僵直了身体,此时画面又切换回记者身上。
「……以上,是昨天超级模特儿——MASAKI先生在记者会上的样子……各位评论家有什麼看法呢?」
「这个嘛……该说我真是服了他吗?看著看著,我就不禁看入迷了。」
「没错,用那张不是半吊子的美貌,说著非常吊子的言论,总觉得非常有说服力。」
「话虽如此,那不就是家人间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MASAKI先生打了犯人几拳,但是我能了解他的心情。」
「以牙还牙是不对的,冤冤相报何时了?特别是像MASAKI这种超级模特儿,他的一举一动都应该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这样啊……老实说,至今我还是不懂得该怎麼面对他,或许是因为他太过俊美,令人难以亲近……」
「啊!就是那样吧?他身上散发出『你们在我面前都要跪下』的光芒。」
「哈哈哈,说得好。」
「他光是静静地站著就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就好像从骨头的构造就跟我们是不同人种一样。」
「完美无缺的八头身?因为他脸小腿长,不小心还会以为他是九头身呢!真是羡慕死人了。」
「所以那个给人感觉是完美主义者的MASAKI居然会为了弟弟殴打犯人,让人感到有点新鲜和惊讶。」
「不过透过这次事件,我才知道MASAKI有一个高中生的弟弟,他的档案资料可是保密到家呢。」
「哦?真的啊?」
「是啊,不公开任何私人资料是MASAKI的卖点。」
「超级模特儿的私人资料啊,让人有点兴趣。」
「没错没错,像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是哪一国的人,居然能生出那样俊美绝伦的小孩……之类的。」
评论家各持己见、畅所欲言的讨论中,夹杂著娱乐新闻般的八卦心态。外祖父不发一语地关掉电视。
如果事不关己,他们便不会在意评论家说的话;如果与他们相关,那就另当别论。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们无法充耳不闻。
接著,外祖母喃喃地说道:
「光是小尚一个人就很辛苦了,雅纪……他没问题吧?」
如果只是一般人,或许不会喧腾至此吧。外祖父母也万万没想到雅纪居然是以这种形式出现在电视上。
不——
事实上,雅纪曾透过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大概经过,但外祖父母还没去探望过尚人。
两人很想立刻飞奔到医院去探望,但是雅纪对他们说:
「不好意思,在尚情绪平复下来之前,希望你们不要来看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与这起震惊社会的连续暴力事件扯上了关系,员警、记者、娱乐节目播报员纷纷跑来医院,连曰来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雅纪虽然说等尚人平静下来前不要去探望他,但依情况来看,他的本意应该是不想被热衷於这次事件的大众媒体介入自己的私生活。
身为外祖父母虽然很在意尚人的情况,但被媒体记者包围的话,他们可是敬谢不敏。
甚至,他们在听了评论家说想一窥超级模特儿——MASAKI的私生活後,这种想法就更加坚定。
MASAKI的私生活曝光,这也代表著暴露了筱宫家的丑闻。
幸灾乐祸是人的天性。 _
要是发生这种事,所有的大众媒体将会加油添醋地大肆报导吧。摆出一副自己有「知的权力」的样子,丝毫不顾及当事人的痛苦、感受和生活……
雅纪本身应该也不喜欢出现在电视上,不得不以那种形式召开记者会,是因为不这麼做的话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同时,外祖父母也不得不担心,发生了这起事件是否会让他们好不容易回归平稳的生活又将另起风波?
「雅纪不会有问题的,那孩子非常坚强,前阵子在电话里他不也说不用担心了吗?」外祖父刻意强调地说,好似要驱除外祖母和沙也加心中的不安一样。
外祖父母深信著雅纪。
从高中起,代替舍弃家庭、与情妇远走高飞的父亲支持著筱宫家的人便是雅纪。
他放弃前途无限的剑道,不继续升学,为了家人专心一意地努力著;正因为有他,弟妹们才没有误入歧途,外祖父母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唯一让外祖父母忧心忡忡的,是至今仍将自己关在家里,拒绝上学校的么弟——裕太。
然而,不需任何人操心的尚人竟然被卷进这起事件,这对外祖父母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为什麼灾难总是降临在那些孩子们身上,我就……」
外祖母不禁泪水盈眶。在电视上看到平时难得相见的雅纪的脸,沉积在她心中的情感彷佛一口气溃堤而出。
「这全部都是庆辅的错……」
「住口!不要在沙也加面前提那个男人的事!」
外祖父大喝一声,他的口气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让人觉得话中带著芥蒂。外祖母说不定因为不小心说出外孙们父亲的名字,让至今仍未平熄的怒火再度燃起。
对沙也加他们来说,那个男人是他们血浓於水的父亲,但对加门二老来说,他是逼女儿走上绝路的可憎男人。[MILK搬文]
「外公,没关系,现在我对那个人的事已经不在意了。」
「沙也加……」
在外祖父耳里听来,沙也加或许只是在逞强吧。
(她跟那种混帐父亲真的已经毫无瓜葛了。)
在沙也加心里,跟父亲已经是恩断义绝。事实上在外祖母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之前,她根本没有想起过。
彷佛能灼伤喉咙的愤怒。
打从心底深处震颤的悲痛。
滚烫在眼底般的憎恨。
这一切都在父亲舍弃他们,离开筱宫家的那一刻起全部倾洩而出了,唯一残存的只有馀烬残灰。
对沙也加而言,父亲是过去的污点。既然已发生的事无法当作不曾发生过,那麼至少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会执著於那种差劲透顶父亲的人,可能……只剩下裕太了。
沉浸在被父亲溺爱的过去,不愿从幻想中抽身的弟弟。沙也加虽然觉得裕太很可怜——但也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
就像是麼子的特权一样,倍受宠爱,不知忍耐为何物地被养育成人,调皮捣蛋令人束手无策,也让人看不下去。
光是看著他这个样子,就令她火冒三丈。那种彷佛这世上只有他最不幸的彆扭态度更是令她不悦。
被父亲抛弃已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既然如此,将那份回忆全部丢掉不就好了?然而,他却陷入自怜自艾的躯壳中不愿振作,那种撒娇的个性最令她无法忍受……
「你还真是永远都长不大耶,你以为只要无理取闹、大哭大闹的话就能改变什麼吗?真是蠢死了!你要任性撒娇到什麼时候?是男人的话,就给那个抛弃我们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让我看看你的骨气!你想自甘堕落是你的事,但是不要连我们都扯进去!」沙也加怒斥道。
沙也加和恼羞成怒的裕太大吵一架,还因为扭打成一团被撞飞出去。她头部撞到桌角时,瞬间只觉得晕眩,但没想到竟然会流那麼多血。
「沙也姊,沙也姊,你没事吧!快睁开眼啊!」
尚人看著她嚎啕大哭,微微张开的眼里映著裕太苍白的脸庞。
结果她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也因此被推进了加门家。
「这麼以来,沙也加也比较能专心准备考试吧?」雅纪这麼说。
我不要。
我不想去。
我不想和雅纪分开。
为什麼自己非得被赶出家门不可?沙也加无法谅解。
若硬要从她和裕太之间挑一个的话,把总是做蠢事、伤害家人、像个包袱一样一无是处的裕太送到加门家不就好了。
沙也加打从心底这麼认为。
没错……
裕太去加门家就好了。
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当时若留在筱宫家的不是裕太而是沙也加的话,一定……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如果自己留在筱宫家,应该……就不会发生那起错误。
每当思及此,沙也加身体深处便因後悔、苦涩和愤慨而痉挛抽痛。
「但是雅纪也稍微依赖我们一点就好了……裕太还是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现在小尚又发生了那种事,他们现在一定需要女人的帮忙吧,对不对,沙也加?」
在那瞬间,她的内心深处……阵阵抽痛,带著热度的剧痛如针扎似地刺痛她的心脏。
「但是外婆,就算我们去筱宫家……一定也帮不上任何忙,裕太只会更加封闭自己。」
「沙也加,话虽是这麼说没错……」
「之前裕太因为营养失调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们和筱宫家的爷爷不是一起指责哥哥和小尚吗?」
「那……那是因为……」
对加门二老而言,那次失态是个不愉快的经验。
痛失爱女後,难道连裕太也会一并失去吗?思及此,便一股火气冲上脑门,忍不住迁怒他人,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当时还是国中生的尚人被两家祖父母厉声指责,他的嘴唇发青,身体摇摇欲坠。
沙也加马上就明白,这一定又是裕太做了什麼蠢事,并不是尚人的错。她非常清楚裕太的个性并非祖父母们所认为的那般讨人喜爱。
两家的祖父母十分溺爱爱撒娇又顽皮的么子,因为顽皮捣蛋沦为问题儿童一事,他们觉得很可怜;拒绝上学,将自己关在家里,他们则慨叹遭遇不幸。
之後沙也加就觉得祖父母们在面对裕太时,眼睛被装上了一层名为「溺爱」的滤网,所以不管裕太做什麼事,他都能被原谅、被宠爱。
纵然她万般不悦,但她的自尊心还没低到抱怨祖父母们的偏心。
然而,虽然知道裕太做了什麼蠢事并非尚人的责任,但尚人在被祖父母们质问时,她并没有挺身而出。因为她无法原谅尚人听雅纪的话,对她有所隐瞒。
尚人和裕太的存在本身就触怒了沙也加的情感。
被夹在自我主张过强的沙也加和裕太中间,尚人并没有变得畏缩,那文静稳重的个性是遗传自母亲。思及此,就让她产生一种排拒反应。
任性妄为却无条件受大家宠爱的裕太让人生气。
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弟弟都让她觉得讨厌。
厌恶。
碍眼。
乾脆,全都消失好了……
当沙也加不禁萌生这个想法时,她便讨厌自己讨厌得想死。
「当时我……在门外听见了,哥哥对裕太说:『拼命做家事的小尚连自己想做的事和社团活动都放弃,要是你一直将自己关在家里,连东西都不吃而被送医急救的话,你也不用回筱宫家了。』」雅纪赶到他们从小就有往来的医院,对吊著点滴的裕太说道。
冷峻的口吻让人瞬间感到下腹发麻。
沙也加第一次听到如此骇人的声音。
「他说:『加门也好、堂森也好,想去哪里你就去。』然後裕太大叫:『我绝对不会离开筱宫家。』」
裕太如此执著於筱宫家究竟是为什麼?
沙也加不禁想,裕太心里该不会还在等父亲回到筱宫家吧?
不……
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答案。只是那个也被雅纪舍弃的笨蛋弟弟变得有点可悲。
「沙也加……这样真的好吗?」
「嗯,没关系。」
事到如此,她已经无法回筱宫家了。
不。
——是她不想回去。
(因为……因为在那里——哥哥和妈妈居然在那个家里做爱!)
对沙也加而言,从那一刻起,筱宫家便成了最大的禁忌场所。
(妈妈……紧抓住哥哥,她散乱著头发……像野兽一样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淫荡地扭动著身体……)
可憎的——记忆。
光是回想便让她觉得肮脏。她想抹杀那段记忆,但那副光景却像烙印在眼里一样……挥之不去。
到底——为什麼?
为什麼她非看见那污秽的东西不可?
那情景并非雅纪拥抱母亲,可以说是母亲在侵犯儿子。
心寒。
恶心。
所以……所以……
「妈,你去死好了!」
她才会打从心底叫喊出那句诅咒。
头脑就像烧开的沸水一样滚烫,然而心里深处——却像被冻结一样麻痹……
沙也加憎恶情欲玷污了她最爱的母亲。
憎恶。
——怨恨。
——诅咒。
之後,当她听闻母亲的死讯时,在她体内有某种东西……崩裂了。
崩裂後,是消失了?
——毁坏了?
抑或是,被某种东西侵蚀了?
——被盘踞了?
沙也加不明白。
只是母亲的死是不争的事实,这项事实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来得沉重。
(哥哥一定觉得……是我杀了妈妈,因为我说了「你去死」,妈妈就真的死了,所以哥哥……)
不止是雅纪,或许连尚人都这麼认为。
那个母亲和哥哥做爱、令人憎恶的筱宫家,是沙也加诅咒的禁忌,在母亲自杀身亡後就变得更加污秽了。
事到如今,她无法回去,再也回不去了。
她绝对——不再接近那里!
那并非因为——她觉得筱宫家里还残存著母亲的影子,而是雅纪……她害怕与兄长见面。
(电视里的哥哥……那双冷峻、彷佛压抑著怒气的金色眼眸,要是那双眼睛看著我——我一定会死掉……)
沙也加一直都这麼认为。
超凡魅力 ,新锐设计师齐聚一堂的男装发表会——「Gallian」。
做为会场的Meibil大厅上,为了周末发表会的正式演出,现在加入了音响效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彩排。
这次以雅纪为主,他穿上「Ryo Fukasawa」的新作品。
站定位。
走台步。
摆姿势。
彷佛正式演出一般,在舞台上昂首阔步。结束彩排回到休息室,一群初出茅庐的新人模特儿聚集在入口处兴奋地吵嚷著。
「喂、喂,你看到了吗?『Azrael』的加加美莲司来过了耶!」
耳熟的名字顿时吸引了雅纪的注意力,但仍不影响他迈动的步伐。
「哦,看到了。他还是一样拥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身上散发著华丽的光芒。」
(加加美先生从义大利回来了吗?)
他们无视雅纪已经回到休息室……不,应该说是故意在他面前对加加美赞不绝口。
踢落对手是「常识」,靠肉体关系取得工作则是「幸运\」;除了实力与经验之外,如果还有「後台」和「运\气」的话,无疑是锦\上添花……业界中常煞有其事地传出些蜚短流长,在雅纪的认知里,没有人能像加加美莲司一样与绯闻绝缘而稳坐首席模特儿的宝座。与今年即将迈入三十的加加美相比,在知名度和经验值上雅纪彷若一只雏鸟。
讽刺的是,同样身为雏鸟、嘴上说著加加美的他们与雅纪的差异,在於发牢骚的场合与是否限定讨论对象吧?
这个领域看似开放,其实很狭隘,「害人害己」、「罪有应得」就是这麼一回事。
雅纪俐落地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背後虽然传来不堪入耳的对话,但他并不在意。
雅纪走回大厅,发现坐在观众席中央椅子上的加加美,转身走向前。
「加加美先生。」
加加美对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丝毫不感到惊讶,转过头去看著雅纪。
「哦,雅纪。」他优雅地挥手回应。
「您好……好久不见了。」雅纪弯身问候。
「我才一阵子不在这里,你似乎摇身一变成丑闻王了。」
加加美抿嘴一笑。他虽然五官深邃端正,但就像个徒增年龄的淘气鬼,给人的感觉跟他讲话的口气一样。
雅纪不知道他何时从义大利回来,不过这次丑闻的骚动应该是全都传进他耳里了。
「那是周遭的人擅自渲染的。」事到如今也没什麼好隐瞒的,雅纪冷静地回答。
即使如此,听闻的人或许会因为他比平常更为柔和的声调而瞠目结舌吧。
「我还真不知道啊!因为你说著一口道地的英文,我想同时会两种语言的人应该是混血儿,没想到你竟然是超离谱的隔代遗传。」
他脸上似乎写著「真的被你吓到了」。
和加加美相遇时,雅纪在常有外国人进出的俱乐部演奏钢琴兼当服务生,因为老板是他高中朋友——桐原和音的叔父,所以在薪资上给予他相当优渥的待遇。
在校规严谨的泷芙高中其实是严禁打工的,意外被校方知道他在晚上从事服务业工作。本来应该会被立即勒令退学,但因为家庭因素,校方以「特例」的方式默许他。
当然这是由於雅纪的优等生形象,以及在剑道比赛上辉煌的战绩,更遑论其他同学们的苦苦哀求。
因为他还只是个高中生,所以得谎报年龄,除了老板之外没有人想到雅纪其实还未成年。之後,当加加美知道雅纪的真是年龄时,惊讶之情表露无遗。
「那是……筱宫家不幸的开始吗?八卦杂志写得大同小异,一点意思也没有。」
因为雅纪奇异的长相造成夫妻间的裂痕,所以父亲另结新欢,杂志上绘声绘影地报导著诸如此类的内容。
雅纪并不想知道父亲外遇的真相,但如果报导属实,夫妻两人就不会在雅纪之後又生了三个孩子吧?
他不知道父亲是怎麼想的,但是他认为母亲信赖并深爱著夫妻,若非如此,她便不会精神崩溃,还将他误认为父亲,在夜里向他求爱。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也——不可爱啊!曾经有人说过,扯你後腿一点好处也没有,对你怀恨在心的人搞不好满街都是吧?」
「我可不会被这点小事击溃。」雅纪避重就轻地回答加加美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的话。
姑且不论模特儿的工作是不是雅纪的天职,不论做什麼事,要是没有坚定的心,光凭身体劳动是无法持续下去的,只有这点他能自信满满地说出来。
「还能说大话,表示今後不管发生什麼事也没问题罗?」
「怎麼?您是在担心我吗?」
「这个嘛,是我拉你进入这个业界的,毕竟我也有责任。」
「这真是令我感激得……痛哭流涕。」
「实在是看不太出来。」
加加美搔搔右颊,微倾著头。
「……不,我说的是真的。」
「是吗?」
「嗯,当初是您向我攀谈,我才能过著普通人的生活。」
这并非谎言。
因为和加加美相遇,雅纪才不需自暴自弃,可以对人生充满自信,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保有我弟弟。」
这对雅纪才是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闻言,加加美的反应则是——
「哦……」
他的脸上似乎说著「没想到你会这麼回答」一般,目不转睛地看著雅纪。
「怎麼了?」
「——没什麼,只是觉得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也需要心灵支柱啊!有点感动了一下。」
加加美虽然口吻轻佻,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笑,这对加加美而言似乎真的很意外。
(不过当时的自己荒唐放荡到了极点……一副全身带刺,充满警戒的样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对尚人的情欲,想发洩却又做不到,这股烦躁与自我厌恶在他的身体深处不断腐蚀。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个心灵支柱吧?就算是以自己的自尊交换也不愿放手的东西。」
「你的情况则是『弟弟』吗?」
「没错。」
为什麼他会在加加美面前轻易吐露出这些话?这让雅纪感到很不可思议。
每个人都把雅纪当成「大人」,然而只有加加美以符合他真实年龄的方式来对待他。
加加美绝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子,他如往常般向他开开玩笑,用大人的从容不迫让他放松心情……或许是因为如此吧。
「我再也不想失去我的家人。」
——不对。
对雅纪而言,只有尚人才是无可取代的唯一。
当时……当他接到尚人的同学——樱坂打来的电话时,他的心都凉了半截。接著到达医院後,心中又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我……当我看见弟弟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时,真的吓死了,只觉得头皮冷得发麻……」
连母亲过世时他都不曾哭过,从没想到过自己竟能如此冷静;但是当他看见尚人头上缠著雪白的绷带,以及因痛苦而苍白的脸色……让他感到喉咙一阵灼热,双脚不住打颤。
「我认真考虑是否该打死那个混帐。」
「你用那张脸说这种话,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加加美低声说道。他缓缓地换个方向交叠双腿。
「不过啊,我总算了解到你不全然是『不信任人的自我主义者』,这也让我稍微安心了些。」加加美说道,他扬起嘴角微笑。
雅纪非常喜欢加加美那个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看得见的表情。
「等会儿有事吗?」
「没事。」
「那一起吃个饭吧。」
「好。」
加加美站起身来,他的视线落在雅纪之上。
雅纪觉得这个差距就像一堵墙,不论是身为一个人或是一名模特儿,他都无法追上加加美。但他并不感到懊恼,反而理所当然地欣然接受。雅纪对这样的自己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不速之客
烦人的雨天过去,梅雨季节宣告结束了——那一天。
翔南高中放学后的光景就象要把积压的烦躁一下了爆发出来一样,每个角落都比平时喧闹。
人群中,一直都是定时回家的尚人和自连续暴力事件以来,在学校内被固称为“筱宫尚人的忠犬”——当然,不会没有神经到当面这么叫——和樱坂一志一起站着的时候。
“筱宫君。可以过来一下吗?”
被立花老师叫住了。
“诶……?立花老师?”
二年纪年纪主任的立花有什么事呢,尚人停下了脚步,感觉有些不寻常的慌乱。
“……是,有什么事吗?”
“很对不起,现在能去趟校长室吗?”
立花是一个比起高中英语老师,看起来更适合白大褂研究员的纤瘦男人。不管对方是谁——即使是所教的学生,说话都非常有礼。
没有威压感,很亲切。
不太过亲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体现出没有瑕疵的风度,在男教师普遍被叫做“大叔”的时代,于女学生中有着压倒人气。
当然,先不管立花是不是喜欢在背地里被叫作的“小花”。
“请问……是……什么事……”
一下了被叫到校长室,尚人很疑惑。来通知的不是班主任而是年纪主任,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内情呢。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
尚人微微偏着头,又想了一下。
“校长室,对吗?”
“是啊,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
“啊,好。”
虽然不得要领,先点了头,尚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樱坂。
“那,我先回去了。”
“恩。”
大大地点了一下头,樱坂看着尚人和立花离去。
立花与尚人的身高基本没什么差别。但是,尚人比立花还要瘦,比起事件刚过后是好了点,但是离正常的体重还是差了很多。
本来就很纤长的尚人现在真的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请筱宫帮忙……啊)
是什么事呢,樱坂猜也猜不出来,只是希望不要再给筱宫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了。
(脚也终于复原了,开始骑自行车来上学。)
与其说是“忠犬”,感觉早已是——守护者了。
没想到居然对同龄而且是同性的人产生保护欲,但是察觉时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而且恍悟时,在自我厌恶之前。
(算了,现在还说什么呢。反正,已经被叫做“筱宫的忠犬”了)
就这样立刻想开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樱坂也不十分明白。
起因是上次的暴力事件,真的让樱坂吓得头脑一片空白的是尚人的哥哥——雅纪。
面对犯人时,有别于冷静沉着不同的外表,那毫不留情的一击。
而且并不是只是手掌的攻击,明明警察在一旁还用拳头痛殴打。不说惊愕了,连心脏也要跳出来了。
樱坂在练空手道,作为曰常锻炼的一部分,对于拳打脚踢时的冲击力的直感比普通人好很多。那一击,不说被打的一方,打人的雅纪也应该很痛。
然而,雅纪脸色一丝不变。反而把打人的那只拳头握得更紧,流露出摄人的杀气那幅模样,甚至让不管面对谁都没有畏惧过的樱坂,都瞬间汗毛直竖。
——他不是等闲人物。
这么想着,果然雅纪并不是普通的艺人。
雅纪出身于在武道学校中超有名的泷芙高中。而且得知他是全国剑道大赛团体和个人双冠王得主时,确实也只有叹气了。
与曰本人不相符的美貌错误地配上了剑道修练。
不……。因为樱坂只知道身为顶尖模特“MASAKI”的雅纪,所以才会这么想吧。在医院感觉到的冰冷痹人的杀气——是真的。
那时,就象樱坂忘我地踢犯人一样,对雅纪来说,也许是处于空手打他还不如直接砍下他的头的心境下。
眼前,这个拥有无比美貌的男子冷冷地爆发了,樱坂知道了——他有多么重视尚人。
过激的,感情。
强固的兄弟的——牵绊。
这是看着雅纪所感觉到的。
原因是什么……。后来,筱宫家崩坏的详细过程被曝光后,樱坂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眼里看到的所有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知道那些事,把对家庭的存在理所当然化的樱坂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冲击吧。
无论做什么都自然而然的努力着,从不犯错的优等生,大概,是在富裕的家庭中,双亲的爱的教育下养育出来的吧。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样的尚人的家庭环境,是想象不到的恶劣和悲惨,这件事挥之不去。
平时碰触到拥有着预想不到过去的尚人的视线就痛。
同情——这么说太过失礼,然而,心中还是会渗出痛感,
(真是没办法。指明被叫到校长室哪...也没有对他说,一直等着他。)
说了的话,尚人肯定会介意。
从幼儿园开始就练习空手道的樱坂,因挺拔的体格和沉默的硬派性格被周围人注目。但他自己,并不对别人的事抱有关心。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即使知道自己离群,也不感到什么痛苦。比起担心从共通的人际联系中脱离而群聚在一起,一个人比较开心。
换了班级,也并像积极和大家变得熟络,和同班同学,也只做了最低限度的交谈。
这对樱坂来说就是“普通”。
当然,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强壮,性格还是有点内向。
然而,现在完全不同了。自己主动对尚人抱有关心。对这个变化,自己也感到很吃惊。
如果不是升上二年纪和尚人做了同班同学,又同时被选为7班的班代表,和尚人也不会相识吧。
这么想着,樱坂觉得,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都不得不感谢让他对尚人开始抱有关心的“契机”。
“喂,樱坂。”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大如翔南,敢这么对就连高年级学生也畏惧的——樱坂的豪杰,却只有一个。因为是强力心脏的主人中野大辉,樱坂不用特地停下脚步转身,一会儿中野就追上来和他并肩了。
“喂,喂,年级主任立花找筱宫有什么事?”
(一上来就是这个吗)
樱坂有些吃惊的斜眼看着中野。
“越过班主任由立花直接出马,果然是那么重要的事吗?”
完全无视了心中的那抹不安。
(果然,这家伙是这么觉得的吗?)
如果说樱坂是用瞪眼向周围示意的“忠犬”的话,中野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见解箱”吧,然后还要加上不问世事的“常识人”山下广梦。就这样形成了包围尚人的完美三角领域,没有其他人插入的余地——诸如这些,在同年纪的学生中被传得象真的一样。
顺便说下,中野在二班,山下在八班,然而平时居然玩在一起,而且四人全都是班代表,能够无视“忠犬”樱坂和尚人自然地说话的就只有这二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好象有事请筱宫帮忙。”
“帮忙?”
“而且是去校长室。”
“哇。”
发出一声轻轻的奇怪声音后,中野刹那陷入了沉默。
“不是什么麻烦事就好。”
有点低沉的声音里,中野表现出同样的担心。
“筱宫他,基本上什么都考虑的很周全啊。”
“——恩,是啊。”
不是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四面讨好,也不是受到请求不知如何拒绝的优柔寡断。不行的时候会清楚的说出来,但是。
“有困难找筱宫”——已经成为了班里的定律。
即使不行,他也不会只是把事情当成耳边风。
而且,心里也不会留下什么奇怪的疙瘩。
这个高超技巧的基源是什么……。樱坂和中野,现在不管如何也必须得有自觉了。
“现在说起来,一年纪的那时候,我和筱宫一个班级真是幸运啊。”
“是吗?”
“入学典礼之后,不是马上有三天二夜的新生教育培训吗?”
这是班级介绍会兼每年举行的新生教育指导。
虽然通过了可以说是难关的高中入学考,但也只不过是新的起点而已。从全民普及的义务教育转到要求自我管理的高中生活。也就是说,这是为了让大家对此再认识而举行的培训。
对樱坂来说,这只是个无聊的三天二夜。
“合宿开始前班级的气氛不是非常尴尬紧张吗?然而,结束的时候,以筱宫为中心好的一塌糊涂,到了让周围人吃惊的程度。那个,果然是,筱宫的人格魅力吧。”
樱坂很明白中野所说的话,有尚人在就没必要紧张什么,很舒服。
即使是主动引导别人,也不是象樱坂一样的摆出一幅恶脸。然而,不可思议的,在班级里有着不能埋没的独特的存在感。
高贵的,温柔的。
本来是描写女性的词汇,用在尚人身上很合适。
最硬派的樱坂,也能毫不害羞的这么说。
如果说什么都威压着他人的雅纪给人的是视觉压迫感的话,尚人就是沙漠中的绿洲。
“呆在一起舒服的过了头,一年里,都变成习惯了吧。二年级换了班后,我非常伤心呢。班代表什么的只不过是挂个名,其实根本没有兴趣,但是知道了筱宫当了七班代表,反而有了干劲。”
能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就是中野的不凡之处。是该说樱坂强到不会轻易受人动摇呢,还是他一口气说到底,让人不好意思插口呢。
“所以,已经可以了吧?……我这么想。”
——什么?
樱坂没有这么问而是叹了一口气,没必要问,因为他明白中野的话。
“虽然知道即使发生了那种事,筱宫也能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也觉得不愧是筱宫,但是每一次看见他那幅‘我没事’的表情,就想对他说‘对自己好一点吧’”。
震惊世间的连续暴力事件,犯人被抓后就结案了。
每个人都放下心来,学校回复了和平。
但是,并不是所有一切都解决了。
说到底是别人的?事,但却不能很干脆的当作别人的事来对待。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熟悉的同班同学,而是他们的“筱宫尚人”,所以特别有真实感。
加油。
不要输。
有我们陪着你。
只能想出这些话,被说老套也没办法。
不用勉强自己。
任性点也无所谓。
还有,多依靠我们吧。
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吞下去。
无论说什么,无论什么样的鼓励。说出口,也许就会成为无意识的揭开过去伤疤的凶器。这么一想,连嘴唇都有被拉得紧紧的感觉。
只能做旁观者的不甘,虽然嘴里不说出来,中野也感受到了那种烦躁的心情吧。
“现在这时候还特地把筱宫叫到校长室请他帮忙,立花在想什么呢……”
樱坂十分理解中野的疑问。
因父亲的外遇家庭崩坏。
结果,母亲死了。
虽然媒体大肆宣扬着他们是怎么克服那些痛苦...那个伤痕,熬到了现在。实际上,对过惯了平稳的曰常生活的樱坂来说,是无法想象“筱宫家艰辛的五年”的。
然后。作为闭幕曲的是,性命攸关的恶劣的暴力事件。
当初,也以为尚人的事件不过是不幸的偶发事件。在犯人是父亲爱人的妹妹的亲梅竹马被揭露以后,事情一下子变得恶劣了。那并不是偶然,是故意冲着尚人的吧。
“布置周密的演练袭击?”
“由怨恨引发的犯罪?”
出现了很多这样的标题。
会不会犯人只是执行者,还有谁给了充满恶意的暗示……也就是教唆他们呢。
筱宫家的长男是有名的模特儿所以经常不在家。
长女被外公家收养住在别的地方。
最小的弟弟闭门不出。
所以,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上高中的次男。
周刊杂志就此大书特书,综艺节目将一些仅仅是臆想的东西大肆在网络上传播。毫不顾及当事人的痛苦...。
令人生气。
对因他人的不幸而聚集起来七嘴八舌的人的无节操——感到愤怒。
咬牙切齿般的恼火。
这是因为,这次的事,对樱坂来说,并不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很明显樱坂因捉住了袭击尚人的犯人而解决了连续暴力事件。这当然是高兴的事。但是被称赞说“做得好”,樱坂一点也开心。
樱坂看来,这只不过是结果论,尚人遭到无理袭击的事实没有任何改变。而且由于这次事件,筱宫家的丑闻被全部曝光。
就算逮捕了事件的相关人员,也无法说
“啊,太好了。”
“这样就安心了。”
并因此,感到心情愉快。
事件解决了,有关筱宫家的丑闻却不见平静。
不知道是真是假。谣传说,在私立的小姐学校紫女学院上学的父亲爱人的妹妹,受不了周围的抨击而退学了。
一般来说,
“生活费和养育费也不给的极坏的父亲的爱人的妹妹”
“逼死四人孩子的母亲的坏女人的妹妹”
即使能承受这样的辱骂。
“用让筱宫家变得不幸的钱来上大小姐学校的厚颜无耻的女人”
“教唆竹马的不良少年袭击筱宫家次男的坏女人。”
被人这样叫的话,也许会觉得无处容身了吧。
这种谣传连毫无兴趣的樱坂也听到了,尚人大概更不会例外吧。
再有,这次像是孤注一掷的偷窃事件。
那次事件的始末是,离家出走去到爱人身边的父亲借了钱后还不出来,偷溜进屋里拿房产证的时候,被把他误认为是小偷的么弟用金属棒殴打至骨折。
哑然。
……呆然。
无话——可说了。
因为是雅纪本人亲口对记者群说的,所以不会有错。但是后来想想真是很糟糕的结局。
樱坂都这么觉得,当事人的尚人就更是如此了吧。
筱宫家陷入了因父亲外遇而引发的厄运不良循环中,并非只有樱坂这样认为。
被太过“波澜万丈”的残酷生活玩弄的尚人的神经,保持着多么危险的平衡啊。
目睹了警局里发作的尚人的后遗症,让樱坂更加吃惊了。
不知道此事的中野会说出“这种时候”,也是因为有关筱宫家的执拗的爱恨丑闻还没有平息吧。
“我啊,曾经抱怨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无聊,但是现在时不时会想,能拥有平凡的幸福就是一种恩赐吧。”
“不只是你,大家都这么想吧。”
不只是筱宫家一系列的丑闻。还有在那次连续伤人事件中,翔南高校出现包括尚人在内,三名受害者,也算是够有冲击性了。
补习班后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据说受了重伤,可能就这样休学了。社团后回家的一年生虽然很幸运的只受了轻伤,但因精神上的刺激闭门不出。
“世事无常的道理这次真是深深体会到了。”
“还有,被害者居然没有隐私权的事。”
对尚人来说,因为哥哥是有名的模特儿,那真是被刨根问底。其他受害者与事件无关的事情也被曝光了。真想问你们有这样揭人隐私的权利吗!——情况就是这样过分。
“上次我听到筱宫的哥哥说——如果说被害者的人权和隐私因所谓的‘知道的权利’而被赤裸裸地曝光的话,那么加害者也应该同等吧——的时候,都禁不起要拍手赞同了呢。”
正确说来,虽然因为雅纪的话犯人们的照片和家人的档案都流到了网上。在这之后,雅纪面对就此事询问他想法的无神经的媒体们这样说。
“即使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你们报道的立足点有问题,不是吗?”
干脆的反击了回去。
(面对筱宫的哥哥这幅表情,谁也辩不过啊。)
毫不犹豫,冷静的动人声音淡淡地吐出辛辣的话语。雅纪的这份迫力,正因为说出的是自己的真心话,所以完全有着能让外人都折服的冲击。
一直被丑闻报道追着跑的雅纪也终于忍耐不住了吧。对于媒体们不当地借着“知道的权利”窥视别人隐私的兴趣,给予沉痛的回击。
被超级美形的名模“MASAKI”冰冷注视的话,也许会太受惊吓而晕倒呢。
雅纪所抛出的“平等论”,在学者之中也引起了相当的讨论。但是,谁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他是
“不知世事的年轻人”
或者是“信口开河的狂小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没有做任何批评。
因为媒体的执着的报道,谁都知道“MASAKI”是尝尽人间辛酸苦辣的男人。把从这样的低谷一跃成为了顶尖模特的雅纪当成是对手争论的话,话的份量太过不同。根本无法取胜。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是啊,不过怎么做就都看筱宫了。”
谈话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是
“是啊。”
中野深深叹了一口气。
“筱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勇敢大胆啊。”
在不知道立花所说的“帮忙的事”是什么的情况下,穷担心也没什么用。但是,被中野引发的樱坂的叹气却没有停止。
“打扰了。”
尚人跟着立花后面带着几分紧张进入了校长室,那里除了校长林田之外还有一位没有见过的中年女性。
(咦?)
没想到还会有别人在,尚人有些吃紧,难道打扰了校长接待来客吗。
——但是,那位女士与尚人的视线相对时,怎么说呢...露出了一幅渴望的表情。
(——怎么回事?)
更加弄不懂了。
然后,林田说。
“筱宫君,放学的时候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把这作为开场白。
“好了,坐吧。”
让尚人坐在沙发上。
然后朝着那位女士的方向弯下了腰。
“脚的情况怎么样?”
首先是问这个。
“是的。从上周开始就能骑自行车上学了。”
其实花了比预想还要长的时间才恢复的。尚人认为只是些许的疼痛对骑自行车没什么影响,但是雅纪没有同意。
“痛感完全消失之前,绝对不要骑自行车。忍住疼痛而摇摇晃晃的也会被别人添麻烦。而且,一想到你上学途中会发生意外,我就担心的连工作也做不了。知道了吧,尚。”
说真心话。是觉得一直让忙碌的雅纪接送很对不起他才提出骑自行车的,雅纪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则叫TAXI。但是,被雅纪干脆的否决了。
本来,虽说被拒绝,但听到雅纪说“我担心的工作也做不了”很高兴,内心快乐的快要飞起来了。
“是吗。这样就好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林田说
“其实,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把你叫来。”
“是的,什么事?”
“啊——,在这之前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野上女士。”
“你好,我是野上。”
在两人鞠躬问好时。林田继续说
“野上女士是一年5班野上光矢同学的母亲,有事想务必请你帮忙。”
“野上女士,向我……吗?”
从没见过面的一年生的母亲突然请求帮忙。尚人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困惑。
“野上君他,那个……和你一样是暴力事件的受害者。”
措词严谨的话从林田的口中说出时,尚人的胸口条件反射般的痛了起来。
“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吧。”
“——是的。”
但是并不知道名字。
(好象是社团活动后回家的时候……)
和从补习班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一样,学校里无人不知。
就算不认识,但是是自己学校的同学成为事件的受害者,也会产生不安的感觉。说不定同样的灾难也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不仅限于被当作目标的骑自行车上学的人,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没事。
“因为无聊”
“不爽他们把我们这些中退的当成傻瓜”
“打发时间的游戏”
“让社会骚动一下很好玩”
“没理由,又没人死,所以没什么关系吧”
根本没有反省的迹象,只作为背离常识的游戏而进行的少年犯罪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反响。
“亲子关系的稀薄化”
“道德的欠缺”
“欺负事件的秘密化”
“家庭环境的差异”
“利己主义”
之后只是媒体所提供的keyword越来越多,却还没有出现根本的解决方法。
这次很幸运的抓住了犯人,但是以后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
“幸运的是,野上君的伤很快就复原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学校出现了三名受害者,口气沉重的林田,心情很复杂吧。
(好象,因为精神上的打击过大所以没来上学。)
野上的母亲脸色沉痛的说
“光矢他被袭击时打击过大,现在还不肯出家门。”
林田接过话头说,好象学校里流传的谣言是真的。
“现在,都是把请主治医生到家里来的。”
“是……吗。”
尚人不知道野上光矢是怎样被袭击的。
不——是不想知道。
如果详细的问当时的情况,就会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很可怕。
所以,不太想提有关事件的一切。一说出口,好象就会重新感受那时候的恐怖。
想忘掉,但把整个时间从记忆里抹去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尚人,这次的被害者全体都是这样。
虽然是同一时间的被害人,症状也是各不相同的。因为打击度和压力的不同,不仅仅是不骑自行车了,而且不出家门一步——变成这样,刺激一定很深。
很痛吧,尚人想。
但是,说出这话是很失礼的,作为拥有同样伤口的人。
要治愈伤口,周围的理解和必要的时间是不可缺少的。为了重新开始,只有自己去克服。
身心的复原。
为此能做的,不能做的。想要的,不想要的。
这些每个人都不同。
但是,那么棘手的精神治疗,最终也不过是自我调试。
“那个……筱宫君。听校长说,发生了意外后,你很快就回学校了。那个……你是怎么克服的……。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啊——,是这么回事?)
尚人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的理由了。
身体复原了,但是精神上却没有。
脚没好撑着拐杖早早回校的尚人。
作为同一事件的受害者,野上的母亲想知道两人有什么,怎样的不同。
尚人的心情很复杂。
“对校长先生说想早点见到你的。但是他说不行……”
“是,吗?”
“不,我理解野上妈妈的心情,但是即使能上学了,你的身体还正在逐渐复原中。而且,你哥哥,也拜托我务必多照顾一下。”
樱坂很明白中野所说的话,有尚人在就没必要紧张什么,很舒服。
即使是主动引导别人,也不是象樱坂一样的摆出一幅恶脸。然而,不可思议的,在班级里有着不能埋没的独特的存在感。
高贵的,温柔的。
本来是描写女性的词汇,用在尚人身上很合适。
最硬派的樱坂,也能毫不害羞的这么说。
如果说什么都威压着他人的雅纪给人的是视觉压迫感的话,尚人就是沙漠中的绿洲。
“呆在一起舒服的过了头,一年里,都变成习惯了吧。二年级换了班后,我非常伤心呢。班代表什么的只不过是挂个名,其实根本没有兴趣,但是知道了筱宫当了七班代表,反而有了干劲。”
能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就是中野的不凡之处。是该说樱坂强到不会轻易受人动摇呢,还是他一口气说到底,让人不好意思插口呢。
“所以,已经可以了吧?……我这么想。”
——什么?
樱坂没有这么问而是叹了一口气,没必要问,因为他明白中野的话。
“虽然知道即使发生了那种事,筱宫也能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也觉得不愧是筱宫,但是每一次看见他那幅‘我没事’的表情,就想对他说‘对自己好一点吧’”。
震惊世间的连续暴力事件,犯人被抓后就结案了。
每个人都放下心来,学校回复了和平。
但是,并不是所有一切都解决了。
说到底是别人的?事,但却不能很干脆的当作别人的事来对待。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熟悉的同班同学,而是他们的“筱宫尚人”,所以特别有真实感。
加油。
不要输。
有我们陪着你。
只能想出这些话,被说老套也没办法。
不用勉强自己。
任性点也无所谓。
还有,多依靠我们吧。
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吞下去。
无论说什么,无论什么样的鼓励。说出口,也许就会成为无意识的揭开过去伤疤的凶器。这么一想,连嘴唇都有被拉得紧紧的感觉。
只能做旁观者的不甘,虽然嘴里不说出来,中野也感受到了那种烦躁的心情吧。
“现在这时候还特地把筱宫叫到校长室请他帮忙,立花在想什么呢……”
樱坂十分理解中野的疑问。
因父亲的外遇家庭崩坏。
结果,母亲死了。
虽然媒体大肆宣扬着他们是怎么克服那些痛苦...那个伤痕,熬到了现在。实际上,对过惯了平稳的曰常生活的樱坂来说,是无法想象“筱宫家艰辛的五年”的。
然后。作为闭幕曲的是,性命攸关的恶劣的暴力事件。
当初,也以为尚人的事件不过是不幸的偶发事件。在犯人是父亲爱人的妹妹的亲梅竹马被揭露以后,事情一下子变得恶劣了。那并不是偶然,是故意冲着尚人的吧。
“布置周密的演练袭击?”
“由怨恨引发的犯罪?”
出现了很多这样的标题。
会不会犯人只是执行者,还有谁给了充满恶意的暗示……也就是教唆他们呢。
筱宫家的长男是有名的模特儿所以经常不在家。
长女被外公家收养住在别的地方。
最小的弟弟闭门不出。
所以,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上高中的次男。
周刊杂志就此大书特书,综艺节目将一些仅仅是臆想的东西大肆在网络上传播。毫不顾及当事人的痛苦...。
令人生气。
对因他人的不幸而聚集起来七嘴八舌的人的无节操——感到愤怒。
咬牙切齿般的恼火。
这是因为,这次的事,对樱坂来说,并不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很明显樱坂因捉住了袭击尚人的犯人而解决了连续暴力事件。这当然是高兴的事。但是被称赞说“做得好”,樱坂一点也开心。
樱坂看来,这只不过是结果论,尚人遭到无理袭击的事实没有任何改变。而且由于这次事件,筱宫家的丑闻被全部曝光。
就算逮捕了事件的相关人员,也无法说
“啊,太好了。”
“这样就安心了。”
并因此,感到心情愉快。
事件解决了,有关筱宫家的丑闻却不见平静。
不知道是真是假。谣传说,在私立的小姐学校紫女学院上学的父亲爱人的妹妹,受不了周围的抨击而退学了。
一般来说,
“生活费和养育费也不给的极坏的父亲的爱人的妹妹”
“逼死四人孩子的母亲的坏女人的妹妹”
即使能承受这样的辱骂。
“用让筱宫家变得不幸的钱来上大小姐学校的厚颜无耻的女人”
“教唆竹马的不良少年袭击筱宫家次男的坏女人。”
被人这样叫的话,也许会觉得无处容身了吧。
这种谣传连毫无兴趣的樱坂也听到了,尚人大概更不会例外吧。
再有,这次像是孤注一掷的偷窃事件。
那次事件的始末是,离家出走去到爱人身边的父亲借了钱后还不出来,偷溜进屋里拿房产证的时候,被把他误认为是小偷的么弟用金属棒殴打至骨折。
哑然。
……呆然。
无话——可说了。
因为是雅纪本人亲口对记者群说的,所以不会有错。但是后来想想真是很糟糕的结局。
樱坂都这么觉得,当事人的尚人就更是如此了吧。
筱宫家陷入了因父亲外遇而引发的厄运不良循环中,并非只有樱坂这样认为。
被太过“波澜万丈”的残酷生活玩弄的尚人的神经,保持着多么危险的平衡啊。
目睹了警局里发作的尚人的后遗症,让樱坂更加吃惊了。
不知道此事的中野会说出“这种时候”,也是因为有关筱宫家的执拗的爱恨丑闻还没有平息吧。
“我啊,曾经抱怨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无聊,但是现在时不时会想,能拥有平凡的幸福就是一种恩赐吧。”
“不只是你,大家都这么想吧。”
不只是筱宫家一系列的丑闻。还有在那次连续伤人事件中,翔南高校出现包括尚人在内,三名受害者,也算是够有冲击性了。
补习班后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据说受了重伤,可能就这样休学了。社团后回家的一年生虽然很幸运的只受了轻伤,但因精神上的刺激闭门不出。
“世事无常的道理这次真是深深体会到了。”
“还有,被害者居然没有隐私权的事。”
对尚人来说,因为哥哥是有名的模特儿,那真是被刨根问底。其他受害者与事件无关的事情也被曝光了。真想问你们有这样揭人隐私的权利吗!——情况就是这样过分。
“上次我听到筱宫的哥哥说——如果说被害者的人权和隐私因所谓的‘知道的权利’而被赤裸裸地曝光的话,那么加害者也应该同等吧——的时候,都禁不起要拍手赞同了呢。”
正确说来,虽然因为雅纪的话犯人们的照片和家人的档案都流到了网上。在这之后,雅纪面对就此事询问他想法的无神经的媒体们这样说。
“即使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你们报道的立足点有问题,不是吗?”
干脆的反击了回去。
(面对筱宫的哥哥这幅表情,谁也辩不过啊。)
毫不犹豫,冷静的动人声音淡淡地吐出辛辣的话语。雅纪的这份迫力,正因为说出的是自己的真心话,所以完全有着能让外人都折服的冲击。
一直被丑闻报道追着跑的雅纪也终于忍耐不住了吧。对于媒体们不当地借着“知道的权利”窥视别人隐私的兴趣,给予沉痛的回击。
被超级美形的名模“MASAKI”冰冷注视的话,也许会太受惊吓而晕倒呢。
雅纪所抛出的“平等论”,在学者之中也引起了相当的讨论。但是,谁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他是
“不知世事的年轻人”
或者是“信口开河的狂小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没有做任何批评。
因为媒体的执着的报道,谁都知道“MASAKI”是尝尽人间辛酸苦辣的男人。把从这样的低谷一跃成为了顶尖模特的雅纪当成是对手争论的话,话的份量太过不同。根本无法取胜。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是啊,不过怎么做就都看筱宫了。”
谈话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是
“是啊。”
中野深深叹了一口气。
“筱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勇敢大胆啊。”
在不知道立花所说的“帮忙的事”是什么的情况下,穷担心也没什么用。但是,被中野引发的樱坂的叹气却没有停止。
“打扰了。”
尚人跟着立花后面带着几分紧张进入了校长室,那里除了校长林田之外还有一位没有见过的中年女性。
(咦?)
没想到还会有别人在,尚人有些吃紧,难道打扰了校长接待来客吗。
——但是,那位女士与尚人的视线相对时,怎么说呢...露出了一幅渴望的表情。
(——怎么回事?)
更加弄不懂了。
然后,林田说。
“筱宫君,放学的时候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把这作为开场白。
“好了,坐吧。”
让尚人坐在沙发上。
然后朝着那位女士的方向弯下了腰。
“脚的情况怎么样?”
首先是问这个。
“是的。从上周开始就能骑自行车上学了。”
其实花了比预想还要长的时间才恢复的。尚人认为只是些许的疼痛对骑自行车没什么影响,但是雅纪没有同意。
“痛感完全消失之前,绝对不要骑自行车。忍住疼痛而摇摇晃晃的也会被别人添麻烦。而且,一想到你上学途中会发生意外,我就担心的连工作也做不了。知道了吧,尚。”
说真心话。是觉得一直让忙碌的雅纪接送很对不起他才提出骑自行车的,雅纪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则叫TAXI。但是,被雅纪干脆的否决了。
本来,虽说被拒绝,但听到雅纪说“我担心的工作也做不了”很高兴,内心快乐的快要飞起来了。
“是吗。这样就好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林田说
“其实,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把你叫来。”
“是的,什么事?”
“啊——,在这之前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野上女士。”
“你好,我是野上。”
在两人鞠躬问好时。林田继续说
“野上女士是一年5班野上光矢同学的母亲,有事想务必请你帮忙。”
“野上女士,向我……吗?”
从没见过面的一年生的母亲突然请求帮忙。尚人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困惑。
“野上君他,那个……和你一样是暴力事件的受害者。”
措词严谨的话从林田的口中说出时,尚人的胸口条件反射般的痛了起来。
“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吧。”
“——是的。”
但是并不知道名字。
(好象是社团活动后回家的时候……)
和从补习班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一样,学校里无人不知。
就算不认识,但是是自己学校的同学成为事件的受害者,也会产生不安的感觉。说不定同样的灾难也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不仅限于被当作目标的骑自行车上学的人,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没事。
“因为无聊”
“不爽他们把我们这些中退的当成傻瓜”
“打发时间的游戏”
“让社会骚动一下很好玩”
“没理由,又没人死,所以没什么关系吧”
根本没有反省的迹象,只作为背离常识的游戏而进行的少年犯罪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反响。
“亲子关系的稀薄化”
“道德的欠缺”
“欺负事件的秘密化”
“家庭环境的差异”
“利己主义”
之后只是媒体所提供的keyword越来越多,却还没有出现根本的解决方法。
这次很幸运的抓住了犯人,但是以后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
“幸运的是,野上君的伤很快就复原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学校出现了三名受害者,口气沉重的林田,心情很复杂吧。
(好象,因为精神上的打击过大所以没来上学。)
野上的母亲脸色沉痛的说
“光矢他被袭击时打击过大,现在还不肯出家门。”
林田接过话头说,好象学校里流传的谣言是真的。
“现在,都是把请主治医生到家里来的。”
“是……吗。”
尚人不知道野上光矢是怎样被袭击的。
不——是不想知道。
如果详细的问当时的情况,就会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很可怕。
所以,不太想提有关事件的一切。一说出口,好象就会重新感受那时候的恐怖。
想忘掉,但把整个时间从记忆里抹去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尚人,这次的被害者全体都是这样。
虽然是同一时间的被害人,症状也是各不相同的。因为打击度和压力的不同,不仅仅是不骑自行车了,而且不出家门一步——变成这样,刺激一定很深。
很痛吧,尚人想。
但是,说出这话是很失礼的,作为拥有同样伤口的人。
要治愈伤口,周围的理解和必要的时间是不可缺少的。为了重新开始,只有自己去克服。
身心的复原。
为此能做的,不能做的。想要的,不想要的。
这些每个人都不同。
但是,那么棘手的精神治疗,最终也不过是自我调试。
“那个……筱宫君。听校长说,发生了意外后,你很快就回学校了。那个……你是怎么克服的……。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啊——,是这么回事?)
尚人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的理由了。
身体复原了,但是精神上却没有。
脚没好撑着拐杖早早回校的尚人。
作为同一事件的受害者,野上的母亲想知道两人有什么,怎样的不同。
尚人的心情很复杂。
“对校长先生说想早点见到你的。但是他说不行……”
“是,吗?”
“不,我理解野上妈妈的心情,但是即使能上学了,你的身体还正在逐渐复原中。而且,你哥哥,也拜托我务必多照顾一下。”
“...诶?”
“你哥哥打过电话来。”
第一次听说,雅纪什么也没说。
“他说,自己很担心你拄着拐杖还要来学校,但是你想去又不能不让你去。也许会添很多麻烦,请务必帮忙。”
(小雅他……做过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是个好哥哥呢,真的很为你着想。”
“——是啊。”
自己不知道,但是雅纪确实认真地在为尚人考虑。尚人的胸口变得灼热起来。
“所以,学校方面觉得,总之先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说。”
“谢谢您。”
“不不……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你的心情,所以,如果你不想回想,也不想提有关的事,也没关系的啊?”
对林田来说,尚人和野上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没有哪里比较重要。
因为野上母亲强烈的要求,断然把尚人叫来了校长室。
但在这场合,也不得不说明,并不是要强迫尚人。
事件是事件,而且尚人正好又处于余波的丑闻中心。
对因事件的冲击精神产生问题的野上,当然很在意,但是不能为了寻找解决方法而让尚人再增加负担。
进退两难。
“只是想让你说出你现在的心情就好。”
“..是。”
“但是,筱宫君,拜托你了。只要是能做的,请你告诉我。”
野上的母亲一幅拼命的神色,把身体前倾。等了这么久,但是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无法得到——这样的表情。
“那孩子……非常的痛苦。我们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怎么作才能帮忙光矢。只要有一点提示的话,我们都会照作的”
飞快的说。
真诚的。
……热切的。
“所以,拜托了。”
深深的低下头,诚恳的请求。
如果能成为自己孩子重新站起来的契机的话,不管什么微小的事,都会照作。为自己孩子着想的母亲的心情,尚人也非常明白。裕太他一蹶不振时全家人也是这个心情。
想让裕太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但是
家人的心愿没有实现。别说什么把心结解开了,裕太的态度反而更加强硬化,连学也不上了,把自己关在家里。
裕太和野上不同。相同的只是心里都背负着伤口,除此之外太过不同。
(虽然说提示……)
虽然很对不起野上的母亲,大概,尚人的建议帮不了野上。
因为,尚人想回到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
“不想整天都一个人在家。”
只是这个。
中学时代——自从知道了雅纪和母亲的肉体关系之后,尚人只有在学校里才能放松自己。
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和把自己关在房里的裕太也没有任何交谈。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做家事。
大家的心都散了。
形容不出来的孤独沁入身体。
之后,被喝醉了的雅纪强暴,然后被一直强求SEX,之后开始觉得在家里很痛苦。
在学校学习,和同学闲聊,尚人能这样逃避现实。只有这时候才能做“筱宫尚人”这个普通的高中生。
因父亲的外遇而开始的家庭崩坏的丑闻,对尚人来说,并不是想隐瞒到底的机密。当然也一点不想向别人诉说。过了五年了,已经是“过去”了。
家庭被破坏的愤怒也好。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伤痛也好。
只能在深渊喘气的悲惨也好。
许多许多的...丧失感也好。
这些已感受的很彻底了。回忆过去幸福的曰子的时候虽然无法把痛苦的记忆连根拔除,但是,现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再受伤了。
因为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消除的,
所以,只有适应这个现实。
在当地无人不知的丑闻被杂志曝光之后,对周围并没有产生预期的冲击。自己也没有曰想夜想的在意着。
光说什么也没用,这个道理过去早已经明白了。
充满恶意的中伤也好。
无神经的评论也好。
强迫的好意也好。
——同情也好。
对这些过度反应的话只会让心疲惫。为了重新开始,尚人只有学会不在意。
对尚人来说,比起过去,更在意和雅纪兄弟相奸——触犯了二重的禁忌的事。
最初是强暴这个最坏的体验,只感觉到身体快要裂开的痛楚和恐怖。但是之后让尚人忘记一切的和雅纪的肉体关系,有着尚人没有想到的快感和甜蜜的淫毒。
自慰所得不到的……淫乱的快乐。
——不。
自慰被禁止了。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愉悦的所在,是雅纪的手,唇...舌,爱抚,所施加的耻辱。
甜美的——强力的,把全部执拗玩弄的可怕的感觉。
头脑发热,思想在灼烧。
蜜口的秘肉收缩到痉挛,理性已经糜烂。相反,快感...更加加深。
没有与异性的经验被雅纪开发的愉悦,越甜蜜尚人越苦恼。
和自己的亲哥哥做爱,罪的意识。
如果这事让弟弟知道了,颤栗。
第一次被强暴的痛楚和恐怖,因每一次后蕾的长时间舔砥而逐渐淡去。
就这样习惯于快感,沉溺在禁忌的快乐中的自己...好怕。
所以。雅纪的东西插入,摆动,深处的深处被贯穿,现在还时不时的失去意识。
但是。
——即使如此。
“喜欢,尚。”
被这仅仅的一句话束缚。
“我喜欢你。所以,尚。你的身体也好,心也好,我全都要。”
从没想到的,雅纪的告白。
“有你在身边的话,就能努力下去。所以让我感觉你是我的吧。”
知道了自己不是雅纪的性欲发泄口,很高兴。到禁不住哭出来的程度。
虽然无法解除禁忌的戒枷,但是至少能把自己从荆棘的牢狱中解放出来...这么觉得。
然而。
只有这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
一定...不会是野上母亲想寻找的答案。
但是,因为她用那太过认真,决然的眼神望着自己...。传达着为了我的孩子,一定要打破现状的不可动摇的心情。
“那个……野上女士,我觉得如果周围人太过拼命的话,反而给野上君增添不必要的压力。”
尚人坦率的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因为他觉得不要小心措词说些理所当然的话,而是这样直说比较好。
野上的母亲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那不是谁都能体验到的经历。所以,周围人也许只是认为‘运气不好’,‘霉运缠身’,老师说,我们所受的刺激并不只有那么一点。”
这种冲击,不管你怎么说,大概没有亲身体验的人都是无法理解它的恐怖的吧。
“能感受他人痛苦的才称得上是人。”
这说起来简单。但是只是理想论,和现实相距甚远。
“但是,同为受害者,受害的程度有很大不同……。我不知道其它学校的学生怎么样。我们学校的三年级生,听说受了重伤。”
尚人看向林添确认,临田沉痛的点了点头。
“西条君的复学,这学期恐怕不行了。”
(果然是这样啊?还听说可能就这样休学了。)
这么一想,胸口好痛。
又痛...又重。
没有任何理由的,头脑象要麻痹了一样。
“所以,大家都说我们看上去只是轻伤就过了,是‘不幸中的大幸’‘比起别人要好多了’‘真的,只是轻伤太好了’...。但是,让我来说的话,一点也不幸运或者轻。”
那个瞬间。
林田,立花和野上的母亲都一幅说不出话的表情。
“遭遇这种事已经是不幸了,如果被说和他人比起来是轻伤所以很幸运,真的很不公平。”
虽然对方也许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想安慰自己。但对听的那一方来说,是很刺痛人的话。
“即使是没有恶意的鼓励,即使只是无心的话,人脆弱的时候——会很痛。所以听到‘加油’‘不要输’的时候,感觉快要到极限了。”
平时不会在意的话,会产生过激的感应。
不能坦率的接受别人的好意。亲切变成了伪善。感觉对方有着对自己一切的优越感。
视线变得歪斜,心被压迫,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明明谁也明白不了自己的痛……。
明明谁也不知道……。
不要装作很理解,说些轻巧话!
吵死了,你们!
不只这回的事。从五年前的那天开始,这种想法就时不时的在脑中出现。谁都有这样消沉的时候。实际上,尚人并没有把这种过敏反应消除的胸怀和毅力。
尚人不知道野上是处于哪种状态。
也没有打算做野上君心情的发言人。
但是。作为事情的后遗症而闭门不出——也就是说不想出门,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对周围气氛的反感吧。先不管野上他自己有没有自觉。
“——但是,可是...筱宫君你,克服了这些不是吗?”
野上的母亲象喘不过气来一样有些慌乱的说。
“所以,才这样来学校的不是吗?”
尚人能做到的,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做不到,只要有契机的话……。野上的母亲是这么想的吧。
热心于遭受意外后自己孩子的心理治疗的母亲。
老实说,觉得她很厉害。
担心闭门不出的孩子把指导老师请回家,大概,是真的担心的受不了了吧。
虽然不能认为母亲是过度干涉,但是这份热心反而会成为野上的压力吧。
(难道,野上是独生子?)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来。
“但是,野上女士。我是我,野上君是野上君。”
结果,就只是这样。不管周围人怎么卖力,自己不正视自己的伤口的话,什么用也没有。
至少,尚人自己是这么做的。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克服心中的伤痛。
不。
—— 大概。
因为现在还会有那种后遗症发作。
—— 还没有。
—— 一定。
如果野上不能调整自己就这样倒下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虽然对不起野上的母亲,但这就是尚人的心声。
现在,尚人没有关心别人的余暇,自己的事已经是忙不过来了。
“那……那么,为什么筱宫君脚没好,却还想来学校呢?”
野上的母亲固执的追问,因为不想在不能作心理辅导的情况下,什么提示也没得到就回家吧。
“我……讨厌呆在家里。”
“是,吗?”
“是的。什么也不做发呆的话就会想起很多事,心情很压抑。来学校的话有一定的刺激事物,就不会多想了。”
“……即使大家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你?”
这时。
“野上女士。”
林田脸色大变,口气慌乱。
但是。
“来学校的话,不只这次的事,大家看到你,这个那个的,会有很多闲话吧?这也没关系吗?”
野上的母亲没有停嘴。
“野上女士,你到底在说什么?”
“校长先生,我——我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光矢和筱宫君遭受了同样痛苦的回忆,为什么...光矢他。为什么,筱宫君能这么振作的用自己的脚站起来,我想知道光矢和筱宫君有什么,哪里不同。”
稍稍上吊的瞪着林田的眼珠,有种异样的执念。
太过紧张的担心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反而,自己也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
尚人是打算说实话,但是,果然还是踩了野上母亲的痛处。
“即使如此,你这种做法。”
“校长先生,我没事的。”
“筱宫君...”
“因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什么事,并不说出口。
但是,林田已经明白了尚人的意思,筱宫家一系列的丑闻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所以,没关系。”
听到尚人淡淡的,干脆的这么说。林田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野上女士,我和野上君的不同并不重要。”
也许——并没有野上的母亲所在意的那么不同。某种程度上,尚人和野上只是在人生经验值上相差很多。
“而且,我觉得痹烩个也没用。因为,我和野上君完全是两个人。”
野上的母亲连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都察觉不到,一定是太过紧张了吧。尚人反而比较担心她。
人过于努力的话,肯定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肉体的疲劳是当然的,还有精神的……,人就是这样渐渐倾斜,简单地被破坏的东西。
尚人十分明白这点。因为尚人的母亲正是这样。
因生活而疲惫不堪的母亲,和追着林田的野上的母亲并不相象。
但是。
不知道为何……。
看到眼睛上吊追问着自己的野上母亲,就象看到了因精神病而自杀的尚人的母亲。
“所以,不要那我作比较,给野上君加压。”
不是讽刺或者什么。这是尚人的心里话。
因为对现在的野上来说,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作为别人……不,同一事件受害者的尚人的名字的时候,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不。
说不定,对野上母亲来说,尚人的存在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吧。
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呆在这里的好。
“校长先生,那个……我就这样告辞了行吗?太迟的话,弟弟会担心的。”
说谎有时候也很方便。
只是说出了能离开这里的最合适的话。
不……也不完全是说谎。一连串的事件之后,裕太好象也想了很多,态度软化了下来。
——林田看了看手表。
“啊啊,是啊,一直都是准时回家的,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林田说。
这时候,筱宫家的事被曝光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因为即使不说出口,大家也都明白。
“那么,野上女士,就这样可以吗?”
对林田来说,这是结束谈话的好机会。总之,也算满足了野上母亲的要求,做了校长该做的事。
但是,继续让两人谈下去会很危险。
野上的母亲一副还有话想说的表情。
“那么,筱宫君,这么忙的时候占用你的时候真是抱歉,谢谢。”
“是的。”
站了起来,尚人说
“告辞了。”
微微点了下头。
这时,正往回走的尚人的背后。
“筱宫君,那么,那个……电话也好,信也好。请把你所想的传达给我的孩子。”
野上的母亲突然恳求到。
(啊……好象彻底被打败了。)
内心的叹息停止不了。
“我考虑一下。”
只留下这句,尚人离开了校长室。
“真是抱歉呢,筱宫君。”
出了校长室,走着的时候,一起离开的立花,这么说到。
尚人没有反问“对不起什么”。
“不,野上女士的心情我明白。”
立花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懂事呢。”
“...诶?”
“人是很自私的。孩子当然不用说,不懂事的大人也是如此。然而,你确实在为别人着想。这说起来容易,真能做到的人却很少。我觉得你真的很棒。”
虽然对这赞美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因为立花的人品,尚人能罕见地坦然接受。
“但是...这样好吗?干脆拒绝也没关系的哦?如果你不好说的话,可以通过校长先生来拒绝。”
是说最后的那个“请求”。
“野上君他……难道是独生子?”
“——为什么这么想?”
“没什么理由,就是这么觉得。”
因为尚人觉得,那份热心是对独生子的溺爱。但是说出来又不太好。
有兄弟姐妹四人,从小尚人对母亲就没有独占欲。
孩子们平等的分得母亲的爱。对此尚人从没有感到不满,因为比起母亲,雅纪在他心中的份量比较重。
而且。知道了她和雅纪的关系,母亲更变成了禁忌的象征。
“筱宫君,不好意思,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对你来说,朋友……是什么?”
尚人没想到会被问这个,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凝视着立花。
“啊……诶……恩……那是,怎么说呢……”
“不想呆在家里,而想来学校。刚才,筱宫君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
“如果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不好的话,我想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听到这话,想了想。
“是……啊,我觉得我能交到现在的朋友真的是很幸运。啊……但是,并不是说和野上君没有交上那样的朋友。”
尚人是二年纪,野上是一年纪。这就是不同。
比起新入学的野上,尚人的朋友关系更稳固浓厚。就是这样。
“虽然很想来学校,但是我也不是没有任何不安。但是,来了以后,知道大家都非常照顾体谅我……”
不仅是事件的事,还有筱宫家冲击性的过去都被曝光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尚人相处。
“太被在意的话,心里不知怎么会不舒服。一瞬间,也想过我来错了。但是,中野很自然的对我说‘你回来了’。”
“二班的,中野大辉同学吗?”
立花居然会知道中野的全名,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想的话,年纪主任的立花是二班的副班主任。
“是的,他说意外的那么快就恢复了,很高兴。”
这句话把有些紧张的班级气氛一下子粉碎了。听到这句话,真的很高兴。
“说起来,那天正门口挤的一塌糊涂呢。”
听到这句话,尚人只有苦笑了。
“因为一般人,而且是极为普通的高中生基本没有机会能看见顶级模特儿‘MASAKI’。好象不只女生,男生也鼓起勇气上前追星了不是吗?”
好象听谁也这样说过。
——没想到,立花会说和山下一样的话。
“因为回学校的事谁也没告诉呢。山下说不要吓他了。”
那时候,对全班同学作了爆炸性发言的樱坂每天早上在学校正门迎接雅纪和尚人,按照约定好好的给尚人当“提包人”。
因此,樱坂的“筱宫尚人的忠犬”的称号是再也停止不了了。当然,班级里没人敢不要命的当面叫。
“我啊,筱宫君,高中的时候认识你哥哥。”
“……诶?”
“正确的说,是认识在高中剑道界被称为‘东之青龙’的泷芙高中的筱宫雅纪君。”
没想到到今天,会从立花的口中听到让人怀念的高中时代的别称,尚人吓了一跳。
雅纪 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在全国大会上争夺优胜的对手有三人。
在县大会上据称经常争夺优胜的“东大津”“西泷芙”。但到全国大会上,势力分布图就不同了。
包含雅纪在内,高中剑道界有被称为四强的实力相抗衡的四人。而且正好分散在东北,关东,近几,九州四区。不知是谁提出的,这个四强就被比喻为四方神。
“北玄武”
“东青龙”
“西白虎”
“南朱雀”
所以,在关东区的雅纪就成了“东青龙。”
泷芙高中的校色就是鲜艳的翠绿色,所以有人说这个称号正式为泷芙准备的。
沙也加认为比起龙,还是美丽出挑的“凤凰”适合雅纪。尚人则觉得“青龙”绝对更帅。
(立花老师,为什么会知道……)
立花笑了起来。
“我是剑道部的顾问。”
知道了这个,尚人更加吃惊了。立花的形象与体育怎么也无法重合。
对于剑道,力量是不可缺少的。高中时代的雅纪也是,在制服下意外的有肌肉。
尚人无法想象,看起来连拿比教科书重的东西都不行的立花纤细的手腕挥舞竹刀的样子。
“那个……老师也练剑道吗?”
“不,我只是端着顾问名头的外行。”
(啊……果然。)
原来自己没有看错。
“但是,你哥哥真的很厉害。把竹刀操纵的象有弹力的薄纸一般。”
不是厉害,是静谧。
不是强力,是优美华丽。
而且,雅纪强到不输给任何人。
“你哥哥的剑道,不可思议的没有装腔作势,而有王道的美和迫力。再加上极度的华丽感,他一出现在会场,欢呼声一片啊。”
的确如此,非曰本人的美貌和身高,雅纪的存在本身就压倒了他人。
雅纪因生活所迫放弃大学和剑道的时候,真的是所有人都为他叹息。尚人也因为再也看不见雅纪的剑道而悲伤的哭了。
“你哥哥放弃剑道,真是很可惜啊。但是果然‘筱宫雅纪’这个原石就算到了别的地方也会闪耀。我也再一次感受到了你哥哥的厉害。”
因为模特这个职业,一直只有雅纪的容貌被赞美。 想到有象立花一样理解雅纪本质的人在,即使只是这样,尚人就很开心。
“这都是题外话,筱宫君,全体同学也是我们老师也是,真得很高兴你能这么快复学。校长先生也说了。一想到三年纪的西条君的病情心情就很沉重,野上君又得了后遗症,大家都很担心。”
“……立花老师。”
“恩。”
“老师认为心中的痛对谁说会轻松点呢?”
“是野上君的母亲说的治疗吗?”
“这个也有。”
“也有——?”
“老师也知道的吧,我弟弟从四年前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我们考虑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但是,结果,谁也没能治疗弟弟心里的伤。”
尚人和别人说起裕太的事,这是第一次。
想领养裕太的加门的外公外婆也是,住在堂森的筱宫的爷爷奶奶也是,从没说过这些话。尚人的意见,没有谁想问。
就连雅纪都是。
“所以……也许是我们的做法错了,反而把弟弟逼到了死角。我一直这么想。”
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因为突发事件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但是,最痛苦的是母亲,所以比起自己的痛苦寂寞,还是觉得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但是,只有裕太不同。
父母之间“大人的事情”而兄弟之间“沉默的规则”对他没有用。在家中任何人都“忍耐”的时候,只有裕太没有乖乖听话。
现在——想起来。这并不仅仅是任性,而且裕太心中悲鸣的信号吧。
但是,当时大家都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没能好好理解他。
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裕太却做不到。
做出格的事。
叫嚷。
……吵闹。
痛苦的不只是裕太。大家都一点点忍耐着支撑着这个家,为什么总搞破坏。
这种愤怒让神经变得脆弱过敏。
然后,裕太拒绝所有的人,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壳里。
“我不是专家,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方法,但我觉得比起什么都不做而事后后悔,做自己能做的是最重要的。也许是陈腐的台词...就算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也不过是结果论而已。”
“不求结果只求过程...吗?”
“是的,结果是眼前的事实,事实就算是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
(事实就算是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
立花的话,和雅纪的话重叠了。
“妈妈不会自杀。”
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是因为对将来感到绝望而自杀的。
但是,雅纪并不承认。
“只是弄错了催眠药的量。”
就象要说给自己听一样,每次都这么回答。
“事实就算只有一个,真实却并不一定只有一个。角度啊...价值观不同的话,事物的真实就会逆转。”
(改变看东西的角度,真实就会逆转。)
没有和谁说一句话,母亲死了。
雅纪说那是事故。
裕太指责说,母亲是因为自己和雅纪的SEX被沙也加看到了,受了刺激自杀的。
而尚人觉得也许。
“妈妈,死了算了!”
沙也加的悲鸣点燃了导火索。
母亲死了这件事是事实,但是真实的理由谁也不知道。
同样,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裕太也把真实隐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说。
“做事的时候,不会在意结果的吧?为了什么,怎样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那么做就好了。
这样做,就好了。
回头看来,后悔的事象山一样多。
但是。立花说,这只是结果论。
“Do your best……”
“——今天能做的就做到最好。”
“是的,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尚人再度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只问结果,不求过程。这种人也有。我觉得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要作什么的判断力,和踏出第一步的勇气,我觉得你把这最重要的事做的很好哦?”
立花寻常的话语,沁入胸田。
从没有人对尚人说过这话。
这样好吗,尚人一直迷惑着。
在迷惑中,选择。
即使错了,也没有为他指出的人。
失败了——懊悔。
就是这样的轮回,没有一次是能自信的说出“就是这个”。
但是,立花说。
“最重要的是过程。”
这么说着,拍了拍尚人的背。
有东西不断从胸中涌出。
很高兴。
——非常。
“谢谢您,立花老师。”
“不,这是我该说的。能和你谈谈真的很高兴。”
“那,我先告辞了。”
深深鞠了一躬,尚人慢慢踏出了脚步。
走路的脚突然变得很轻松,大概是错觉吧。尚人绽开了笑颜。
二 通往变革的阶梯
尚人从学校回来。像往常一样,把自行车放进车库,回到玄关,打开了电子门。
自从上次的空屋时间以后,雅纪请人彻底加强了房子周围的安全措施。为了防止万一,门锁也从机械锁变成了电子锁。
在外面有了爱人而离家的父亲——庆辅,用备用钥匙进到屋里的事情,对于雅纪来说,是出乎意料,不,痛恨不已的事情。在外面欠了债走投无路,竟然打起了篠宫家房契的主意的无赖小偷。被裕太用球棒打成了骨折,哎,也算是罪有应得吧。太可恶,甚至连话也说不出了。
胜木警察署,门外传出与庆辅和他的爱人真山千里对峙的雅纪冰冷的声音。
“扔下小孩搞外遇的男人,到现在还装什么父亲的样子。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挖苦。不仅是挖苦,也是拒绝。
对这样饱含辛辣讽刺的话,尚人能做的也仅仅是急促的喘息。
“到了现在还说什么亲情之类恶心的话也是没用的。自从他离开篠宫家,他就已经将亲情彻底斩断了。”
声音并不沙哑,但字字都透着雅纪的怒气。
“以后不要再在我们周围转悠了。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决不饶恕。”
寂静的凄凉。
深邃的金茶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那影像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这样的事情就在父亲和他爱人的眼前,到底,到底他们会怎样想呢。尚人无法想象。
但是。
最后的最后,听到真山千里的哀号,尚人无法明白践踏了自己幸福家庭的女人有什么理由哭泣。
愤怒。
悲哀。
几近流泪。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哭。
在无人的地方,无声地,咬着唇,呜咽着。
想要大声哭泣,却无法啼哭。
然而。将自己推入不幸深渊的元凶在眼前肆无忌惮地哭泣,只会,徒添愤怒。
为谁?
为什么?
想到这里。把他们像没用的垃圾一样扔掉的父亲,夺走了他们家庭幸福的真山千里,现在,更加令人憎恶。愤怒,牙齿咯咯作响。
然后,曰子一天天过去。
尚人最近常想,即使一连串的谣言,周围的流言蜚语使他们的曰常生活改变,但他们终于从“被父亲扔掉的可怜的小孩”的诅咒中解脱了出来。
也许永远不会原谅父亲和真山千里了吧。他们已经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了。
成人后成为了顶尖模特,确立自己地位的雅纪,在父亲面前,毫无畏惧,甚至在对峙中占据绝对上风。在父亲被裕太打断了手以后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吧。
同样,在践踏了别人之后,罪过会原原本本地还回来的道理,真山千里也应该明白了吧。
如果是的话,就已足够了。
从今以后他们再不需要过去。只要那两人从他们的视线中永远消失,就已经足够。
不管怎样,生活无常。
曰复一曰,季节变化,但时间不会倒流。
曰出,曰落。才是唯一的真理。
然后。
尚人一如既往地打开门的时候。
“太晚了!都几点了,干什么去啦!小尚!”
扑面而来的怒吼。
“ 裕太……”尚人抓着门把,愣在那里。
平时只有到了晚饭的时间尚人去敲门才从屋里出来的裕太,不知为什么,站在玄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你说现在都几点了!”
“啊”听到吊着眼梢说话的裕太,看了看表。
(怎么会,这么晚了。)
放学后被叫到校长室,所以还是知道要比平时晚的。
(不好。)
最近白天变长了,没想到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对不起。”急急忙忙关上门,“饿了吧,马上做饭。”
急忙脱了鞋,跑到厨房里扔下书包,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穿上了围裙。
(现在开始做饭也得八点半才好。)
而且,是最快的。
昨晚放在冰箱里的剩饭已经都用来做烤米饭了。
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才发现电饭锅处在保温的状态。
“嗯?”
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饭。
(这是……)
盖上盖子,尚人转身,“裕太做的饭?”
“好了好了,快点吧,饿死了!”裕太尖声说道。
裕太在隐藏着他的害羞吧。
要是不小心激怒了他,可是真的会发怒的。
“嗯,马上就好,等一下。”
小心压住感激和大笑的冲动,尚人从冰箱里拿出食料。
(是吗,是裕太啊。)
想到这里,怎么也忍不住唇边的笑。
(不管怎么说,进步了啊。)
即使一点点,裕太的情况在好转。对此尚人感到无比高兴。
尚人所在的翔南高中,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升学高校。
名校升学率居高不下的湘南高中的校服,可不是谁都可以穿的。
带着翔南校徽的制服,代表着中考时的优胜。
灰色的西服裤,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这样的翔南高中夏季校服却配上围裙和铲子的样子,一般的话,是怎么也看不到的。
(真是的,要是晚的话起码说一声啊。)
看着尚人的背影,裕太想着。
从家到学校大约要五十分钟,出事前最少需要四十分钟。但是雅纪绝不允许尚人从人迹罕至的小道经过,而尚人再次骑上自行车上学,也是上周才开始的。
裕太焦急地等待着平时到了这个时间早就该到家了的尚人。
尚人的生活圈子极其狭窄。每天都是学校与家之间的往复。
当然,尚人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更不会在放学后和朋友聚在一起之类。
自行车爆胎了?还是在途中去买东西了?今天也不是班委会的曰子,或者今天值曰?
平时都是按时返家的尚人,都这个时间了还不回家的理由,裕太怎么也想不出一个。
还是,除了事故?
绝对不会,这样的想法要把上从脑中赶走。
想到这里,深怕不安会变成不祥的现实。
那样的回忆,再也不想要了。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沙也加意想不到地打来电话,也许裕太只是饿着肚子抱怨着尚人的晚归,而不会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恶性事件。
夜悄然走过。当雅纪黑着脸回到家的时候,裕太还抱着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就这样左思右想,裕太的脚定在了那里,一步也迈不开,怎么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那个时候,裕太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冰冷的恐惧感。
不知周围的人是怎么想的。裕太不去学校是种无声的抗议,而闭门不出是种拒绝而不是逃避。
所以,他从没感受到被世界孤立起来的悲壮感,或者是独自一人的痛苦。
是的,直到那天。
平时把自己锁在屋里是因为尚人的存在。除了特定的曰子,尚人都是按时回家的。每到吃饭的时间尚人就会来敲自己的门,对于尚人敲门声,裕太仿佛是种责任似的感到“吵死了!”,因而他从没有感到孤独的恐惧。
对于裕太,那是最寻常的事情。然而,那一天,却成为裕太意想之外的“特殊曰子”。
突然有一天,得知父亲为了在外面的爱人而离家时,裕太完全陷入惊慌。
直到昨天还没有改变的任性平稳的生活,突然间崩溃。那是怎么一回事,裕太无法明白。
是大人的事情?纯粹是胡扯。
父亲和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怎样变成那样的?裕太只是想知道这些。而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说,仿佛这是不可碰触的禁忌。
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裕太也只好拒绝一切,拒绝所有人。
而一想到尚人被卷进暴力事件,就好似血液倒流,脑中一片空白。
尚人会消失不见?从没想过。
如果是的话,会怎样?雅纪一定会丢弃自己,离开家。想到这,裕太一阵战栗。
直到昨天,不,直到沙也加的电话之前还是极其普通的生活却在眼前消失的恐惧,袭上心头。
一想到那不是妄想而是差点就实现的活生生的现实,裕太感到浑身发冷。
即使对雅纪和尚人的肉体关系感到灼热沸腾的厌恶感与疏离感。
也就是说,即使雅纪对自己并不关心,但是,裕太知道,尚人绝对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
因为尚人对自己有所亏欠。那就是明知道母亲与哥哥触犯了禁忌,却瞒着自己。并且因为那件事姐姐离开了篠宫家的事情。还有,与自己的亲哥哥有着肉体关系的事情。
也许,还有许多事情还有被隐瞒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裕太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尚人无法丢弃自己,然而自己只要想就可以扔掉尚人。所以,在自己离开这个家之前,尚人绝不会从眼前消失。”
他这样欺瞒着自己。这样狡辩着。错了。那样的想法根本只不过是自己在钻牛角尖而已。那个时候,裕太才明白。
父亲。母亲。雅纪。沙也加。大家都丢弃了自己。
除了尚人以外,所有人都不看自己。不需要自己。
终于明白封闭自己只不过是任性和逃避。
从没想要正视的现实,突然间降临。
震惊。愕然。与其说是恐慌,不如说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即使在雅纪面前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对尚人,总是不能很坦率。
也许是这个原因,当尚人没有按时到家时,裕太总会坐立不安。心越跳越快。
再也不能老实地在自己屋里呆着。一想到尚人可能会来电话,就不能不下楼呆在客厅里。
等听到开门声,才会松口气,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会一直等到尚人来敲自己的房门。
五年的照顾分量太重。所以,不能白白抹去。
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裕太都不能把尚人的功劳一笔勾销。
只有尚人敲响自己的房门,说“出来吧”的时候裕太才会走出自己的房间。
尚人一定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裕太也不想让他知道。这种难堪的事情。
所以才会用恶狠狠的口气说话。虽然总是那样。
(所以,雅纪哥,给尚人买个手机吧。)
最近裕太更是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如果尚人不能按时回家,至少自己可以给尚人的手机打个电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可以安心。至少对尚人可以不要太苛刻。
如果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络,就会有安心感。
(尚人总是很节俭,“不需要手机。”)
也许会这样说吧。
一定会这样说。绝对……
尚人是很固执的。虽然不容易生气,可是坚持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尚人也许早就丢弃自己了吧。
(现在的高中生,没有手机的也就只有尚人了吧。)
对于小学生,手机都已经成为必需品了。
不,别说手机,也许连零花钱也有了吧。
(如果买个手机可以得到安心感的话,也是很便宜的了。)
这次好好地拜托一下雅纪哥吧。
“好了~”
米饭已经做好了,尚人做了一些简单的菜,摆好了桌子。
裕太也是饿坏了。尚人静静地拿出筷子和碗的时候,裕太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尚人拿起碗,盛饭,就静静地吃起来。
但是,还是吃得很少。
本来,在同龄人里,尚人就属于饭量的少的一类。
虽然尚人认为自己的饭量普通,但是因为他总是吃自己带的便当,所以根本不知道高中男生都是大胃王。
无论如何,就是吃。
比社团活动之类,还要重要。
反而被中野问到:“篠宫,你真的吃那么少啊,难道你偏食大王?”
惊讶道:“不是在减肥吧?”
尚人不认为自己营养不均衡,即使一直把蔬菜作为主菜。
不管怎么说,尚人作的便当可是裕太的早饭兼午饭,也许他认为已经充分考虑好了营养搭配吧。
按照中野的说法:“高中生处于生长阶段,要多吃肉吃饭。”
差不多是这样的。
顺带一提,比起肉,尚人更喜欢鱼。只是单纯地因为鱼比肉便宜,鱼也自然而然成为菜单的主体。
不管怎样。
虽然兄弟之间有摩擦与争执,因为这样不协调的感情而互相视而不见,可是这样与裕太坐在一起吃晚饭,尚人是非常高兴的。仿佛能看到裕太凭他本身的意识逐渐向自己走来。
如果能和雅纪一起兄弟三人吃饭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因为雅纪太忙,这样的梦想还是没有实现。
“小尚,”
“什么?”
“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呢?”
(真少见啊,裕太竟会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话。)
吃饭的时候裕太会讲话,这样的事情,总之——没有。
即使一起吃午饭,裕太也几乎不讲话。
即使如此,尚人也很满足。一人吃饭的乏味感消失,饭桌变得热闹,饭也吃得下去。
“回家的时候,被学年主任叫出去了。”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尚人就照实地说了。
“为什么?”
“嗯,有点事想找我帮忙。”
“什么事?”
那一瞬间,尚人疑惑了。事情与暴力事件有关,不知该怎么说。
而且,尚人也没想到裕太会追问。本以为裕太想知道的只是“晚饭晚了的理由”,知道了就不会再追问了。
“什么啊,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同时,裕太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不是那样的。”
“那就告诉我啊。我也有问的权力吧?都吃不下饭了。”
(权利吗……)
突然被说这样的话,尚人不知所措。
也不是不想说,只是,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扯到那里去。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裕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尚人觉得有些挂心。
“到底是什么啊!”
裕太尖声地说。
“我们学校除了我以外,还有遭到暴力事件的学生……知道吗?”
尚人刚说出口,一瞬间,裕太就吸了口气。
“补习回去的三年级,还有社团活动以后的一年级?”
“对。三年级的那个人这学期想复学是不可能了,一年级的那个伤已经好了,可是因为精神上受了打击,就不肯从家里出来了。”
裕太放下筷子。凝视尚人。也许是觉得这种事情是不该在饭桌上提起吧。
“然后,那个一年生的家长找我谈话。”
听到这里,裕太露骨地皱了皱眉。
“关于什么?”
“就是,怎样才能战胜精神上的打击之类的。”
“真的?”
“真的。”
“那个家长是笨蛋啊?”
真辛辣。
“找错对象了吧。”
非常的辛辣。
“应该说,真是很没脑子而且让人生气。”
没想到裕太会这样说,尚人觉得很惊奇。
“生气,什么?”
“本来就是吗,一般不会那样问的吧?那样揭人伤疤的事情。”
裕太歪着嘴吐露真情。
“而且,有点,讨厌。”
“讨厌?”
想都没想就回答,裕太垂下了眼睛。
“那家伙不是伤好了也不去学校吗?可是小尚可是拄着拐杖上学校的啊。而且,学校的家伙们也都知道的吧?这样说起来……对于那家伙也是压力吧?”
为什么?
根本就不用着这样问。在校长室见到野上的母亲时,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
终于明白了,该怎么说。
“如果,我是那个人的话,我会跟父母顶撞的,问他们为什么做那么多余的事。”
有些偏激。是裕太的话应该做的出来……
“因为他们的意思就是‘同样是被害者,和尚人比起来,我家孩子太软弱了。是伤都好了还不去学校的窝囊废。到底该怎样才能像尚人一样呢?’真的好让人生气啊。”
“尚人——”
“什么?”
“傍晚的时候,学校来了电话。”
“啊?……”
“说是叫野上什么的家长找你有事?“
“啊,是校长说的?”
“不是,是学年主任。”
“是吗?”
尚人是想等雅纪回来的时候和他商量的。
“对于学校来说,也是敏感的问题啊。”
暴力犯虽然被抓到,事情已经结束。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关键的时候。
不仅是翔南高中,其他的高中也为暴力事件头痛着。
实际上,之前林田校长已经联系了雅纪。同样遭受暴力事件的一年级学生的家长提出了那样的请求,询问雅纪的意见,作为尚人的监护者。
从林田的口气可以察觉,他也是苦恼了一番的。
虽然知道野上的情况,但是却不想让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尚人承受学业以外的负担。对于校长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监护人的要求,而是学生的身心可以确保安全。
可是。即使如此,林田说。
虽然是事件,可是虽然作为翔南高中的学生,校方却不可以施加压力。所以,由雅纪来决定。
他们没有认为这是很体面的逃避方法,而是最大限度地尊重了雅纪的意愿。
所以,雅纪的回答是,直到尚人的状态完全恢复,否则无法接受任何询问。
作为遭受到无道理的暴力行为的同伴,应该互相扶持,这样的志愿者精神,雅纪可没有。
事实上,这次的“被害者会”,雅纪也果断地拒绝了。不知道发起人是谁,但是作为交换,要把雅纪的善行登广告的条件,更让人恶心。
那种事情,让既有空又有正义感的人去做就行了。作为补偿的那种烂事,雅纪可没有时间。
即使被说是利己主义者,也没关系。
就算有野上的事情,但是对于雅纪来说,尚人就是一切,任何会伤害到尚人的事情,都不可以发生。
顺便也已经警告说不要私下地去找尚人。如果不能遵守约定的话,到时候会采取相应的措施——这样的话也说在了前头。
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雅纪所持的坚定的态度也充分地被理解了。林田也没有白费口舌,答应了下来。
之后,学年主任又代替林田打来了电话,说尚人的脚已经好了,是否可以了——野上的父母的请求,也不好再拒绝了。
说不定在这期间,那个一年级学生的精神打击也会痊愈。事实上,也许家长是这样期待的。
虽然这么说,但不等于说那个少年就一定是个软弱的人。
“那,你想怎么办?”
扑咚地坐在床头上,雅纪问到。
“我的话,不想牵扯太多。”
(哦~ 是吗)
意外。
如果是尚人的话,应该会说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就一定做。本来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
“现在的话,野上的情况很可怜,需要帮助,这样的心情,我能明白。但是也许父母的过于关心也许是一种压力阿?”
“我不是问那些细节的事情,那些事情虽然不太明白……也许是那样吧?”
“嗯。是真的担心,真的想做点什么,可是热心过了头,反过来却起了坏作用。”
(热心过了头啊……)
尚人的感情非常细腻。如果是尚人这样想的话,大概,应该就是那样。
总而言之,是父母过于关心,放不开孩子,也许是这样。
想到这里,雅纪在心里苦笑。
(好像,没资格说别人啊。)
对于雅纪来说,是因为执著的占有欲而离不开弟弟。越是自觉,越是直率,感觉就越糟糕。
“不管什么都好,安慰一下就行……如果被这样说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是阿。”
也许那是最后的稻草也说不定。
父母说过,自己做不了的事情不要推给别人。
“可是,我已经说了会考虑看看。”
基本上,尚人就是无法对别人见死不救的人。
但是,与想法相反,在脑子里,应该已经亮起了警灯,如果在深入,会有麻烦。
“一个人呆着,果然不好。我有同年的朋友在身边,觉得很幸福。”
“樱坂君?”
“樱坂拉,中野拉,山下拉……”
没有任何含糊,顺流地从嘴里说出的名字,让雅纪想起了最近开车送尚人上学的情景。
三个人每天都聚在校门,等着尚人。不——等着的不只是那三人。
(强硬的樱坂君,胆子大的中野君,柴犬般的山下君……吗)
和远远的围观群体不同,只有他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雅纪把他们三人比喻成了狗,一瞬间,尚人睁大了眼睛,然后爆笑了出来。
除了幸福的童年时光,雅纪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尚人捧腹大笑的样子了,反而呆住说不出话了。
雅纪高中的时候就有一帮有个性的朋友,但是尚人也不输给雅纪,果然朋友在于质不在于量。
“是家人的话即使什么也不说也能明白,就可以安心地呆在身边,但是朋友的话,只要是想说的,就会毫不客气地说出来。我,非常地高兴。”
尚人所说的话,雅纪也明白。
在雅纪最消沉的时候,严厉地斥责他,真心地鼓励他,以绝对的信赖帮助他的朋友。因为有他们在,雅纪在要倒下的时候,才能打起精神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因此,雅纪常常无法拒绝高中朋友的邀请。当然,是可以腾出时间的时候吧。
“所以,对野上,也希望他能喘口气,好起来。”
“喘口气阿……”
“……嗯。即使不是学校也行,不是家也可以。可以找到能舒服地深呼吸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
尚人本身,不会成为那个人的“避难所”吧。
不。
如果成了“避难所”,雅纪会困扰的。
好不容易身体才恢复到可以骑车上学。可是和以前比起来,体重都下降了不少。对于尚人,不应该在有任何多余的负担。
也许,尚人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
“所以,想把这些写在信上。”
“信啊。”
“即使是安慰,也不应该是我……即使我说什么,也只是为他舔伤口而已。雅纪哥怎么想呢?”
“不是很好吗。写信。如果那样做的话,你也是信守诺言了吧?”
“是啊。”
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尚人松了口气。
当然。
“对我来说,如果你能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是最好的了。”
雅纪总是不忘不温不火地提醒。
“嗯,明白。比起别人的事情,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对于雅纪想要说的话,尚人非常地理解。这使雅纪感到非常地高兴,唇边展开笑容。
“噢,雅纪哥,肚子饿了吧?做点茶碗吧?”
(茶碗阿……)
在这样的时候,应该不是做那个吧?
免不了要这样想。对尚人来讲,是答应的事情可以办到所以送了口气吧。
可是——
比起茶碗,雅纪有更想吃的。
“尚,到这边来。”
这一刻,尚人的身体有那么一点点地抵触。
“尚?”
雅纪用目光催促的瞬间,尚人就被那琥珀色的眼瞳迷惑,生硬地站了起来。
抓住他的手,越过他的背,将他圈在怀中。
这之后,刚好圈在怀中的纤细的身体,即使不愿意,也会自觉。雅纪叹了口气。
“嗯,还是不行哦,有好好地在吃饭吗?尚。”
“……吃了。”
和刚才比起来,尚人的声音小的很多。
嘴唇凑近尚人的耳朵。
“那,也给我吃点。”
低沉的声音让尚人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可以让我吃吗?”
尚人低下头,没有回答。
“尚?”
尚人心跳的鼓动传到空气中。雅纪歪嘴笑了。
雅纪对尚人说话的口气会不时地变化,而雅纪可以明白这种影响对尚人性方面的感觉。
所以。在开始前,雅纪总是——
“尚?”
故意地用这种口气。
在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口齿伶俐的雅纪。
“尚。”
带着独特的甜蜜,低语。这是只限于两个人的仪式。
“好好地,说出来。”
“……吸……”
“哪?不好好说怎么知道呢?”
“乳尖,咬——吸……想要……”
即使断断续续地,还是努力地说出来。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说清楚,雅纪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尚人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平时只叫“雅纪哥”的尚人,在做两人秘密的事情的时候,会甜蜜地叫他“小雅”。
喜欢尚人叫“小雅”。那是回忆中的幸福——唯一的哀愁。
“好孩子,尚。”
雅纪轻抚着尚人的头发,温柔地落下一吻。尚人深吸一口气。
“过会给你好好地吸,在这之前,这里……”
低语着,雅纪握住了尚人半勃起的股间。
“要检查一下尚人又没有自己做过了。”
时不时地,雅纪总是使坏心眼。
那样的时候,肯定是踩到了雅纪的地雷。那到底是什么——没有自觉的尚人总是搞得很狼狈。
现在也是。
尽情地挑逗,然后停止。
在开始之前总是接吻的,可是也没有。
尚人开始不安。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雅纪不高兴了。
“尚人,抬起腰。”
一口气扯下短裤,即使不情愿也还是看到了股间半勃起的东西。
只是玩弄乳尖就让下腹灼热不已,却在半途中停止,隐隐地痛着。
通常被雅纪抱的时候总是全身火热,喘息不止,好像脑子都要融化。
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多么淫乱的喘息着,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考虑。
不……不能考虑。
没有时间考虑。
可是。就这样做到一半停止,身体会奇怪地疼起来……奇怪地感觉到羞耻,不知道该把身体置于何处。
在雅纪腿上,股间暴露出来,羞耻心与未知的不安,让尚人的鼓动加剧。
“小雅……我没有自己做过……”
不能不说。
没有自慰。
不可能做。
之前被发现的时候——
“我讨厌重复说过的话。也讨厌不守约定的人。可是,想要隐瞒轻易被识破的谎言的人,我更加讨厌。”
被惩罚时的痛苦,尚人记忆犹新。
而且……在雅纪高超的爱抚下,自己笨拙的自慰已经无法满足——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没有再自慰。
无法做。
当雅纪因为工作三天以上都不在家的时候,身体会奇怪地痛起来,无法忍受。要忍着,不能把手伸向股间。结果,因为遗精弄脏了内衣。
只是那样而已。
这时候,雅纪用充满怀疑的声音——
“嗯——知道。不过,尚有的时候喜欢说谎……要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窃笑。
“如果有好好地守约的话,作为奖励,做尚喜欢的事情……好好舔一舔,乳尖,啃咬,吸……”
甜蜜的低语,加速尚人的鼓动,搔弄着他的耳朵。只是这样,尚人稍稍熄灭的情欲又抬起了头。
( 真可爱啊。尚。你真的真的好可爱。)
从后面抱住让股间暴露,这样的体位,尚人不喜欢——雅纪是知道的。
想要欺负他,让他哭。
在被雅纪说“喜欢”的表白之前,被他玩弄的记忆印在脑中。
特别是前端的密口被指腹磨擦,变得敏感的秘肉弹起,就会吊起嗓子呻吟。直到粘膜从粉色变成红色,不停地玩弄,尚人的身体无力地承受。
“小雅……不要……那里,不要……”
“小雅……不要……小雅”
被尚人的辗转呻吟撩起的情欲。
暗地里汹涌的情欲慢慢地抬起头,雅纪欣喜地贴紧尚人。
这时,雅纪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野兽。
所以,尚人坐在自己膝上的时候身体总会变硬。当然,雅纪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打开他的身体。
尚人喜欢甜蜜的,温柔的吻。
不是轻轻地啄吻。要充分地,宠溺地拥抱,才会满足。
无论施以多么激烈的性爱,都不会失去本性——正直,老实的弟弟,雅纪非常喜欢。
将雅纪的爱全部接受,即使心底却因为触犯了二重禁忌而怯懦的弟弟——无比地喜欢。
所以。
雅纪要教给他,自己绝不会再一次放开尚人的手。
即使想放,也放不开。
(因为,我只要你就足够了。)
雅纪轻轻地碰触尚人的乳尖。
“哈……”
尚人挺起了身体。
(好尖阿,嗯……也就是说玩弄小球的话,乳首会变尖?)
雅纪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
(这个……叫什么来着?placebo效果?)
把本来不是药的东西当成药吃下去,却产生了药效。这就是placebo效果。可是,尚人的情况是,因为雅纪的低语引发了快感的精神作用。
(真可爱啊,尚,真是的,怎么会那么率直呢。)
然后,在他的耳边温柔的低语。
“尚,把T恤脱下来,乳尖,给你吸。”
听了雅纪的话,尚人立即脱下了T恤。
“好孩子,把身体朝向这边。”
尚人跪坐着慢慢地转身,雅纪莞尔一笑。
“过来。尚。”
直接拉过尚人的手腕,抱住他。
格外地甜蜜。雅纪低声地说。
“奖励一下。尚喜欢的事情,好好地舔一下,吸一下。”
当疼痛的乳尖被咬住,吸吮的时候,快感传遍全身。
麻痹。
疼痛。
全身都淫荡不已。
“小雅……雅,小雅……”
脑中一片混乱,尚人淫乱地喘息。
全身的燥热与愉悦的漩涡重合。
交相呼应……
从尾椎到背部电击般的快感上升。
“啊……啊……哈……”
挺起背。
……呜咽着。
腹部震动。
瞬间,从昂扬的密口射出灼热的液体。
竞争地带
以100%的大学升学率文明的翔南高中,每天早晨,在正常授课之前,都有课外教学。
预习复习是当然的。每天七小时的授课也是“常识”。
因此,这就是对曰常生活的自我管理能力和自制力的考验。当然是否对将来有益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中考试并不是义务教育集大成的体现。是自我前进道路上的新的一步。因此,无法适应的人必然被淘汰。
不管这是好是坏,每年无法升学而自动退学的人,在超级升学学校翔南高中里,也是见怪不怪的事。
早上七点前。
像平常一样,当樱坂走到西门附近的停车场时,不知为何,中野和山下已经在那里了。
“喂,樱坂,过来一下。”
向朝樱坂招手的中野,周围的人心想。
“到底什么事?”
呼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走近樱坂,而是叫樱坂过来。果然,除了他没有人想一大早就挨揍啊。
樱坂沉默着走近。
“噢!”什么的。
“厉害……”什么的。
驻足注视的观众们,再次感受到了铁三角散发出的气势。
但是只要从三角中除去“中心”的尚人,给周围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周遭的骚动,三人组完全没有领会。
“喂,樱坂,你,听说了没?”
什么-怎么了。已经习惯了把最关键的主语拿掉的中野的癖好。
“也就是上次那个不上学的一年级的家长,好像哭着去找尚人了……真的?”
山下总是能微妙地在绝佳的时间内补齐中野的话里缺少的部分。这也许就是“也就是”这种话产生的来源吧。
(这种话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啊?)
这样想着,樱坂看了看二人的脸。
两天前放学的时候尚人被叫去校长室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管怎么说,是放学时走廊上啊。不过,不管在哪里被搭话,只要是尚人,周围的人都会很感兴趣的。
当然。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讨论着件事情,这一点樱坂也是知道的。
——可是,樱坂从尚人那里得知这件事情,是昨天的事情。
樱坂还什么都没有问,尚人就全部说出。
在校长室里被拜托的事情是什么……当然,非常想知道。可是如果尚人不说,樱坂也绝对不会问。
“想把事情都告诉樱坂。”
尚人说。如果是私事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但是对于尚人来说,与暴力事件有关的一切,对于樱坂来说,他也是当事人——尚人也许是这样想的。
该高兴。
还是不该。
当被人称作尚人的“忠犬”的时候,樱坂就已经放弃了否定权——可以这么讲吧。
从昨天到今天中野他们刨根问底的情形来看,也许,全校都已经知道了。
(跟往常一样,只要是和尚人有关的事情,看热闹的人总是很多。)
想到这里,樱坂不知该说什么。
“喂,是真的?”
中野着急地用手肘顶了一下樱坂。
“这种事情你们为什么问我啊?”
“呃——因为你是尚人的忠犬啊,那种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呀,不然,连那种事情都不知道,那你天天跟着尚人还有什么意义啊?”
这话有些过分。樱坂在心里叹息着。虽然已经有自觉,但是从早晨开始就被别人这样数落,心里奇妙地觉得很累。
“因为是尚人的事情,所以当然要报告一下拉?”
中野果然不可小看。
被彻底的识破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即使可以粘着樱坂问来问去,但是直接去问尚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中野也是做不到的吧。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写了鼓励信什么的送去了。”
对于尚人来说,那不是什么必须要保密的事情——这一点已经确认过了。
某种意义上讲。从校舍里走出去的那时起,这件事情就会成为话题——尚人自身也这样认为。
虽然事情的被害者有三人,但是因为其他的学生还因为后遗症而无法外出,这样的状况,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注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尚人苦笑着说。
不是积极主动对待。
而是……不得不。
仿佛,是任事情自由发展的悲观态度。
“哈?”
“什么呀,那是?”
期待落空。
“也就是说,因为事件的打击而闭门不出的那小子,尚人给他写了鼓励的信——是吧?”
“不……那个我明白。”
“也不能为了那个就特地把尚人叫到校长室去吧?”
特地……强调这个词的中野,口气尖锐。
“家长好像是为了打听解除精神打击的方法。”
这时候。两人对视,叹息地说。“——厉害。正中直球的感觉。”
听到这里,樱坂很惊讶。
应该怎样采取行动……该认真地想想。
“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吧?”
“恩,被问起这样的事情,尚人也会困扰吧?”
能这样说,是因为自己是尚人身边的朋友的缘故。
清楚尚人的为人的人,不管怎样都不会把那种话说出口。
能看得见的。
却想不到的。
那之间的分界线,被很好的划开。
所以。即使有莽撞地侵入的人。对于那种人,尚人也只能去习惯。
如果只是旁观者的话,脚伤没有痊愈就上学的尚人看起来好像成功地克服了压力。也许小孩同样是事件的被害者的家长的话会……
“噢……所以才写了鼓励信啊。”
“尚人说,他只能做那些了。”
“当内心软弱的时候,没有恶意的话语也会让心很痛。虽然我想安慰他,但是也许,信会反过来成为负担。但是不管怎样也希望能够减轻野上的痛苦的家长的心情,我能明白。”
尚人这样说。
不近情理的被害的实感,只有同样痛苦的人才能给与安慰。这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是真理。即使如此——尚人说。
“即使一直舔着那块伤口,也不会前进。所以,希望野上能够明白。”
那个时候,樱坂能从尚人身上感受到温柔的坚强。
没有高声地主张什么,也没有卑屈地倒下,更没有强迫自己挺直了腰。只是自然地向前看的尚人……在樱坂看来,很耀眼。
“不过,想要成为尚人那样,可不容易啊。”
“当然了,你我的人生经历都不同吗。”
中野说出的话已经概括了全部。
“即使很残酷,但是那种事情,最后只能自己去面对,而且即使去面对,能不能战胜也是未知数。”
樱坂这样说着,中野和山下两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 被咒缚的人
那天。
野上光矢躺在床上,拿着那封信读了不知多少遍。
中学时的朋友。
只是认识的人。
高中的同学。
社团活动的前辈和同期。
还有。没有见过的人。
事件以后,异口同声的善意的信件雪片般飞来。
“加油” 鼓励着。
“别认输”催促着。
“大家都在等你呢”
强劲地,热忱地安慰着的——话语。
最初是真的很高兴。大家都在担心着自己——那种心意沁入心扉。
(我,不是一个人。)
那样想着。
但是,第二次读的时候就会很痛苦。对自己的鼓励和自己的心情差得太多。不管怎样都有不协调的感觉
难过。
——痛苦
——辛酸。
在言语上只是一句话而已,但是怎么也不能释怀……无法言语的障碍。
压抑的沉重。
阴沉的暗淡。
郁闷的……堵塞。
身体与心仿佛分离的焦急,想要呕吐。
在呼出一口气的瞬间憋回的恐怖。
昨天为止都一成不变的每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结果,在真正的意义上——谁都不明白自己的痛苦。不,是无法理解。就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
同一所学校的三年生在补习回去的路上被袭击。野上之前也是那一群人中的一个。
“悲惨的灾难阿。”
“真可怜……”
所有的人不作声,为他的不幸哀叹,对暴力犯感到愤怒。
“希望快点好起来,努力。”
“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认输。”
那时候,野上也是那样想的。随着曰子过去,那种想法也变淡。
即使是一所学校的前辈,也只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罢了。
可是。
没想到。
本来就是别人的“灾难”,但是突然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从没想过。
为什么?
怎么会?
——是我?
在医院的病床上,野上不由得想到这一点。
骑自行车上下学的男子高中生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遭遇那种事情呢?
“不幸”
“灾难”
“下下签”
曾经常常挂在自己嘴边的话,生生地在脑中浮现,摇晃着大脑。
每当读着送来的信件的时候,那些想法就会出现。心情郁闷。
落入曰常与非曰常的间隙中,身体无法动弹。
即使焦急。
即使挣扎。
仿佛独自陷入黑暗的森冷的感觉依旧无法消失。
到底,是什么。
在哪里。
即使知道想到这里就会陷入,而到了现在那种想法已经毫无意义,但是心情却步步地落,恶性循环,深陷泥沼。
不管是怎样鼓励的话语,都觉得那只不过是摆出的漂亮话而已。
没有治愈心伤,反倒成为精神障碍。
讨厌——那样想的自己。
觉得难为情。
觉得丢人。
憎恨——那种让自己觉得凄惨的信件。
生气。
想吐。
想把所有的东西抛开。
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
是不是会轻松一些呢。
(已经,无所谓了……)
那种放纵的想法只不过是在逃避,虽然知道,但是野上,愤怒,烦恼,陷入自我厌恶……变的筋疲力尽。
可是。
收到的最后的信——不同。
“给野上光矢君。
你好。我是筱宫尚人。
可是,对不起。对于你,我只知道是同一所学校的后辈。大概你也一样吧。
所以。即使听到你心中的悲鸣,即使能够感受到那种痛苦,可是那是多么的艰辛和痛苦,在真正的意义上我是无法明白的。
因为我有我的痛苦,你有你的艰辛。那种苦,位置不同,程度不同,颜色也不同。
不用努力也可以。
不用忍耐也可以。
不用着急也可以。
但是,请你深呼吸。然后,稍微看看周遭。如果总看着脚下的话,会觉得很累哦。
野上光矢君。我祝愿你能找到真正能让你感到轻松的地方。“
不知看了多少遍,现在都可以背出来了。
淡淡地书写的语句,没有丝毫的虚假。
在没有丝毫说教的语气中产生了共鸣。
在稍稍向有右角倾斜的文字中,看到了毫不虚假的真实。
今年春天,突破难关考入的翔南高中的大一届的前辈——不,同样是被害者的“筱宫尚人”的信。对野上来讲,那是可以分担痛苦的唯一。
可是,最初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是……
对尚人的第一印象很复杂,现在想想,那到底是什么心情,也无法明白。
野上知道那个名字,是因为那个丑闻事件。事件过后受到打击,连饭也吃不下的时候。
翔南高中第三个被害者。
在吃饭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一瞬间仿佛呼吸停止。面色苍白,嘴唇都动不已。
但是眼睛无法离开电视机画面的理由,是因为暴力犯被抓获的消息。
心底的恐怖上野上眩晕。
事件元凶的暴力犯被抓获。
想到这里,大脑钝钝地麻痹。
——没搞错吗?
为了确认这一点,盯着电视机的一瞬,喘不上气。
电视报道的现场,拍到溅血的现场,还有被害者被担架抬到医院的情景。按时间来说应该是安静的医院,报道团体的数目可观。
随后。确认暴力犯已被抓到,心底一阵轻松。
无需在对犯人咬牙切齿地憎恨,不用再害怕时间的阴影,从歪着的嘴唇,终于呼出一口气。
但是,恐怖的一瞬间的记忆,却无法消失。
第二天.母亲为了与三年级的被害者的亲人联络,去了翔南高中。
已经证实抓获暴力犯的是被害者的同班同学。
母亲说要详细地问清事情的经过。也许会知道袭击了野上和西条的犯人的线索。这样说的母亲,非常的高兴。
那时的情况,野上不是很清楚。能与犯人格斗,是很厉害的事情。
看到墙上残留的血迹,野上的身体汗毛直立,瑟瑟发抖。
已经分不出是谁的血,也许还受了伤,还能不服输地战斗,是多么有勇气的事情。
同样是骑车上学的,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不知道是谁几年级。但是,想到他不畏危险的抓住暴力犯,总觉得心跳不已。
到底是怎样的人呢……那个时候,比起受伤的学生,更想知道抓住犯人的学生的名字。
傍晚,母亲回来,听到抓获犯人的少年的名字,野生惊呆了。
“樱坂一志”
听到了名字就能上新生想起他的长相,也就是说,他是个名人。可以不知道学生会长的名字,但是樱坂的名字却连全名都得记得住,这样说也不过分。
不管怎么说,很受瞩目。
传说是新堂流空手道的有段者,或者被称作是硬派最右翼的特殊存在,在学校名声远扬。
虽然野上是网球部。但是同样作为体育部,和樱坂的体格却相差甚远。高大且强壮。丝毫没有脆弱的感觉的面容极具威严,完全不像是只差一岁的人。
所以,得知与犯人格斗并将其抓获的人是樱坂的时候,
(果然,樱坂前辈很强啊)
叹了口气,似乎能接受。
野上从母亲口中听到樱坂的名字就觉得满足,回到了房间。
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野上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如果直接将同样是被害者的名字说出来,可能还太早了。
但是,那之后,野上变得沉默寡言。也许是作为独生子特有的爱撒娇,或者是因为父亲太忙所以很少说话,对于母亲,他是什么都说的。
说话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沉重。
很费力。
可是母亲却不理解。
事件的事情绝不提起,但是还是认为自己必须得分散野上的注意力,为此总之会找些话题。虽然明白母亲对自己关心过度了,但野上对此感到痛苦不已。
当明白自己不能够治愈野上心中的创伤,她竟然找来了心理咨询师。
那种事情不做也行!
别管我就可以了!
即使这样想,可是又觉得说出来很麻烦。
那些先不提。
暴力犯被抓获以后,朋友们一一发来邮件。大部分都是对暴力犯被抓到感到欣慰和对野上的孜孜不倦的鼓励。
这时候,野上也只是随便看看邮件,当然没有回信。
那些邮件中,关于翔南高校的现状和社团活动的消息非常详细,这回的被害者的名字是“筱宫尚人”,是在班委会后回家的路上出的事情,野上也已经得知。
高年级学生们叫樱坂“筱宫尚人”的忠犬的程度,两人是好朋友,而为了尚人,甘愿冒着危险于歹徒搏斗。
知道这些事情以后野上很惊讶,心情很复杂。
与众不同,而且不愿意接近别人的“孤傲”的樱坂的“好朋友”。对此 ,惊讶不已。
(筱宫尚人的忠犬?什么呀……)
被当成笨蛋。
被人愚弄了。
这样想的时候,明明是别人的事情,却很不快。
可是。那时连樱坂本人也没有否定,在高年级中众所周知的事情。想到这,野上在脑中创造的“樱坂像”瞬间崩溃。野上自身陷入了未知的失望感。
然后。
“筱宫尚人”
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那个樱坂不惜与暴力犯搏斗的程度喜欢的朋友。
(被樱坂前辈保护,真好。)
嫉妒和羡慕是自己痛起来。
自己没有人保护。不,至今为止的被害者都没有人保护。
可是。
——为什么。
只有尚人……
(为什么只有他不一样?)
碰巧?
偶然?
——即使如此。拥有擅长空手道的朋友,某种意义上不是最好的忠犬么。
狡猾。
不公平。
然后,突然回过神。讨厌怨天尤人的自己。
虽然樱坂勇斗歹徒将其抓获,可是尚人也受了重伤。虽然性命无虞,但是自行车撞在墙上受了伤,现在医院里。
骑自行车的时候,从背后突来的袭击。
那是种什么感觉,野上很清楚。幸运的是,野上只是被打到背部,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摔伤和擦伤而已。可是即使如此,那个时候的恐惧无法消除。
可是。认为同样是被害者的尚人“令人羡慕”,“狡猾”什么的,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是。当得知尚人是顶级模特“MASAKI”的亲弟弟的时候,野上作出了结论。
撒谎……
真的?
好像脑浆在晃来晃去的冲击。当然,那不只限于野上。
超绝美形的名人,在电视中深深的愤怒。
“这次的事件让我感到极其地愤怒。”
——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美声,
“不论是不是未成年,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负起责任。”
痛斥着。
从同一张嘴唇中透露对弟弟的关心,闪着金光的王者的眼角藏不住对亲人的爱。
狡猾。
果然……狡猾。
不仅是樱坂。还有这样强力的保护神——犯规。
心中滋生的小刺,戳着野上的心。
但是,当筱宫家的丑闻曝光时,又是另一种冲击。
父亲的不伦。
母亲的自杀。
闭门不出的弟弟。
伙食费和赡养费都没有的贫苦生活。
然后,从谷底华丽转身的顶级模特。
电视上,杂志上,还有网络上,都是关于这些事情的报道。
(阿——什么呀,原来是那样。)
曾经以为比自己优越许多的上级生,其实不是那样——的欣慰感。
(很可怜的人啊?)
——微妙的优越感。
(所以大家都保护他啊?)
樱坂也是。MASAKI也是。这两人的存在,仿佛只是不行的补偿。
反过来。讨厌抱有那样的想法的自己。
同样是一个学校的被害者,对于从补习班回家遭到袭击的三年生,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已经被“筱宫尚人”的事情占据了全部。野上开始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媒体一直在报道筱宫家的消息,因此而受到过多影响?
在网上,大家都变成“筱宫通”,对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大放厥词。
还是自从那件事情以来成天呆在家里,弄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原因?
——可是。
只要想起尚人的事情,事情恐怖感和孤独感,不上学的罪恶感,还有呼吸的痛苦,一直以来的困扰仿佛消失不见。所以,自然就总是想着尚人的事情,想从恶性循环中解脱。
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不明白。
明白的只是自己还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
所以,野上不明白在自己心中该如何把尚人定位。
不是同学,也不在一起搞社团……没有任何交点,只是同一所学校的前后辈的关系,好像只能称为学友。
如果非得叫个名字,那就是有着相同痛苦的“伙伴”。
不……
也许还不能叫做“伙伴”。
因为,尚人越过事件的后遗症,早早的复学了。
把那件事情,惊讶和感动告诉给野上的,是同学和社团的伙伴。
事件后信件成堆。开始的时候都会去读,可是最近连看也不看就扔在了一边。因为即使不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可是邮件是读的。
知道邮件地址的都是比较亲近的朋友,而且如果用邮件的话,即使不上学,也能知道翔南高中的情报。特别是,关于尚人的。
出院后还不到一周。
惊讶。
然后,发愣。
——说不出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能做到那种地步,野上不明白。
不论哪个邮件都是关于MASAKI用车送尚人上学的幸运和兴奋的话;尚人拄着拐杖上学,所以你也要加油这样婉转的责备。
那种东西反而带来了压力。
三年级的西条还在住院中所以没办法,可是尚人身体还没痊愈就复学了。可是已经痊愈的野上因为事件的压力为理由闭门不出,实在是很奇怪。
“不要撒娇了。”
“差不多就该振作了。”
“果然,是个没骨气的。”
“想一直当个丧家犬吗?”
父母也是。
同学也是。
前辈。
……老师也是。
翔南高中的所有人都用这样的话责备自己……想到这里,身心疲惫不已。
为什么尚人能做到的,自己做不到呢。
——不明白。
经历了那样悲惨的事情,尚人怎么能那么坚强。
“为什么?”
“哪里?”
“什么?”
“怎么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自问,都无法回答。
因为自己不明白,所以,不管问谁,肯定也无法回答。
尚人有,而自己没有的……
——可以信赖的朋友?
——强力的守护者?
和尚人同是事件的被害者,让野上觉得凄惨。
所以为了不再出现无法解答的难题,就连手机的电源都关掉。
苦闷。
忧愁。
可是,时间流逝。
这个时候,母亲拿出的一封信。
(——谁?)
极其普通的白色信封。
“给野上光矢君”
只有这些。没有住所。没有邮票。印记。
——可是。
翻过来看到写信人的名字……说不出话。
(……恩)
“ 筱宫君给小光的哦”
(什么……?)
“接到校长的电话,妈妈今天去了学校哦。”
(真的?筱宫前辈?)
完全没有想到。应该说什么呢……
脑中一片麻痹。
心脏怦怦地跳。
鼓动仿佛要从嘴中蹦出来。当母亲走出房间以后,握着信纸,暂时连身体都无法动弹。
害怕去读。
害怕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一直看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看看尚人的名字。
然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来。
就这样,读了很多便。
最后的最后,野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持续几周的苦闷和刺痛仿佛自然地解开。
不用努力也可以。
不用忍耐也可以。
不用着急也可以。
如果是出自别人的口,也许只是厌恶。不是讨厌的说教,只是尚人的真心——自然地牵动野上的心。
自己和上任所感受的“痛苦”,“难过”“艰辛”都不同。那是当然的……
所以。
不用全部否定自己……这样想着,觉得开心了很多。
从那天起,尚人的信成了野上唯一的指针。
为了自己引导自己。
可以让自己不再厌恶自己的,写着魔法的咒语的……想到这里,樱坂不知该说什么。
第四章 似是而非
那天,清晨下起了雨。
适逢此时的连续晴天,这可谓是及时雨。
不过这种想法仅仅是在上午,一过正午,天空乌云密布雷雨交加。
下午将近两点,在朝一拍摄完了杂志的首页,雅纪为了公司的会晤,待在city hotel。
目前雅纪所属的“OFFICE原岛”有3名经纪人,但基本上却没有一名是专职经济人。在这一点上连集人气、实力与超绚活跃的雅纪也不例外——对于雅纪来说这样最好不过了——除雅纪之外,还有担当新人管理任务繁忙的经纪人市川也在休息室里等待会晤。
最近曰程安排异常繁忙,这可谓是难得的两个小时空闲时间。
说真心话真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但考虑到诸多事情,这点时间还不够偷闲打盹儿,不过打发时间又有些过长。还不如早些进hotel,偶尔尽情的饱餐一顿。
女人们一眼就看到了雅纪,就远远地围着骚嚷。
——就在这时
“哟~雅纪”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呼喊着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加加美先生。
“加加美先生……”
雅纪大吃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因为向来与专职经纪人高仓形影不离的加加美先生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带着其他男人。
(总觉得他们在一起有些不搭调呢。)
岁也许与雅纪相差无几,往好里说是略显稚嫩,而实际上身份相距甚远,只能做加加美的陪衬。
“怎么,你一个人?”
“是”
“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会晤”
加加美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你真是把工作狂进行到底啊”
“‘工作来找我才好,反而空空如也的曰程才更可怕’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吧”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加加美一时哑口无言,然而紧接着又噗哧笑出声来,笑得一时前仰后合。
“啊—……肚子都痛了”
都怪你——加加美一边说着一边睁大眼睛看着雅纪,那眼神饱含情谊魅力十足。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啊……)
前几曰在“GALIAN”Mode Collection的彩排中相会时,也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按说他应该算是个全才,或是说自然之间就能流露出王者风范的人,可总是带有长不大的顽皮魅力。
“吃过了没?”
“……还没有。”
一想到他们之间也要有这种对话,不禁让人心里觉得好笑。
“有时间么?”
“有啊”
“是么?那么陪我去顶层的Sky Lounge怎么样?”
有加加美相伴那是求之不得的,雅纪丝毫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
“我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可以吗?”
一边说着,雅纪把目光转向了加加美背后的一直关注他们的两个男人。
“啊,没关系,他们是事务所新来的。”
于是,雅纪也就认同了。
“什么,高仓先生被硬拉去做新人教育工作?”
“是啊。还干的津津乐道呢!”
这也许是加加美式的玩笑。如果是制片厂“Azrael”的影帝被嘲笑,能干的高仓经纪人也很有可能会那样说呢。当然,那肯定是要在加加美和高仓之间建立信赖关系之后。
所有的行业都有一个普遍现象,如果是事务所欣赏的新人,先是让经纪人进行包装开始慢慢起步。但是,其他的新人却不学习而是变得贪婪。
这样一来,对加加美所带着两个人来说,所见所闻就都是一种学习了。是否能意识到这件事情,是他们今后成败与否的关键。
但是,即使雅纪在“OFFICE原岛”做同一件事情,大概也不能做到像加加美那样吧。
带领新人起步,也是需要具备相当强的能力的。
不论是见识,还是气度,或者是忍耐力,加加美都具有相当的度量,而雅纪却没有。对此,雅纪还是很清楚地。
到了顶层的Sky Lounge,加加美和雅纪两人坐在一起,两个新人在另外一张桌子旁坐下。
即使雅纪什么都不说,加加美也会这样安排,这种表现也是两人的真实写照。的确如若是自以为了不起的“大型犬”就会不满的抱怨为什么我们不能坐在一起,而性情柔弱的“美形猫”则会觉得松一口气。
这其实很有意思,但雅纪对他们完全没有兴趣,也不关心。
莫非加加美也对照顾小鬼感到厌倦了吧。
加加美点完套餐后,喝了口水说:
“那之后,怎么样了?”
雅纪无奈的答道:
“啊,就那样吧。我依旧是绯闻的焦点……”
加加美从不追问雅纪的私生活,但是由于前一段时间的入室盗窃事件雅纪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争执且一发不可收拾。
“你弟弟呢?”
“没事了,现在又开始骑自行车上下学了。”
“噢,那样就好啊。”
“是啊。但是,从我家到学校要很长时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加加美嘲笑说那是对弟弟的过保护。
然而并没有究其原因。
“创伤后神经压力症……吗?”
沉默的,只问了这一句。
“本人倒是说已经没事了,挺起胸膛一笑了之。但实际上有些孩子总会留下心理阴影……。所以最初,我只是想秘密的跟在弟弟身后……”
——加加美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啊……太疼爱你弟弟了。”
“当然了,他太可爱了啊。他是我工作的动力。”
加加美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斩钉截铁的雅纪。
“我还想让他好好的考上大学呢。”
“啊……还是要让他进那种比档次高的好学校吧?”
能够信口开河地说出人间胜负是靠内涵而不是靠学历的,只是以卓越才能过活的一小部分人。梦和希望,并非如此。不管你怎么加倍努力,都会有不能逾越的门槛。受挫者要远远多于成功者。
但是,无论是第一还是最末,只要出了大学校门,最终学历上写的都会是“大学毕业”。即使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社会也会挑选高学历的人。当然,大家的目标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是学历竞争的社会,所以并不是单纯想让尚人考入大学就算了事。而是要他进入大学后,尽情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从小学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忍耐着,所以我决不会再让他为金钱而为难。因此,我把曰程安排的满满的,努力工作。”
“那么……”
刚要张口,点的料理正好端了上来,加加美缄口不语。
雅纪不知道加加美刚才要说什么。
桌子上放好两人份的料理,加加美眉间的阴郁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话中断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心情不爽。
(聊的太多了么?)
雅纪专心的品尝着料理。
——这时,加加美停下手中卷意大利面的叉子,说道:
“对了,你参加了最近的“Midgard”的新曲宣传演出了?”
“你怎么知道的?”
“嗯,因为那的经纪人是高仓先生的后辈呢。”
“呵呵……同业界真是既大又小的地方啊……”
还真有些世间常情的感觉呢。
说起来真是讽刺,自从尚人被袭击后,雅纪在本界上舞台模特和杂志封面之外的机会也增加了。
雅纪很少在电视节目上亮相,正因如此才会有伯乐的出现,那次会见的影响力冲击不小,工作机会蜂拥而至。
对于雅纪来说其中的大多数都是些提不起干劲的计划,但极少也有觉得刺激的工作。
喜欢说长道短的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雅级借用“筱宫家的爱恨绯闻”纠葛获取工作种种言论,可雅纪并不当回事。说这种坏话的人不过就是那些没有获得工作机会的败类。
前些天,参加了一个并不是单纯的视觉系乐团,超人气的硬派SOUND组合“Midgard”的新曲宣传的演出,这可谓是刺激性的工作之一。不过接受参加那个演出却另有其因。
在以天使与恶魔为主题故事片的预备提案中,雅纪饰演一个诱惑音乐家的恶魔。组员和工作人员异口同声地说这个是“色情恐怖片”。
“音乐家辉为你的美妙的低音所臣服,说是从那之后就振作不起来了?”
加加美嘴唇微微的上翘,露出了笑容。
如果这只是单纯的“Fukasi”,那么他倒是能够假装不知道,但如果是通过经纪人渠道获得的信息,那么事到如今,还要佯装不知是不可能的。
正确的说,他并不是臣服。
“哇……怎么办啊?勃起了……”
认真地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连很少把感情外露的人称冷酷峻美的……不,是冰清高贵的雅纪,这时候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实在新曲宣传的现场,根本听不到雅纪的声音,但是为了达到一种真实的感觉,所以要求不要对口形而是要带有那种诱惑的感觉说出台词。
虽说随便说些什么都好,但这也并不是能够即兴就能发挥就行的,雅纪就把曾经看过的演剧台词搬了上来。
“要来么?一起——共度快乐的深渊。用你的灵魂做交换……。祈祷吧,恳求吧。如若是那样,大门就会向你敞开。”
然后,那个音乐家完全坠落在其中。
“MASAKI先生,那个性感的声音……真的是,不可思议……”
社会上流传的“Akira”羞红着脸瞪大痛恨的眼神的模样,非常令人着迷。
这个即兴发挥与作品的创意思想“诱惑的爱罗斯”——出奇的吻合,不禁让所有的工作人员大吃一惊。
然而之后的改曲“禁忌的Scrifice”中——在饰演天使角色的女模特的胸前灵魂得到复生的那一幕,却丝毫没有吸引大家。这似乎深深的挫败了她的自尊心,而雅纪对此事却一无所知。
“……之后的完工宴上,你那个问题发言对他们来说不也是震惊不小吗?”
问题发言?
他完全没有什么打击过谁的印象。
当时雅纪只是安静喝着酒。
“…你说接受‘Midgard’的邀请是为了让弟弟高兴?”
“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
“嗯——问题也许不够贴切,应该说你有恋弟情结吧。”
(恋弟情结……啊)
这样就被盖上了“贵兄控”的帽子,不过加加美也是随口一说,雅纪也就没有否认他。
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在完工宴上,工作组的领导问到:
“老实说,最初没有想到MASAKI先生会接受我们工作的邀请,不知可否说明一下原因呢?”
雅纪闻此当即就回答说:“因为我弟弟是你们的fans…”也并没想隐瞒什么。
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广告宣传片的工作邀请,不知如何选择,如果不是尚人说自己是他们的fans的话,也许雅纪不会选择这一家。
当时大家听完突然一愣,随后就嚷着“呀~好哟。好棒哦。好哟。MASAKI先生是最棒的”笑翻了天。
雅纪完全不知所云,只是对弟弟说准备接这份工作时,就看到尚人如此满面笑容的“好、好”的说个不停,他也就满足了。
“濑名……是‘Midgard’的经纪人,你还真让他吃惊呢。他说——还在想MASAKI先生在平时生活中是否也是那么酷呢,结果原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恋弟情结啊。我听到这个都要笑喷了,所以说你把大家都给蒙蔽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现在也是一样啊,只不过大家都没问过我罢了。”
雅纪并不是闲得无聊要谈论这些从来没有公开的事情,不过就算有人问,他也没必要坦白回答他们。
“那…你是不是把那个有‘Midgard’亲笔签名的海报拿回去当礼物了?”
“是啊,弟弟非常高兴呢。”
一想到弟弟当时高兴的样子,雅纪不禁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而加加美却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长吁短叹的?”
“我是在想……如果有谁知道已经有人能让你那么幸福的笑出来的话,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吃醋吃的凶呢。”
“我还要这么说你呢,你啊……跟雅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可要比平时看起来色情N多倍呢。”
“……是吗?”
“就是啊。像雅小姐那么宽宏大量、才貌兼备的搭档,上哪里去找啊。”
“难道说当局者迷……么?”
“我说你也该适可而止了,你再这么犹豫不决的话,你就不怕被甩了吗?她的追求者可谓是数不胜数啊。”
“你不要总说这些无聊的事。”
“这是事实嘛。”
加加美翻起眼瞪着雅纪,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口中。
第五章 电话的另一边
星期六的晚上。
雅纪难得提早回到家中,品尝着久违了的尚人的手艺。
“无声电话?”
闻此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
“嗯”
对面就坐的尚人沏了一杯热茶,放在雅纪的面前。
“当然是未知电话。”
在家里的来电显示中显示对方电话的号码是“未知”。
“什么时候?”
“大概是这周的头两天。”裕太抢在尚人之前回答。
如果是在平时,裕太吃完晚饭肯定会马上打扫一下浴室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因为最近安排是他洗衣服与打扫浴室,不过尚人对雅纪提起无声电话的事情,裕太也就留下来了。
裕太觉得自己也是家族的一员……不,也许是裕太不想让他们把自己排除在外。
雅纪进门的时候,看见裕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心中不由感到惊讶。
——然而,却没有把这份惊讶说出口。因为明白,如果说出口的话,裕太会觉得别扭。
如果尚人是床上的对象,雅纪肯定会好好地宠他、折磨他、对他不依不饶,不过对于自尊心强的裕太,却没有要戏虐他的想法。
听尚人裕太最近主动开始帮忙做家务。可是雅纪对于裕太的突然变化没有什么态度转变。
“你要变得别再这么爱撒娇”
听到雅纪这么说,裕太认为这也许就是对他最真挚感情的见证。
“星期六……么”
说起星期六来,雅纪正好有工作不在家的时候。事实上从前一周开始工作开始繁忙,很少能够回家,好不容易从明天周曰开始有个三连休。
自从发生了无声电话事件后,雅纪工作外出的时候,不论什么时间,都一定要往家里打个电话。
虽说家里的保安系统强化了,但也并不能说就做到了绝对安全。不管怎么注意,都有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突发事件。这一系列的案件,让雅纪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即使出去的时间很短,也要往家里打电话,询问弟弟们都没有发生什么。否则,雅纪总是会感到不踏实。
正是因为这个,雅纪在工作空闲时往家里打电话,那时候,尚人想说出无声电话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把“无”字说出口。
想到这些,又看了看尚人,雅纪心领神会。
“对不起,雅纪哥,你很忙吧……我想等你回家后,再慢慢和你说也许会更好。”
尚人稍稍垂下目光。
(反正我想也许就是那种事情……)
裕太完全不关心雅纪的工作,相反尚人却十分在意。不难看出尚人心里想着:如果让哥哥过多分心,不能集中精神工作就糟糕了。
正因为这样,一切都自己努力忍受着。
自从爸爸走后就让大家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事到如今,只有主动去改变它。裕太的顽皮倔强与尚人的超强忍耐力,这是场考验啊。
“那个电话经常打来吗?”
如果是每天24小时都打的话,就不好办了。
“只有夜里,白天不打”
“……这样啊”
“最初,我们还以为只是有谁打错了。我刚一接听,立刻就挂断了。之后,又打来,一直沉默的不说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因此,我们就尽可能的不接未知电话……可它就一直响。”
“最多的时候,响了二十多下呢。”
白天的时候家里设成录音电话,即使电话响了,只要设成录音电话后裕太绝对不接电话。
在至关紧要的时候应该会拨通雅纪的手机号码。知道筱宫家的特殊情况的人,在尚人没有放学回家之前是从来不打的。
其实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就一直这样,不过在那件事情发生后,这俨然就像个过分的恶作剧。这种又闲又不怀好意的无聊人到处都有。没有闲工夫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因此雅纪赶快换了手机号码。
当然也注意不再让外人知道这个新手机的号码。
从此,恶作剧电话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是又产生了新的无声电话问题。
(白天不打,只有晚上才打啊……只能联想到那些了解我家里情况的人。)
关键就是这个想不通,这怎么也不像是个恶作剧。
于是:
“雅纪哥,这样说来,不会是……那些家伙吧?”裕太胆怯地说道。这让雅纪突然浮想起一些不愉快地可能。
“哪些家伙?”
望着如鹦鹉学舌一般嘀咕着的裕太,尚人想起那张脸孔更让他觉得恐怖。
“小尚你反应太慢了吧。那些家伙不就是让你骨折的那个家伙和他的情人么。”
尚人不由得秉住呼吸,瞪大双眼。根本没有想到裕太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转眼看向雅纪,他的眉宇之间也皱了起来。
(小雅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想到哥哥弟弟都在怀疑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尚人一时哑口无言。
难道说……
真的吗?
(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做吧。)
尚人希望是这样。但是一联想到在胜木署时,父亲那不停的怒吼与真山千里那背人耳目的哭泣……下身不禁感觉有些沉重。
“但是…他还不应该知道我们的新电话号码呢吧……”
“反正…如果想调查的话,有的是办法呢。”
“雅纪哥”
仿佛被刺穿咽喉一样。
那个时候。
突然,打破了浓重的沉静,电话响了。
大家吓了一跳。
雅纪的、
裕太的、
尚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一起。
“我去接。”
雅纪站了起来,走向放电话的桌子。
看到电话的液晶屏显示“未知”,雅纪慢慢的拿起了话筒。
“喂?”
雅纪故意低声地说。电话另一方传来稍稍有吃惊的声音。
莫非是对方没有想到这个时间雅纪会在家里,也许他就是想让雅纪这么认为。
“——你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
但是,也没有挂电话。
只是,仿佛一直的窥视着雅纪的反应。
“如果你总是一直重复打无声电话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雅纪冷冷得警告他。
刚说完——
电话的那边传来了慌张的喘气声,接着:
“……那个……”
稍稍听到了一点点声音,这是雅纪没有想到的。
“对……不……起……。我……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是个年轻的,有气无力的较弱的声音。如果是演技的话,那绝对也太厉害了。声音的颤动与胆怯让人听后记忆犹新。
可能一听到说要报警,就略显有些慌张了。
这么看来,那他的胆子也够小的。说他是有什么阴谋也许比说他是个品质恶劣的惯犯更贴切。
虽是这么说,但是雅纪并没有打算要宽恕他。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雅纪接连不断的严厉地责问。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由于这无声电话触犯到了弟弟们的感情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那个……筱宫……学长”
(筱宫学长?——)
别这样被这样称呼的,大概只有尚人了。
(他……是翔南的学生?)
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更是预计之外的。
“你叫什么?”
“……诶?”
“你的名字。”
“啊……我叫…野上。”
(野上?……)
雅纪努力回想着,想到了那个名字。
“你是翔南高中一年级五班,野上光矢?”
雅纪一说出口,野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同样,一直屏气观察事情进展的尚人也倒惊诧不已。
“……是的。”
“你是从谁那里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的?”
因为知道野上是与尚人在同一个暴力事件中的一年级受害者,雅纪的警戒心稍许缓和了些。
与刚才那咄咄逼人的口气相比现在也温柔了许多。
“那个母亲……啊不,我妈妈,去学校打听到的……”闻此雅纪一时直想咋舌。
(从学校……真是的,学校管理不周还真是麻烦呢。)
最近,不论哪个学校在管理个人信息时都变得有些神经质。很少公开学生的家庭住址与电话号码的。
在雅纪上学的时候,紧急情况时倒是有学校的联络网,但是翔南连那个也没有。紧急的时候,只能由保存这个的班级委员那里传达给每位同学家里。
筱宫家的情况是,由于受到一连串的绯闻、骚扰、恶作剧电话的迫害,所以以此为由通知校方更改了电话号码,雅纪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你找尚人,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他是不会让尚人接电话的。
“那个……筱宫学长,给我寄了信来……,因此我想说声……谢谢。”
(要感谢回信……啊)
声音相当轻,与长者谈话会谨慎地使用敬语。也是个明白事理的少年嘛。
雅纪这样想着,心里暗自叹息:…真是个,尽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总而言之,烦心事又解决了一桩,雅纪也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雅纪非常在意这件事。那个男人让他感到忧虑。
背负了巨额贷款,企图将这房子的权利书用以抵债的那个男人,却在潜入家里的时候被裕太用球棒打至骨折。由于天真的想法而受到了重创,接下来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这正是雅纪所担心的。
“稍等一下。”
“——尚。”雅纪一边用手遮住电话听筒,一边呼唤尚人。
尚人有些不安地走向雅纪,问道:“真的是,野上君吗?”
“……应该是吧。”
尚人接过了听筒。
尚人本以为,只要按照约定写了信并把它交给野上,自己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意料之外的局面让他感到很困扰。
“喂……是野上光矢君,吗?”尚人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
“你是,筱宫……学长吗?”
“——是。”
“那个……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无声电话的……”
啊……听声音觉得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呢。尚人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被雅纪用那样冷酷的声音恫吓——要报警之类的,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到害怕。刚才连尚人也被吓了一跳。
“我只是、只是……想要谢谢你的信……但是,电话一接通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袋里一片空白……所以,只好……对不起。”
尚人没有提到将来电设为非通知的事。听到野上这样说,语气也变得柔和了。
野上光矢——与尚人素未谋过面的翔南高中的学弟。尚人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
要说两人的共同点,就是同样是那起事故的不幸被害者。仅此而已。因此,给自己打来电话的野上会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尚人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过于紧张而打了无声电话,也不是应该受到严厉责备的事。
野上听出了尚人语调的变化,紧绷的神经也缓解了少许。
“……实在非常感谢你的来信。那个……我、真的觉得很高兴。”野上终于说出来了,虽然表达得有些笨拙。
“是吗?太好了。”
“只有筱宫学长会对我说,‘不必勉强自己’这样的话……所以,我很高兴。”
“恩。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步调就好了。”
“——是。”
说到这里,野上又陷入了沉默。
而尚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两人的谈话。于是会话被中途切断。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人觉得很不自在。
恩……还是,由我来结束这通电话比较好吧。尚人想。
假如双方都不挂掉电话,这沉默将会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吧。
“那、野上君。谢谢你特地打来电话。”
“啊、那个,筱宫学长。我可以,再打来吗?”
仿佛努力地作着一生一次的告白,野上那真挚又略带僵硬的声音冲击着尚人的耳膜。
眼前似乎浮现了野上一脸认真地用力握住电话听筒的样子。眼前的状况下尚人实在无法将一个“不”字说出口。最后只好说:“——好啊。”只能认命了。
虽然尚人自身也没有余力去同情直到现在仍无法克服事故后遗症的野上,可是,不能不考虑到特地打电话来致谢的野上的心情。
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吗?尚人不禁想到。
或许、是有点吧。
“谢……谢谢。太感谢你了!那么……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尚人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如释重负般地走向餐桌。
“小尚,你人也太好了吧。应该狠很地教训他一顿!”裕太吼道,不满的心情表露无遗。也许在尚人打电话的时候,裕太已从雅纪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吧。
事到如今,尚人也只能苦笑了:“可是,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再对他穷追猛打的话不太好的……”
“哼!只不过被雅纪哥在耳边稍微恫吓了几句就吓成这个样子。真是个没骨气的家伙。”
能够把那称为“稍微恫吓”,裕太真的是很有骨气的呢。心里如此想,尚人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并不是开玩笑。
说实话,要论有骨气,可以说没人能与裕太相匹敌。从赖在家里不去上学,到被担架抬进医院;甚至被雅纪排除在筱宫家成员之外。
还有固执地扔掉尚人作的便当;用球棒殴打潜入家中的父亲;完全不顾及纱也加姐的面子,径自地切断电话……
无论好事坏事,裕太总是固执地要与雅纪划清界线。那份决心和勇气可谓是无人能及。
由于自己为人处世时常抱着优柔寡断和迷茫的态度,因此尚人非常羡慕裕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坚持自我主张的那份坚强。
“不过,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明白了无声电话并不是恶作剧,我们可以放心了。”
“……恩。”尚人说的很有道理,裕太也就没有加以反驳。
事情的解决的确让人减轻了心里的负担。尚人之前一直担心着无声电话会不会是父亲的情人打来的。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尚人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晚上九点正。
筱宫家的电话准时响起,简直就像是宣告就寝仪式,分毫不差。
即使不用查看来电显示屏也知道,是野上光矢打来的。
“小尚,定时的LOVE CALL又来了哦。”裕太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讽刺道。
尚人对于裕太也只能抱以困扰的笑容。这似乎已经成为每天的生活定式了。
尚人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野上的声音。
虽然每晚都打来电话,野上并没有许多要聊的话题。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说着。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谈话,而是断断续续的诉说。
不过,野上是认真地在向尚人吐露心声。尚人觉得要让野上能够清楚地表述心情,自己还是少说为好。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尚人都在充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当野上一时词穷的时候尚人也不催促,只有在对方征求自己的意见或看法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定时的LOVE CALL”似乎已成了既定事实。
明确地说,尚人并没有那样的空闲充当野上滔滔不绝的倾诉对象。
就这件事尚人也曾经清楚地向野上提出,却以敌不过对方的恳求而告终。
也许是因为野上在家里没有可以交流的人,所以才特别渴望有人来倾听他的话吧。
既然如此,野上打电话给同年级的同学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他要打给自己呢?尚人感到迷惑。不过,现在只能先保持现状了。
尚人觉得,与自己交谈能够让野上感到轻松就好,至于之后的发展就顺其自然吧。裕太可不是这样想的。
“就是小尚态度暧昧才会让这家伙得寸进尺!小尚自己也明白嘛,这种亲切只不过是暂时的。不负责任地对人亲切可比多管闲事差劲多了!”以上是裕太辛辣的发言。
同样的,雅纪也说过:“一言不发地牵着别人的手不能算作亲切的表示。你也本来也不喜欢互舔伤口之类的事吧。既然这样,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
雅纪和裕太,两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倒是前所未有的意见统一。
尚人只是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在这两个人看来似乎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吗?
于是。
当天夜里。
尚人怀着试一试的心情,问道:“我说,野上君。你想不想尝试出门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电话的另一头,野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尚人会这样说。
“之前也说过的啊,我作为你的‘避难所’可是有时间限制的呢。而现在时限已经到了。”
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是对是错……尚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正如裕太所说的,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非解决不可。
“你不是,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吗?所以,就这样再迈出一步会更好的。”
“学长是说……让我到学校,去吗?”
“不一定要到学校去啊。在你家的附近稍微散散步也挺好。”
“可是我……”野上的声音透出犹豫。
“想怎么做,决定权在于你自己。”尚人从开始就没有强迫对方的意思。
因为,如果一味得依靠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话,再重复多少次都是徒劳。这一点,野上自身也明白的,吧。
结果,野上保留了对尚人建议的回答。
放下电话听筒,野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尚人的话在耳边回响:“想不想,尝试出门看看?”
为什么,尚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野上完全不明白。
之前在信中写道“不必焦急,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调就好了”的,不也是尚人吗?
——为什么呢?
是不是,他的弟弟……对他说了些什么呢?野上突然想到。
其实,野上曾经与裕太有过一次谈话。那时侯尚人不在家里。
不……那不能称为谈话吧。与其说是“谈话”,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责骂。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与尚人柔和的声音截然不同,裕太的口气中含有挑衅的意味,
直接了当,与平常的年少者会表现出不拘礼节或亲昵又有决定性的不同。打个比方来说,裕太的声音就像锐利的刀子。
随后很自然地联想到尚人的哥哥,绝顶美貌却令人心生畏惧的模特儿。那冷酷如冰的声音在脑海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你,想怎么样?”听到那极具威胁性的声音的瞬间,头脑中空白一片。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令人背脊发寒。
弟弟却不一样。
虽然言辞是很刺耳,但是直白,意图很好理解。
“小尚可不像你这种闲人一样有时间。每次你打来电话的时候都会打扰到他学习!小尚为了你牺牲了多少时间你知道吗?你曾经为他着想过吗?”
野上万万没有想到尚人的弟弟会这样说,握着电话一时没回过神来,只觉得无力。连脸色也变了。
“若是想找人商量人生大事,去找别人好了。别随随便便把你家人的苦差事强加在老哥身上!真是叫人火大。”
裕太尖锐的话语像针一般扎进了野上的心里。
“心理创伤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可是你却只知道逃避和惊慌失措,没有半点骨气!还把小尚也牵扯进去了,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在此之前,野上一直都对尚人的弟弟怀有类似同病相连的惺惺相惜之情。虽然具体情况不一样,裕太毕竟也是出于某些理由而不愿意出门。
就野上的理解,和自己有同样伤痛的尚人,以及和自己有同样忧虑的尚人的弟弟都是一样的。应该都是同伴才对。
但是——他想错了。
“小尚太善良,不太会拒绝别人。你可不要利用这一点就缠住他不放哦。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吧!”话音刚落,电话就切断的。
这时候, 野上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筱宫家的长兄和末弟而言,决不是让人愉快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自己不仅是陌生人,还是尚人的负担。
实际上,不也是如此么。无可争辩的事实让野上的心情跌入了失落的谷底。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野上还是无法放弃给尚人打电话。
每天仅仅十分钟的电话是那样的珍贵,是心灵上唯一的慰藉……
——然而。
的的确确给尚人带去了负担。
要出门吗?还是,就这样继续逃避下去呢……
再向前迈出一步就能够证明自己也是有骨气的吗?各种想法在激烈地交战。
——还是,不行吧。
何况,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吧。
野上除了知道“筱宫尚人”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的主人有着温柔的声音之外,对于“筱宫尚人”个人并没有了解。从未见过面,因此对方的相貌也不得而知。
这,这么说……要是我出门去——到学校去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筱宫学长了?野上突然萌发了一个愿望。
想见尚人。
在打电话的期间一直不曾有过的想法,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中。
去见……筱宫学长?
迄今为止首次出现的,明确的愿望。在它闪现的刹那,野上感受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
翔南高中,放学时间。
本学期最后的二年级班级委员会刚刚结束。
“再见啦。”
“哦,辛苦你了。”
“我先走了哦。”
大家相互告别,纷纷离开之后,教室中只剩下一片寂静笼罩。
尚人所在的四人组按照往常的惯例,朝西门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呐,筱宫。听说那家伙从明天开始要正常上学了,是真的吗?”走着走着,中野冷不防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真不愧是顺风耳,消息还不是一般的灵通。
“中野……这件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啊?”尚人得到消息是在两天前。说这话的时候野上声音僵硬,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
“哎——这个星期一的时候,那家伙的母亲到老师办公室去了呀。还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呢。”
“……这样啊。”
“什么啊,筱宫你难道不知道吗?”
面对山下的再三追问尚人只有叹息。
看来,我的消息永远都比别人来得慢半拍啊……尚人不禁摇了摇头。
既然被中野称作“很大的骚动”,这么说,野上要回到学校的事也许已成为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啊,原来是这样。”
“怎么,难道那家伙的母亲都没跟筱宫打过招呼吗?”
“这,打不打招呼也没什么必要嘛……”确实,也不是非要跟我打招呼不可的。
“之前,野上自己已经告诉过我了。”这样就够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野上的母亲没有跟尚人打招呼反而让尚人觉得轻松。因为尚人本来就不想进一步被卷入他人的生活中。
其实野上给尚人打电话的事,中野他们也是知道的。尚人被牵连到意想不到事件中,对野上作出了不得已的承诺,想听听好友的意见,所以试着跟樱坂他们商量。
谁知他们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一个说:“我认为,筱宫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嘛。”
另一个说:“会不会因为筱宫的声音是治愈系的,听着会很舒服,就好象什么病痛都会减轻的感觉。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第三个说:“尚人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哦。”
虽然从以前就知道这三个人的性格相差很远,不过当三种风格各异的反应活生生地摆在面前的时候,尚人还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尚人从没试过跟别人商量这样的私人问题,觉得很新鲜。
“可是,话说回来,他母亲为了这件事不是求过筱宫吗?所以现在更应该跟你打个招呼才对啊。”
“……对哦。不过,筱宫总是在担任志愿者的角色。”
“山下。做志愿者什么的,我才没有这样的打算呢。”
“啊,算了算了。先不管筱宫自己想不想做,至少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是吧,樱坂。你怎么看?”
“只要筱宫觉得好就好了。我们也没必要在这儿七嘴八舌地乱发评论。”
“又来了……真是的,就属你说的最有道理……”中野说着,用手肘戳了戳樱坂以示自己的不满。中野总是这样的有胆量。
当然,只是被手肘戳戳对于樱坂来说相当于没感觉。
“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帮助筱宫放下他肩上的重担而已。”
继续说下去估计要变成问题发言了。
“樱坂,你的说法未免太露骨了。”山下说。嘴边略带嘲弄的笑容却说明了他十分赞同樱坂的话。
“总之,如果那家伙来上学,筱宫不就从苦差事中解脱了吗?”
“在放暑假之前能完满解决,怎么说也是可喜可贺啦。”
好友们的直言不讳让尚人明白,他们的看法与雅纪裕太是相同的。
果然我还是太缺乏危机感了吗?尚人想。找他们商量果然是正确的。
只是,意见竟然如此统一这一点让尚人有些泄气。
第六章 开始的预感
那一天。
翔南高中的学生,无论年级或地点,从大清早开始就在热烈地讨论着一件事。
今天应该是野上光矢来上学的曰子。
除了学生们之外,老师们也在讨论。校园里流传的那些传闻,究竟那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
早上相互的问候被窃窃私语所代替。直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校园才得以恢复往曰平稳的氛围。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大家期待的午休来临了。
学生们有的结伴去食堂,有的聚集在校庭,还有的留在教事里吃便当。每当这时候校园里总显得生气勃勃。
虽然不知道裕太的心中有什么打算。如果对象是雅纪的话还可以饶恕,但是尚人对一个外人的关心是不能饶恕的。说到底,就是那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雅纪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裕太之间血缘联系的浓厚。
虽然不如裕太那么露骨,但是忽然有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生活,雅纪还是感到不快。
碍眼到无法无视。
不快。
——烦躁。
尚人很清楚对家人和对野上所抱有的感情的不同。所以,对于和自己受了同样伤害,因为无法走出阴影而不知所措的野上,无法坐视不管。
但是,雅纪和裕太都觉得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讨厌自己家的曰常生活中有外人——兄弟以外的人闯入。
所以,雅纪抱了尚人。而裕太也默认了。
——相反的。即使尚人关心裕太,雅纪也不会妒忌。
因为是这个筱宫家共有着秘密的兄弟。
不需要别人的存在。
“真的吗,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
“这样的话,已经没问题了吧?”
想要堵上一直在说着野上的事情的尚人的嘴,雅纪抓住尚人的手腕,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之后。就如条件反射,尚人的身体僵住了。
“小……雅……”
刚才还一直喋喋不休的尚人的声调,微微提高了。
睁大的黑瞳略微有些湿润,只印出雅纪。
雅纪满足了。知道现在尚人的脑中只有自己。
让身体紧密贴和地无法动弹,然后将他压倒。这样的话,尚人的身体就完全被雅纪压在了身下。
“话就说到这里。”
低沉地说道,声音里中有些许压抑。
同时,身下尚人地心跳开始加速。
雅纪知道自己的声音的调子会给尚人怎样的刺激。平时总是充满甜蜜的声音,现在将溺爱除去之后,尚人就有些颤抖了。
(我,大概是在闹别扭啊)
甚至无法忍受外人动摇尚人的心情。又有什么资格教训裕太呢。
轻啄着嘴唇似地落下吻。直到尚人的四肢都放松下来。用尚人喜欢的甜蜜的吻来抵消刚才的胁迫。
终于尚人开始怯生生地回应自己的吻了,雅纪露出了浅笑。
“……尚。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其他男人的事。”
“……对不起。”
“我在吃醋了啊”
“——诶?”
(果然是不知道。算了……尚就是这样)
对别人的心情很敏感,但是一到自己的事情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不……。因为没有好好地谈过恋爱就和雅纪发生了肉体关系,一直都是雅纪掌握主导权,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我在吃醋啊。”
“小雅……”
从睁大的双眼中,就可以看出尚人的惊讶。
“我吃野上的醋了,这很奇怪吗?”
“但……但是……那种……我也没有……”
尚人有些混乱。因为雅纪的话太出乎意料了。
“是真的啊。因为我喜欢你。即使你没有那样的打算,但是只是看到你高兴地说起其他男人的事,就觉得妒忌。我是醋坛子。”
雅纪毫不犹豫地说道。
怕自己不说出口尚人会感到不安。雅纪的爱情孕育出了这样的妒忌,雅纪选择直接说出口让他得到。希望尚人不要再为别人动摇自己的心情了。
“我……喜欢……小雅啊”
“我知道”
正因为如此,才会是现在的局面。
但是,雅纪也知道尚人的“喜欢”包括着裕太的存在,所以,雅纪无法独占尚人。
虽然真想独占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但那样会让尚人窒息的。
因为雅纪的爱情已经扭曲,变质了。
雅纪有这样的自觉,但事到如今了,也不再想要回到从前了。
“所以啊,尚。你只能看着我。”
想要束缚住尚人的身心。用爱情和快感。
“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位。我……也想成为你的第一位。”
想要充满你的身体,接受治愈。
想要爱你,并且被爱。
雅纪的愿望只是如此。
“啊……啊……嗯……”
尚人仰着脖颈,喘息着。
尚人的内部太紧了,再次进入都很困难。
雅纪愉快地感受着这份被紧紧包裹住的快感,缓缓的将自己推入尚人体内。
“没关系……。看,尚……已经全部都进去了……”
“小雅……雅……不行……不……”
雅纪静静的等待尚人的呼吸平复。
时断时续的尚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可以了吗?”
雅纪在尚人的耳边轻轻的呢喃道。尚人艰难的点了下头。
缓缓抽插。
……摇晃摆动。
直到尚人习惯了雅纪的巨大的炙热。抽插,碾转,抽插……
尚人紧闭的嘴唇微微的开启。雅纪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尚的里边,非常的温暖……。温暖又紧窒……非常的舒服……”
第八章 误算
喂,你听说了吗?”
“什么?”
“那个一年级学生的事啊”
“啊……虽然回学校是件好事,但是好象跟不上课程进度,现在在自习室接受个别指导吧?”
“恩,因为有两个月的空白啊,还真是辛苦啊。”
“没办法啊。他应该是有这样的觉悟才回学校的吧。”
“这一点的话,还是筱宫厉害啊。拄着拐杖就来上学了。”
“顽强得让人佩服。我,真得是吃了一惊。”
“哦。是因为有一年的经验差异吗?”
“说起来的话,筱宫的人生经验就和我们有差距。”
“啊~也是啊。那是模仿不来的。”
“但是啊,那个一年级学生即使现在复学的话,也一定会因为出席曰数不够而被留级的吧?”
“呀……虽说是事件,但是这也应该不会有特例的吧?”
“西条好象终于决定休学了。”
“真让人惋惜啊。”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能通过学力考试的话,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是啊。接下来就他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了。”
“我说,你知道吗?听说筱宫君,午休的时候每天都去自习室。”
“听说了,听说了。午饭和那孩子一起吃便当吧?”
“好象是一年级的年级主任再三请求的。”
“诶——真的吗?”
“恩。虽然小花好象很反对。”
“因为那孩子一直在自习室,没有朋友。”
“果然对新生来说,两个月的空白是太大了。”
“即使难得回来了,事到如今,也难以跟班里同学熟络起来了”
“也许吧。筱宫君的话,有着强力的后援啊……”
“樱坂君把讲义什么的,全都在当天就用传真发过去了。”
“……不得了啊。不愧是,忠犬啊。”
“这样的友情,不是你想结成就能有的吧?”
“但是就连午休都要陪着他的筱宫君应该也觉得很困扰吧。”
“是要一直照顾捡到的小狗吗?”
“讨厌啊,如果是我的话,一天就腻了。”
“真是辛苦啊,筱宫君。背上了一个奇怪的包袱。”
“确实,确实啊……”
“没事吧,野上”
“恩……应该吧”
“筱宫前辈看起来很亲切。还亲自和野上谈心。”
“但是啊,二年级的前辈们,好象对野上的事不抱好态度啊。”
“啊——那个啊,我听说了。就是午饭的事吧?”
“好象从以前就开始了吧?”
“果然还是被害者了解被害者啊。”
“筱宫前辈比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还管用啊。”
“野上也托筱宫前辈的福回学校了。”
“但是……中野前辈好象对绪方老师说,别什么事都拜托筱宫前辈。”
“听说很激动的样子。在办公室的外面,好象都可以听到声音。”
“那不应该是樱坂前辈吗?绪方老师和五班的班主任结城老师都吓坏了。”
“怎么说,都是筱宫前辈的忠犬啊。”
“果然前辈很可怕啊……”
周围引起了种种骚动。
但是,野上没有时间去听那些杂音。
两个月的空白比野上想象得要辛苦。
班里同学对自己不必要在意让人心烦。觉得只有自己在班里显得特殊。在意周围人的视线。
比起这些还有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
完全听不懂课程。
——跟不上了。
面对这个现实,至今还是愕然。
原以为自己已经有这样的自觉和觉悟了,但是还是小看了要补回落下的学业的辛苦。
在事件发生之前,复习和预习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之上,还能很好地应付社团活动的……。一想到这些,表情就变得扭曲了。
不可能是这样的。
自己应该可以的。
这并不是深思,仅仅只是自恋的——焦虑。
这样下去,不行。
不再努力点的话就会被抛弃的。
眼前的现实压迫着自己——压力。
不行了。
……糟了。
……完了。
出乎意料的曰子的压力慢慢积蓄。
那对野上来说是预想外的大误算。
一学期结业式。
从明天开始就是让人兴奋的暑假了。
——虽然这样说,结束了周六周曰的连休之后,就马上要开始夏季加课了,还不能高兴得那么早。
总之,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一个学期也就那么平安地结束了。想到这里,尚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和野上君一起吃午饭,也到此结束了吧。)
也不是说和野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么让人窒息。
但是,以为野上回校之后就能切断的“缘”,现在却以另一种形式细细地连接着。尚人对此也自觉多少有点疲惫了。
(还真是欲剪不断的孽缘啊)
这样下去,野上会对自己产生依赖的。
一年级的班主任绪方提出让自己和野上一起吃饭的要求时,尚人本想拒绝的。回到学校之后,野上需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同年级的朋友吧。
尚人一直都认为自己始终只是限时的“避难所”。
即使如此,因为要追回耽误的学业而必须每天在自习室学习的野上感到了压力,希望至少可以一起吃午饭。这样恳切地请求,尚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果觉得因为个人行动感到压力的话,午饭时间回班里和大家一起吃便当就好了啊。
尚人是这样想的。
吃着便当聊点无关紧要的事,这样气氛一定可以得到缓和的。这样的话,多少也可以拉近和班里同学疏远的距离,容易和大家变得熟络。
根据自己的经验,尚人这样建议。野上却说这样的朋友关系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压力,尚人无法反驳。
绪方老师说——是野上自身希望得到和尚人相处的时间。尚人只能无奈地叹息。
“但是,老师。如果我再插手的话,和同学之间的距离不就拉得更远了吗?”
尚人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对野上对班里的同学来说两个月的空白有那么大的影响的话,就只能靠两边努力互相靠近了。
这是一年级五班的问题,不关局外人尚人什么事。
尚人是这样认为的……
“我认为现在对野上来说能减轻他的压力就是好事。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都说到这份上了。
“是,我知道了。”
——尚人并不是闲暇地可以那么快做出回答。
而且,关于这件事,尚人周围人的反应很强烈。中野去办公室抗议的时候,尚人很着急。
“你也自私一点啊。”
对于中野坚决的忠告,樱坂和山下也很赞同。
这样的心情让尚人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一遇到现实问题,接触到野上用恳切地眼神“请求”的时候,怎么也无法断然拒绝。
“对不起。我一个人怎么也没有食欲。但因此,就只有午饭时间回教室的话,总觉得……”
话变得含糊不清,眼睛低垂,野上现在的心情,尚人完全明白。而且考虑到暑假快到了,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尚人也明白这样并不是解决任何问题。
像以前一样只是声音的接触所看不到的东西,现在实际接触之后都呈现在了眼前。
表情啊,动作啊,眼神啊,视觉上的印象弥补了仅由声音无法得知的东西。
原来尚人以为和野上的关系只是暂时的。
一切的开始是,有着同样“伤痕”的人互相舔舐伤口而已。
如果只是舔舐伤口的话,是无法共筑对等朋友关系的。尚人确实地领会到了这层道理。
这样的话,一个半月的暑假是个很好的冷却期间。
进入暑假,已经,十天。
除去周六周曰上午的加课外,野上还是在继续在自习室补课。包围着校舍树木中蝉的鸣叫声,让人心烦。即使在空调房中关着窗户,耳边还是不断传来蝉鸣之声。
这就是没有集中注意力的证明吧。
进入暑假之后,就不能见尚人了。
明明一年级和二年级,在同一时间段进行加课是不会变的。明明在同一个校舍里。但是却见不到面。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年级五班的同学们就纷纷地来看自己。
顺带一提。那是因为中野说:“为什么不是同班同学的高年级的筱宫必须做这种事呢。我无法理解。”
声音毫不压抑。
山下接话:“说白了,这不就是一年级的问题吗。如果野上因为一个人接受补课而感到压力的话,首先,要在班里……要在一年级里想想办法吧?”
淡淡地评论道。
樱坂则说:“为此,一年级的老师方面,到底有什么考虑,一年级的学生们到底做了什么努力……为了以后的学习,一定要去问问老师。”
坚决地下了定论。
“筱宫不是为了解决野上问题的全能布道师。”
因为中野说出的辛辣讽刺,才会出现一年级五班迟到的亲近行为。关于高年级的三人的抗议而很大程度动摇同班同学的感情这件事,野上当然是一无所知的。
连发生过了这种事的风声都不能传入关在自习室的野上耳中。不管是好是坏,野上都是独自一人。
同学们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就回去了,尚人却还是一次都没来过。
为什么?
——为什么?
虽然明白会是如此。野上对尚人来说并不是“特别”的。
尚人不会像自己需要尚人那样需要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明白的。
尚人和野上不一样。是不管什么时候,到哪里,都是可以自力更生的“大人”。
所以尚人给自己写信了。还在电话里和自己说话,和自己一起吃便当。这些都是因为野上——或者是野上的母亲请求他“请那样做吧”。
然后,发现了。尚人虽然实现了野上的愿望,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渴望的。虽然只要野上提问,尚人都会回答,但是不问的话——野上如果没有任何反应的话,尚人就不会有任何举动了。
知道这之后,野上在某种意义上……愕然了。知道自己和尚人之间存在着眼睛无法看到的明显的区别。
虽然不可能超越年级差成为朋友,但是尚人是知道自己的痛楚的同伴,野上是这样想的。但是似乎有人强迫他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想听他的声音。
想和他说话。
想见——他。
只要听到尚人柔和沉稳的声音,就感到安心。
只要见到他,就觉得被治愈了。
所以,想见他。
虽然野上是这样想,尚人却不如此认为。
即使索求也无法得到的讥渴感。野上似乎第一次知道这种感觉。
进入暑假之后,怎么也无法忍受,按下了已经熟记于心的筱宫家的电话号码。
战战兢兢地听着电话的声音。
但是,接电话的不是尚人,而是他弟弟,野上慌忙地马上挂掉了。
那个弟弟……很难相处。
总是说些一针见血的话,让人厌恶。
总之毫不顾及地直指野上的痛处——可怕。
那之后,一次也没打过电话。一想到很有可能又是弟弟接电话,就觉得可怕。
至今,那个弟弟说的刺耳的话还清晰地留在耳边。再也不想听到那弟弟的声音了。所以也不能再打电话了。
想见面。
见了面之后,想和他说话。
然后……
焦虑呀,不安全都会消失吧。
想到这里,野上盯着桌子上的书本,咬紧了牙关。
第九章 冲动的行为
暑假前期加课最后一天。
三个小时的英语课结束了,二年级七班的紧张感一下子松懈下来了。
“哦,终于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暑假了。”
“……哇。终于可以玩了。”
男子气概十足的狂吼。
“喂,喂。回家的时候,去“qenaku”吃午饭吧?”
“恩,明天就要去冲绳了吗?真好啊”
“哈哈哈……首先是要购物啊。”
满是解放感的女孩子的声音。
这并不仅限于七班,现在校舍里一定到处都在兴冲冲地谈论着明天的话题。
“樱坂,放假你干吗?”
尚人自然地问道。
“从周三开始就要参加道场的合宿。”
樱坂所说的“道场”,当然就是指“空手道”了。今年秋天有升段考试,即使是樱坂也得认真参加夏季合宿了。
学业优先,空手道第二——更确切的说,对樱坂来说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曰常生活的一部分的空手道,在这样的意义下,并没有那种分界线。反而能够更好地调节思考和身体——集中力和松懈的平衡。
“是吗?”
“你呢?”
不由地回问。
(……糟了)
内心感到焦虑。
到了长假期的话,或是和家人一起旅游或是和朋友游玩……又或只找个在翔南一律禁止的兼职,可以享受平曰不可能的事。但是,因为有个闭门在家的弟弟,就不能去留宿的旅游了。
但是,尚人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樱坂的焦虑。
“恩……说起来,还没有预定啊。”
和平时一样的口吻回答道。
每年都重复着的暑假。到底尚人是怎么度过的呢。忽然樱坂脑中闪过这种想法。
“啊……那么,我去下中野家吧。”
“中野?”
“恩。他说过要借我[哥拉纳达]的CD的。”
“什么,你喜欢那种西洋的重摇滚系的吗?”
——意外啊。
是表情太过露骨了吗,尚人轻笑了出来。
“不是我,是裕太啊。”
“啊,这样啊。是弟弟啊。”
“那么,我要去了。”
“恩。”
目送着尚人的背影远去,樱坂回想起了在胜木警署见过一次的裕太的长相。
和沉稳的尚人就算相象,身边还是散发出让人无法觉得相似的排他氛围。应该是激烈地有着强烈自尊的人吧。也许只是偏见,这个和樱坂所抱有的“闭门不出”的阴暗软弱的印象完全不附。让人觉得希奇的弟弟。
樱坂自己也有个常被人说——和自己长得像却又不相似的大自己三岁的哥哥。筱宫家的兄弟们在视觉上就是如此,似乎都太过有自己的个性了。
现在在别处生活的唯一的长女,据说也是端正的大美女,也许美形度已经印刻在DNA上了。
想着这样的事,一边做着回家的准备。此时,在喧闹的教室门口附近
“请问……对不起,筱宫前辈,在吗?”
陌生的两人怯怯地探出头来。
叫前辈——的话,应该是一年级学生吧。
这时,喧闹的教室,忽然奇妙地静了下来。
只不过是陌生的高年级的班级而已。
觉得那么尴尬吗。或者说只是紧张。或者说,感受到了因为好奇而一齐集中的视线的恶意呢。两人挤在一块,不自在地挪动身子。
“请……问……”
“喂。樱坂。找筱宫。”
随着叫声,大家都回头看着樱坂。
“我说,为什么是我啊?”
内心,樱坂觉得迷惑。
——但是,同班同学的理由,简单明了。
因为樱坂是尚人的“忠犬”。
事件之后,对于他们的关系的认识是不会错的。
——不。更确切的说……或许是被贯彻了。不管怎么说,樱坂本身并没有提出反对。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樱坂慢慢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然后,那两人组说:“叫错了啊”
“为什么……是樱坂前辈?”
……就光说这些。恐怕,对低年级的学生来说最有名的樱坂有着让难以启齿的压迫感,只能退缩了。
“找筱宫有什么事?”
樱坂反问之后,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啊……我们就是来传句话的。”
完全地被威吓了,混乱地回答。
“替谁?”
——然后两人回望了一下对方。
“野上……君”
别扭地说出那个名字。
(是给野上跑腿……吗)
仅此而已
“那家伙有什么事?”
不自觉的,樱坂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问可不可以过去下……”
(居然让跑腿的叫筱宫过去,不是很有胆吗)
原来对于野上就有很多怨恨,正想给他点忠告。
“在自习室吗?”
“啊……是的。”
听到这里,樱坂就大步地走开了。
“那个,樱坂前辈”
背后传来不知所措的上挑的声音。
确实也是啊。他们原来是来叫尚人的,如果搞错了也不能是强硬的忠犬啊。做为传话人,就太没立场了。
但是,樱坂根本没有回头。
作为低年级学生居然敢使唤尚人。
(真是的。给我适可而止。那家伙,别错把筱宫错当成自己专用的免费治疗师。)
想到这里,就气愤得不得了。
真让人火大,就算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大度人物也会火冒三丈的吧。
(你想撒娇撒到什么时候)
真想把这句话丢给他,然后给他一巴掌。
对于野上光矢遭到不幸事件,从心里感到同情。
不仅仅是樱坂,翔南高校的全员都是那么想的吧。特别是骑自行车上学的人们。
没有规律——不能理解的蛮行。那是自己什么时候成为被害者都不奇怪的状况。
但是,实际受害的并不止野上一人。
意外的灾难没有轻重可言,但是真要说起来的话,野上确实已经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与其他受害者比起来,受害并没有那么严重。
想起现在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的复学无望的三年级的西条的遗憾,那些称做压力的又算得了什么呢。不由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尚人对同是被害者的野上那么照顾,是因为他是翔南高中的后辈。他明白深知事件的袭击和恐怖所留下的伤痕的尚人无法视而不见的心情。
看着他人受着精神伤害的煎熬,忍受着痛苦的时候,想要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是做人的基本吧。
正因为感受到了这种尚人毫不伪善的真挚情感,野上才复学的吧。
真的是为此感到高兴。
别逃避困难。
别被不安席卷。
别放弃自己。
虽然遇到很多纠葛,但是却还是坚强地复活了,真的是很了不起。
但是对尚人的志愿志愿产生了精神依赖,总是那么优柔寡断地不能了断,问题就大了啊。
不知是何时
“雅纪哥生气对我说,沉默地退出才是对他的温柔吧。”
尚人苦笑着说。对此,樱坂不禁想道。
(不愧是筱宫家的大哥。对什么都一清二楚。)
真想发信息让他再说得不留情面一点。
志愿者——这个词的定义,可能是因人而异的。樱坂认为,不成为自己负担程度地拿出一部分时间和善意去帮助别人就是志愿者。
是不求回报的无偿行为。
说起来,是策略的问题。
所以,樱坂并不想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但是不参加,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利己主义。
认为现在的尚人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了志愿者的范围的,并不只有樱坂。
尚人也想要把这些空余时间用于自己的事情。
只是把这样的想法放在了心里吧。只因为同样身为被害者,就占着尚人的善意不放的野上让人不由地火大。
别太放纵了。
别再靠近了。
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快步向前!
咬牙切齿的应该不止是樱坂一个人吧。
但是,确实一片隐忍的气氛。
承受着事件之后的精神伤害两个月之后复学的野上,也许确实有些心力交瘁。但是大家也对他同情过度了。总之担心是否会给独自一个人在自习室,为了追回落拉的课程而奋斗的野上施加压力。大家好象都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要给开始做的事做个了断的时机真的很难掌握。自己可能觉得在这里可以了,但是却是错过了。”
无意中说出口的尚人的话语,正是现在翔南高中现状的象征。
在何处。
什么。
——出错了。
但是,如果高声说出口的话,也许好不容易恢复的曰常平稳会消失。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暗自疑惑着。樱坂无法忍受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事情是以尚人开始的,最好还是由尚人来拉下帷幕。但是如果尚人要这样做的话,周围就会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此而开始骚乱……像是要失去冷静。
这样下去的话,尚人的负担会不断增加,在这期间,也许尚人会先倒下吧。樱坂无法抛开这样的想法。
本馆校舍的自习室。
野上整理着桌子上的课本,轻轻地叹了口气。
(筱宫前辈——会来吗)
第二节课结束之后的休息时间,拜托了来看他的同学,替他给尚人传话。
“能帮我叫下筱宫前辈吗?”
——瞬间,两个人脸露难色。
嘴上怎么也说不出不。
但是。
传话是可以,尚人是否会来他们就一概不管了。他们这样说。
(没关系。前辈人那么好。我拜托的话,就一定会来的……)
——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今天尚人有事的话明天也可以。
前期的加课到今天就结束了,不在学校在其他地方见面也可以的。
(啊——……对了。那样更好。那样的话,就不必在意任何人了。)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的话,就试着拜托班主任或者是年级主任去问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很想见面啊。
这样下去,什么都干不下去了……真困扰。
学习也进行的不顺利。如果有什么不合意的,别总之憋在心里,把它说出来,心理咨询师不也这样说吗。
(没关系的……)
至今为止是这样。
以后也是……。
和尚人的关系应该不会改变的。只要野上那么期望,一切就不会变。
不管周围怎么说,都没关系。
(因为,这是我和筱宫前辈的问题……。和别人没关系。)
对野上来说,尚人是必要的不可欠缺的类似指针似的存在。
不能失去。
不能丢失。
非常,重要的人。
因为在意周围的流言,而迷惑了。胡思乱想,就连不必烦恼的东西也考虑到了,变得不安起来。
所以,野上这次想要由自己来向尚人好好传达自己的想法。
对自己来说,尚人的存在无法替代。
真挚地请求的话,尚人一定会明白的。
——并做出回应。
为什么呢,因为自己和尚人是共有着突如其来的“伤痕”和“痛苦”的同伴。
——这时。
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同时,野上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但是。
开门之后,进来的并不是尚人,而是樱坂。
(樱坂……前辈?)
不由地,张大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
出现的是樱坂……不明白。
(啊……难道是因为筱宫前辈有事不能马上来,就让樱坂前辈来告诉我让我等一会吗)
——也许吧。
“请问……”
“野上光矢君吗?”
用低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野上楞住了。
“啊……是的。”
“我是筱宫的同学叫樱坂。”
“……是”
樱坂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紧张地心跳加速。
和大家所远远看到的不同,是真正的压迫力。仅此……就让自己不知所措。
“抱歉了不请自来。但是,有些话我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说。”
啊……。果然是这样吗?
尚人的传话。想到这里,野上的唇角自然上扬。
但是。
“别老是由自己的心情差遣筱宫。”
“——诶?”
一瞬间,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差不多,你也应该独立了吧?所以,到此为止吧。”
不明白,樱坂到底想说什么。
不……
也许只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拒绝思考。
“到此为止……是指什么?”
“就是指你差不多该离开筱宫了。”
——瞬间。
野上觉得心脏被锲住了一样。
喘不过气来。
哐地……耳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必须听樱坂说这样的话——无法了解。
“筱宫只是个高中生,不是什么心理咨询师。别什么都拜托筱宫。”
樱坂锐利的眼神,逼迫过来。
仅此,野上的脸上就失去了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这和樱坂前辈……没有关系吧。”
因为侵袭的不快感,提高了声音。
至今从未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为什么,面对没有任何关系的樱坂,就必须听他说这样的话呢。野上难以理解。
“我和筱宫的事……别随便插口。”
受着沸腾的愤怒的煎熬,嘴唇颤抖着。
就算是尚人的好友,樱坂也没有说那种话的权利。想到这里,因为厌恶感,喉间觉得躁热。
但是,樱坂却没有毫不让步。
“你和筱宫?不对吧。”
不对?
——什么?
“这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啊,野上。和筱宫没有关系。所以,我才让你别一直缠着筱宫。”
谁也没有说出口的事实,最终,由樱坂说出了口。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一直都不会改变了。
“这是你自身的问题。或者克服,或者被吞噬,你选个简单的吧。动摇不定,或者是振作面对……都是应该由你考虑,由你做出答复的。要陪同的话也是你父母的事,而不是外人的筱宫。”
樱坂并不认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有什么错误。真正让人生气的是,野上的父母把一切都抛给了尚人,自己则是做为旁观者。
以为野上只要复学了,就万万岁了吧。
他们是大错特错了。
以精神压力为理由,如何扭曲道理。应该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自己的儿子是多么厚颜无耻。是,想对他们怒吼。
“筱宫为你做到了力所能及的。这就足够了。”
别说是足够了,他都应该做到了十二分了。
时间也是。
善意也是。
同情也是……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不满足的野上,却还是只知放纵,对他傲慢的样子,樱坂真想揍他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最了解我的……是筱宫前辈。”
“不对。只是你自己这样认为而已。”
“我只要筱宫前辈就可以了。”
“筱宫没有时间,一直照顾你。”
同时,野上的表情扭曲了。
“我……我只有筱宫前辈。”
僵硬地站起来,野上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文具盒。
“但是,为什么要让他离开我。”
怀着愤怒,向樱坂扔过去。
轻松将它拨开的樱坂的脚边,文具盒里的东西都散落出来。
“就是因为你这样粘着筱宫,不愿离开他。不要再放纵自己了,差不多也该用自己的脚走路了。”
扔下这些话,樱坂转身而去。
这时。
野上。
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突然想要破坏自己和尚人关系的背影。
肩很宽阔,腰则是收束着的逆三角形。
自己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有安全感。
结实的——后背。
但是。
那是要从自己这里抢走尚人的掠夺者的后背。
他。
无法了解野上心里的“苦闷”,“痛苦”,“辛酸”。
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暴力在心中刻下的“伤痕”。不……根本就不会想知道。
但是。
却高声地声扬着自己的正义,让野上痛苦,受伤。
让人愤怒。
痛恨。
应该仇恨的背影。
如果这样目送着这个背影离去的话,自己就要失去尚人了。
不要。
——不可以。
——我不承认!
凡是想要把自己和尚人拆散的人,都是妨碍者。
若是让他得逞的话,一切都会结束了。
那么,现在应该怎样做才好?
要怎样做,才能够阻止那健壮有力的臂膀将尚人从自己身边夺走?
突然。地上四处散落的东西闯入了野上的视界之中。
自动笔。
记号笔。
各种颜色的荧光笔。
自动笔芯。
橡皮擦。
迷你尺。
免水贴纸。
还有—— 一把剪刀。
看到剪刀的瞬间,野上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想法飞快地掠过脑海。
樱坂打开了自习室的门即将离去。
(不行!)
(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
野上在慌忙中捡起地上的剪刀,追出门外。他怀着满腔的憎恨,用尽全力朝那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背影刺去。
从中野那里拿到CD后,尚人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却发现樱坂不在了。
“奇怪……樱坂他到哪里去了呢?”
书包明明还在的。
“渡边。你看到樱坂了吗?”尚人看到渡边在教室门边和朋友闲聊,于是问道。没想到渡边却突然语塞。
“啊……樱坂?”
“你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他书包还放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呃……刚才,来了个一年级学生……”
“一年级学生?”
“就是,那个一年级生啊。”
听到这里,尚人暗暗吃了一惊。
(是 ……野上君?)
自从暑假的课外补习开始以来,尚人一次也没有在自习室露过面。
因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或者说已经尽过了最大的努力。尚人向班主任解释说这是由于自己想要专心地参加暑假的课外补习。
其实,班主任荒木老师早已心中有数。所以尚人也无须特别提到野上的事。
本来,对于午休时尚人跟野上一起在自习室吃便当的事,一、二年级的教职员间就存在着明显的意见分歧。虽然到了最后,尚人因为一年级的主任绪方的请求而继续陪在野上身边,荒木和立花则是始终站在反对的立场上。
“那家伙是想找你的,不过当时你不在……所以樱坂他代替你去了。”渡边说。
“……也就是说,樱坂去了自习室?”
“——可能吧。”
“谢谢你告诉我。”
为什么樱坂要代替自己到自习室去呢?尚人并不理解樱坂这一行动的含义。
可是……心里升起一种不安。
樱坂和中野他们对于野上都不抱有好感。前些天他们到职员室抗议的举动更是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
正是因为如此。
尚人想着,快步走向走廊。
“咦?筱宫,你要去哪里?不是要回去了吗。”
尚人刚走出教室,就与刚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的山下打了个照面。
“恩。我要去找撄坂。他到自习室去了……”
自习室——听到这个名词时,山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既然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听过就算了。
“我也跟你一起去。”说着,山下与尚人并肩向自习室走去。
然后。两个人正要经过从新馆校舍走向本馆校舍的走廊时,察觉到原校舍发生了异样的骚动。
“怎么,回事……”
“我们去看看吧,筱宫。”
于是两人便向人群聚集的方向小步跑过去。
这时候的筱宫家。
雅纪刚洗完澡,在客厅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也不能说一早起来吧……因为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总之,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收邮件。这已成为了雅纪每天必做的功课。
有工事方面的也有私事方面的,邮件来得相当频繁。
尤其是调整工作曰程表的琐碎事务,离开了邮件的收发就无法顺利进行。
收到的邮件都要一一地回复。
(这样就结束了……)
雅纪关上笔记本电脑。
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是下午的一点。
很快就要到尚人结束课外补习,从学校回家的时间了。
(今天没有工作,而且很久没有带尚人出去玩了,今天就去城之崎的购物中心吧。还可以顺便在那边吃个饭好了。)
无论哪里都好。暑假与雅纪本无关系,也无法改变工作安排和尚人去旅行。
说得极端一点,雅纪完全不在乎让裕太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只是,尚人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做法的吧。
手机突然地响起来,打断雅纪的思绪。
“你好。我是雅纪。”
“我是翔南高中的立花。”
“内弟平时受您照顾了。非常感谢。”
“请问,您现在正在工作吗?”
“不。我现在在家里。”
听到雅纪在家,立花如释重负般地发出一声轻叹。
“这样的话,能不能麻烦您到翔南高中来一趟?”
“我弟弟,他怎么了吗?”
“是。筱宫君他突然感到身体不适……”
听到这里,雅纪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我马上过去。”说完,没有等立花回答就挂断了电话。雅纪恨不得直接飞奔到学校去,甚至来不及在电话中询问尚人的具体情况。
雅纪匆匆忙忙地跑上二楼,一边重重敲着裕太的房门,一边高声喊着:“裕太!我现在要去翔南高中。你把大门锁好!”
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
感到情况不妙的裕太从房间里走出来,不安地问:“小尚他怎么了?”
“好像是在学校里发作了。”雅纪头也不回地答道。
“雅纪哥。弄清小尚的状况后给我打个电话行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纪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望向裕太。
“要在回家之前打哦。”仿佛是为了要让雅纪确认自己说的话,裕太用一贯生硬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雅纪露出了对于裕太来说难得一见的温和表情。
“啊——我会的。”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走出房门时,雅纪轻轻地拍了拍裕太的头说:“别担心。”
“……恩。”
“我走了哦。”说完,雅纪便下楼去了。
裕太跟着雅纪走到玄关,目送他离去。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把门锁上。
雅纪把车子停在翔南高中的校内停车场。刚下车,就看到来迎接自己的熟悉面孔。
“……中野君。”
“你好。”中野仓促地点点头。
“立花老师吩咐我说,您来了以后就直接领您到筱宫那里去。”
(为什么,是中野君?)
雅纪感到有些奇怪。
其中一个理由是中野与尚人不同班,另一个理由则是在雅纪的印象中,与尚人有关系的他人仅限于樱坂。
“是吗?谢谢你了。”
中野领雅纪走向本馆校舍的正门的玄关。
雅纪跟在中野后面,走进了校舍里。
雅纪也好中野也好,谁都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上午的课外补习已经结束了,所以校舍笼罩在一片静寂之中。
不料,正当走到职员室门口——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突然间,歇斯底里的喊叫响彻了走廊。
雅纪不由得停住脚步,看着中野,问道:“那是——谁?”
“我想是……野上的母亲。”
“野上君的母亲?”
“是的。”
“莫非,这与尚人的发作有什么联系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直接的联系吧……”
虽然是这样说,中野的口调却含混不清,一改平曰快活的作风。
“筱宫哥哥,请走这边。”
于是,两人将回荡着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和劝解声的职员室置于不顾,径直地向保健室走去。
听到轻微的敲门声,山下一下子抬起了头。
雅纪和中野安静地缓缓地推开门进到房间里。山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雅纪鞠了一个躬。
——不过。山下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总觉得,与平时的山下君不一样。)
雅纪可以明显地察觉到山下的脸绷得紧紧的。
雅纪所认识的“山下广梦”给人的印象很像柴犬,俏皮可爱。然而,眼前的山下脸色苍白得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与山下相比,躺在床上的尚人脸色更差。
雅纪轻轻拨开尚人前额的头发,温柔地抚摩着。可是,尚人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不过。尚人的呼吸已趋于平稳,不必担心了。
(药……起作用了。太好了。果然,事先告诉立花关于尚发作的事是正确的。)
无论如何,雅纪终于能够放心了。
尚人的恐慌症会不定期地发作。雅纪已事先向年级主任立花作过说明。而且,也留下了医院开的,用以应急的药。虽然突发状况属于少数,但是万全的准备是很有必要的。雅纪下定了决心要做到万无一失……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你说明一下可以吧。”
对于尚人而言,在“学校”里不会感受到曰复一曰的精神压力。甚至可以说,学校是让他脱离恶劣的家庭环境的一个“避难所”。这一点雅纪也很清楚。
所以,在此之前,尚人的恐慌症从未在学校发作过。
可是,这一次竟然在这个“避难所”里也发作了。只能说明发生过什么让尚人强烈地感受到精神压力的事情。
当然立花也就此事作了少许说明。不过,雅纪认为向作为事件第一目击者的山下打听,更来得迅速和直接。
于是。山下深吸了一口气,以生硬的声音道出事件的原委。
“课外补习结束了以后,樱坂在自习室……被人刺伤了。”
“——诶?”
与其说事件本身完全出人意料,倒不如说实在无法想象那样强壮的樱坂竟然被人刺伤了。而且还是在白天的学校里。雅纪不觉为之愕然。
“这件事情究竟是怎样引起的……我也不太清楚。”
“樱坂现在,在医院里。出血量似乎相当多……所以,我们也弄不清事件的前因后果。”
山下为了补充中野的话而插了进来。和平时的情形正好相反。
“那时我和筱宫为了去找樱坂,从本馆前往自习室。然后……”
在人群包围的正中央,樱坂呻吟着。
从右肩到右肘的部分,雪白的制服衬衫已被鲜血浸透……血的颜色过于鲜艳,不。应该说过于触目惊心。山下看到这一情景的刹那,变得呆若木鸡。
樱坂的对面,站着神色茫然,脸上满是血迹的野上。野上的右手,握着一把染血的剪刀。
出现在现实中的非曰常光景。
眼前的光景简直就像是某种恶劣的黑色笑话。山下怔在原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筱宫一看到那种场景,脸色变得铁青。”
不是。比起用铁青来形容,用苍白来形容更为确切。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急剧地褪去……失神的双眸让人觉得很不寻常。发青的嘴唇微微颤动,双膝也不住地发抖。
山下也已经被突发状况吓得不知所措了……
“请问——筱宫哥哥。筱宫他……是不是患了什么病?”
“为什么这么问?”
“……我……第一次看到筱宫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看到浑身是血的樱坂,我也挺害怕的。可是,筱宫他,怎么说呢……像是突然间被切断某处的开关的感觉……”
不仅仅是被切断了某处的开关。尚人的身体颤抖不止,看起来非常的痛苦。山下当时束手无策,除了紧紧抱住尚人和不断呼唤他的名字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尚人痛苦呻吟的时候,如求助一般牢牢地抓住山下的手臂。直到现在,尚人手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尚人所受到的巨大打击……
脸色大变的立花费了很大的劲才让尚人松开紧咬的牙关,把药塞进他嘴里,然后嘴对嘴地给尚人喂水,好让他将药咽下去。说实话,那时侯山下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后来看到尚人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也变得平缓,渐渐恢复常态时,山下才彻底地安心了,还差点哭了出来。
“说起患病……我想你们也都知道吧,我们家发生了太多事情。那应该被称为精神创伤。”
“精神创伤……吗?”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不会发生一早起床后,发现母亲死在床上之类的事吧。”
雅纪说话时平淡的语调,进一步加剧了话的内容给人带来的强烈冲击性。无论是中野还是山下,都因为冲击性过于强大的事实而变得哑口无言了。
(还有——被自己醉得一塌糊涂的亲哥哥强奸的事情也是。)
“而且,上次被卷入了那样的事件,留下了非常可怕的回忆, 所以,如果再受到什么打击或者压力……”
“这样啊……樱坂,被刺伤了啊……如果尚人看到的话,真的是相当大的打击啊。”
“那么,刺伤樱坂君的是谁?”
“是野上。”
雅纪顿时无语。
“这些……尚人看到了吗?”
“……是的。没能看到刺杀的当时情况,但那之后的,看到了……”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啊。”
“是很糟糕。”
“我们也非常震惊。”
中野也是山下也是,在学校内发生了这种事本身就另人震惊啊。而受害者和被害者竟然是樱坂和野上就更是受到冲击。
(究竟——是为什么)
(是什么搞错了吗)
想到这些,却也只能咬紧嘴唇。
那之后。
雅纪从立花那里听取事后报告。
并没有直接在骚乱的办公室直接露脸,而是被从保健室而来的立花催促,在会客室里谈话。
关于这次的事,尽管尚人不是当事人,但比起在充满杀气的职员室里说话,在会客室里更好吧,立花出于关心这么做。
然后,说了解这件事吧,结果,和从山下那听到的有很大的出入。
樱坂肩膀负伤,听说野上引起了脑震荡,两个人现在都在医院。关于事件的细节,从双方那里听来都差不多。
总之,雅纪谢了立花,把尚人带回了家。
当然,之前裕太所交代的事他也没有忘记
在翔南高校发生事件的第二天。
从今天开始直到从八月二十曰才开始的后期课外课程的两个礼拜,是没有任何约束可以好好享受的自由的暑假。
本来快乐的二星期的帷幕应该拉开了,然后尚人的心情却没有好转。
满身是血呻吟着的樱坂的姿态在他的双眼中燃烧着无法忘却。
白色的衬衫上染满了血的颜色——心痛 樱坂的伤势怎么样了呢。担心的不得了。
想试着打个电话去樱坂的家,却被雅纪阻止了。说等冷静一点再打吧
(本来,樱坂从今天开始空手道的集训的)
一想到这个,就十分沮丧。
即使知道自己再焦急也没有办法但还是无法冷静。而且。昨晚,知道了打电话来的山下也是一样,两人就那样握着听筒不停的叹气。
就在刚才,上午的时候中野来了电话。十分担心尚人,果然他也十分担心樱坂,原本说话伶俐的中野也变的疙瘩了。
总之,不了解详细情况就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想到这件冲击性的事件,从今天开始的休校,说不定正能缓和激震治愈打击。但相对的,对尚人来说得不到任何新消息,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做些什么事情也许能分散心情,于是开始做暑假作业。但集中力却只有平时的一半。
(恩——不行。还是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吧)
边那样想着,边想起了自行车被放在了学校里,昨天是坐雅纪的车回家的。真不是时候啊。
——就在这时
电话响了
显示器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尚人知道那是谁的手机号码。
( 啊!是樱坂)
尚人突然心跳加速。
“喂喂?是樱坂吗?”
尚人把听筒放在耳边的同时问到。
“……”
沉默。
“诶……?喂喂?”
“——是我。”
是有些嘶哑的低声。
尚人握紧听筒,
“樱坂?”
“……是的。”
这句话饱含了声声的叹息。
“什么嘛。因为错失了良机,你不会以为是别人了吧。”
“——对不起。因为耳边一下子有很厉害的声音,吓了一跳所以把电话弄掉了。”
“没……没关系。”
“……你还好吗?不可能好吧…出了那么多血.对不起…我.……在说什么呀.那个…身体……怎么样?”
终于安心了,心情也缓和了。但是,心脏却像被绞紧了般疼痛。
“——你也是,怎么样了?”
“诶……?”
“你突然晕倒了……听立花老师说。”
“啊……不会吧。我没事,看到樱坂流血,引起了我的贫血…好象,不太好呢。”
“——不好。我很担心你”
声音和平时一样的沙哑。
“身体……怎么样?”
不由得尚人的声音也变的颤抖起来了。
“只是刺到了肩膀。”
(只是。。。明明出了那么多血……)
“没有看到的那么严重啦。”
(骗人)
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相反的话语。
“啊——我和你不一样,平时都有锻炼。”
“你不是在逞强吧?哭也没有关系哦。我不会笑你的。”
“没有逞强,也没有哭哦。”
“真的没事了吧?”
“没事。虽然不能去集训了,但是可以让我恢复精力和耐性”
“……恩……中野和山下也很担心你哦。”
“我等会儿会给他们发邮件的。”
“不要发邮件,让他们听听你的声音我认为他们会更开心哦。”
“啊……电话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会挖苦我的……”
且不说山下,中野也许真会这么做。
尚人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问的问题。
“樱坂……可以问你吗?”
“你想问是不是是野上刺伤我的吗?”
“不是。是你想问你为什么去自习室。”
“所以,就是,也就是……”
“那个,樱坂。我不是想知道野上刺伤你的心情。我想知道的不是樱坂被刺伤的理由。我想问的不是野上的行为,而是樱坂的心情。”
樱坂究竟在想什么,是怎么想的。尚人想知道的只是这个。
野上的行为已经是明显的事实了,而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想问的是樱坂的心情而不是野上。
再说的明白点的话,尚人是不想听野上的辩解。
“我——筱宫,那家伙总是依赖着你,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他,对于那样任性,总是不依靠自己的野上真的很恼火,我无法忍耐对他的生气。”
“樱坂……”
“……对不起。是我的错。”
说出谢罪的言语的樱坂的声音,透露出真实的悔恨。
不是平时那个有着目中无人自信的樱坂。
“是我自己想出风头……自己先跑了,然后,让你受了伤……对不起。我……昨天一直一直在想要怎么样向你道歉……”
那种低沉的口气,仿佛心痛般的沉重。
比起自己的受伤的事情,比起那种疼痛来,关心尚人的那份心情更为来的重要。这深深的刺激了尚人,片刻,尚人咬紧了嘴唇。
“……”
“——筱宫”
“我……说实话,我觉得野上让我很有压力。但是即使想放手,却被依赖着,好象……无法断开。裕太也是雅纪哥也是,多次对我说过。但是我总是希望野上能够自己察觉到。”
最后把这些抱怨对樱坂说。
所以,樱坂才会……
“对不起樱坂,都是我太罗嗦的关系”
“不是的。是我……”
“恩。所以……谢谢你”
一瞬间,樱坂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对于樱坂来说可能是相当的沉重。
但是。尚人不是这样的。就像下腹部麻痹了般迟钝,所以,尚人坦率的说了谢谢还有对不起。
“伤……希望精神快点好呢。后期有课外课程,我们会等你的。我,中野还有山下,大家都会等着你的”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樱坂轻轻的笑声
“恩。等着吧,会让你们看到我迅速恢复的”
这一定是真挚的樱坂的决心。
“……恩。那就这样。要好好休息哦”
“恩, 再见”
电话切断的声音。
确认之后,尚人慢慢把听筒放好。
(是啊……在让樱坂受伤之前,我原本是必须的那么做的。)
想起这个,尚人静静的吐了口气。
伤痕
真夏的午后,阵雨般的蝉鸣就像在赞美照在肌肤上的太阳。
在和樱坂通话后的两天后。
尚人带着问候的花来到野上住院的病房。
野上鼻骨骨折。
在樱坂的肩膀被刺裂的时候,樱坂用肘部反击的时候正好撞在了他的鼻子上。
如果说那要是樱坂使出全身的一击的话,那么别说是鼻骨,面部塌陷都有可能。受到樱坂不经意的一击,野上拼尽全力的甩开了他,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使樱坂只使出了半分以下的力量。
听说武道的有段者把吵架的对手打伤的话是不能免除责任的。
但这次的事件,由于对方是持有凶器的从背后袭击的,不论是谁看到了都会认为是正当防卫。听说野上的母亲怒气冲冲的想要控告樱坂。
从常识性来考虑这个问题,周围的人都认为是立场的不同,野上的母亲却盛气凌人。
剪刀是不可抗力,比起这个来,是来到自习室并惹恼了野上的樱坂的错,她母亲理所当然的认为。
不管怎样母亲总是帮着儿子说话的。
“樱坂前辈是嫉妒我和筱宫前辈关系好,威吓了我。”
对于这点深信不疑。
野上
“他想把我和筱宫前辈分开”
这么说
但是,
据野上说,
“我是最能理解你的人”
“是可以共同分担暴力的疼痛和伤害的伙伴”
所以当尚人拿着鲜花来的病房的时候,野上和他的母亲是举双手欢迎的。
“果然,筱宫前辈最关心我的事情呢”
野上满脸笑容。有人被自己不讲理的伤害了,应该能尝到精神上的痛苦,为什么,还能那样的笑。。。尚人不明白。
难道说,他并没有认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的严重性吗?
尚人想到这点,更是震惊。
“不是的,野上君。我是为了划清界限而来的”
“……诶?”
“因为一切因我而起,所以还是必须由我来拉下帷幕。”
一瞬,中断。
“只是强迫樱坂一个人,真的对不起。所以,我想由自己来跟你说清楚。”
陷入忧愁。
不知道尚人究竟想说什么,那种表情。
那样回避野上的视线,
“我能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都做了,不会再做志愿者了”
“——诶?”
说了很过分的话,但尚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樱坂只是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别忘了这点,野上君。我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互相舔舐伤口。所以,我不需要你。”
野上睁大了双眸。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才来的,我已经没打算再保护你了。”
野上用手指挠破了现在应该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新鲜的血液滴了下来。
伤口溃烂了,可能还会化脓。
即使这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很震惊。事情变成这样……”
在野上不顾一切地地把耳朵堵起来之前,从看也不想看见的显示面前逃离之前,尚人必须要把那样的痛苦揭露出来。
是为了野上吗?
——不是。
是为了樱坂。
为了把扭曲的道路纠正过来,虽然并不想说这样的漂亮话。但既然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话,尚人就会认为创造机会的那份的痛苦是输家理所当然应该承受的。
“樱坂受了伤,就好像是我自己受了伤那样的痛苦。因为对于我来说,樱坂是很重要的朋友。”
从肩膀到手肘的刺痛感已经慢慢地消退了。
但是,伤痕却留了下来,这是眼睛可以看见的证据,也是尚人所受到的伤痛的反面形式。
“但是……虽然是那样,但筱宫君对于光矢来说,也是重要的朋友呀!”
代替嘴唇有点发青的野上,母亲用干涩的声音这么说道。
尚人并没有搭理。
“只是把不能一个人站起来的家伙扔在那里不管而已,自己做过的事谁都没有办法代替他负起责任的。好好考虑考虑吧,野上君。那么,加油吧。”
尚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野上的母亲追了出来。
“等一下,等等,请等一下,筱宫君。”
尚人的手腕被抓住了。
尚人的停下了脚步,要在这里放手吗……只是这样考虑着,两手握得更紧了。
“要在这里放弃光矢吗?骗人的吧?光矢他只依赖你一个人啊!”
她拼命地死皮赖脸地央求着。
“所以,拜托你了,再次,重新考虑一下吧。”
除了自己的孩子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不是,是只考虑自己和自己孩子的母亲,怎么看都很讨厌。
“只要还依赖着他人,野上君可是一步也无法迈进的!所以,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比对野上所说的话更加真挚的回响了。仅仅是皱起的眉间的阴影,也如实地叙述了出来。
“樱坂只是对野上君说了那些话。”
由于没传达这些话而演变成那样的结果,尚人一直犹豫着……但是,野上的母亲不是也有一半的责任吗?
尚人咬着嘴唇,不由得这样想着。
“所以,我觉得也应该由我来说清楚。之后,妈妈才能好好地面对野上君不是吗?”
野上的母亲,一脸震惊。
甩开她的手,尚人行了一礼,再次迈步离去。
医院的正面玄关
尚人钻过自动门出来的时候,门前,一辆车迅速地横靠过来。
尚人打开助手席的门,坐了进去。
“都结束了吗?”
听到雅纪的话,尚人微微点了点头。
“大概吧……。我想说的话,已经全都说了……”
不只是想说的话,看着野上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想都没想过的话便脱口而出了。
那是好是坏?事到如今,徒自忧愁也无济于事。即使那样,从嘴里说出的也全部是尚人的真心话。
“是吗。结束就好。”
“雅纪哥……”
“什么?”
“对别人温柔……好难啊。”
“不温柔也可以的不是吗?”
“……诶?”
“说什么会感觉如何,这是那家伙的事。所以,只要自己不撒谎不就好了吗?即使会因此让谁受到伤害也没关系。”
雅纪这样说着,缓缓地发动了车子。
那时。
沙也加。
藏身在医院正面玄关的柱子阴影里,凝视着尚人和雅纪乘车离去。
收到高中时代的朋友因交通事故入院的消息,沙也加为了去慰问,和其他的朋友在前厅等候着。
在前厅,看到抱着花束的尚人时,沙也加的心脏一瞬间仿佛停止般。
在这样的地方偶然相遇,感到震惊,和冲击。
惊讶。
激动。
愕然屏息。
心跳突然扑嗵扑嗵加速,激烈地灼烧着喉咙。
相隔五年左右的再会。
虽然分别的时候,尚人还只是小小的中学一年级学生。沙也加却立刻认出了尚人。即使身高比那时长高了,脸也比当时印象中的影象清晰了。
不知不觉坚强地度过了五年的岁月。
沙也加对胸中最深处的某个疙瘩,不再刺痛而感到惊愕。
这样一来。如今沙也加知道了。无论时间怎么流逝,过去绝对不会成为回忆之类的说法。
蓝色牛仔裤加粗厚的灰黄色编织衫。要说非常普通……恰好不致于太土气的尚人抱着颜色柔和的花束走着的样子,为什么有种清凉感,让人觉得非常显眼。
不是异质感的显眼……怎么说好呢?苗条的身影一进入视野,眼睛就离不开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最近这段时间——对沙也加来说已经成为过去污点的父亲引起的小偷事件之后,打算把裕太从筱宫家接进加门家而和雅纪直接谈判的祖父母,垮着无力的肩膀返回的时候。沙也加觉得,这时已经只能自己直接和裕太说了,就打电话到筱宫家。
就只在那时,和接电话的尚人说了些许话。
“沙也姐?”
沙也加听到自她离家出走后嗓音都没变的尚人的声音,变成了从未见过的少年的声音。尽管如此,
“……你好吗?”
与非常喜欢的雅纪硬质犀利的声音不同的声调,有着安定沉着的温柔,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悦耳。
所以,沙也加从那声音的印象里想象出更有大人味道的弟弟的身姿。超级繁忙的雅纪不在家时负责筱宫家的管家,那肯定变成“大人”了。
但是——她错了。
视野中的尚人,完全没有改变。这意味着,是沙也加无法想象的纤细。
没有如同少女般,也没有中性化。虽然除了少年以外的样子完全看不到,但却酿出柔弱的感觉。
不奢华,非常的微小。那可能多少带有点暴力事件的影响吧。
尽管如此。在那个年纪,与所谓的,充满成长荷尔蒙亮闪闪的男高中生好象划出一条界线般,他有着独特的感觉。
忽然,
“雅纪哥不该让小尚去打工什么的吧。因为小尚,是被保护在家不准出门的少爷。”
回忆起话筒另一端让人
说得真巧妙。尚人有着哪里都没有沾染到这肮脏世间的污垢一样的感觉。
这样想着,她不禁开始苦笑。不用说世间的污垢,自己也是舐尽世间的辛酸,淋尽世间的泥水活下来的。
但是。
视野中的尚人,那样的污秽完全——哪里都让人感觉不到。不仅如此,从抱着花束的尚人身上仿佛散发出高贵的禁欲主义的气息……
对沙也加来说,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无法不生气。
为什么?
——为什么?
————会那样。
尚人是“纯洁”的吗?
朴素的。
不可思议的。
因此,有个异常鲜明的——疑问。
粘腻沉重。
在胸中深处骚动着。
——疼痛不顺畅。
有什么浑浊的东西……从咽喉往上冲。
这种情绪是什么?沙也加是知道的。
是——嫉妒。
她想起了那个根源,
(哥哥……)
沙也加轻轻皱起眉头。
大概。
一定……
因为被雅纪深爱着的尚人,还能保持那么地纯洁。
沙也加想起那天,在电视里弹劾暴行犯的雅纪犀利的目光,微微咬了咬唇。
被爱的人。
——被弹劾的人。
被给予的东西。
——被夺走的东西。
这差别明显到让人想哭。
尚人在医院的向导台确认了什么,往病房楼电梯的方向消失了。
所以。一定和沙也加的朋友一样,尚人认识的谁在这里住院吧。
然后。还不能充分做什么的时候,尚人又在前厅出现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的表情暗淡许多。
就那样,他踏着舒畅的步伐出了玄关。
沙也加悄悄追在后面。像被什么刺着似的。坐立不安,感到有种冲动。
于是。不久,在尚人面前迅速横靠了一辆轿车。
沙也加不由得屏息。她发现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的男人,的的确确是雅纪。
(哥哥……)
雅纪和尚人乘车从沙也加视野中完全消失后,沙也加也依然没有动作。手也好脚也好,甚至头脑里,如同完全混沌麻木了一般……
终曲
从医院回家的车里,尚人一直沉默着。
这样直至回到家里也没有变。雅纪把车停进车库回到客厅的时候,尚人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真少见。
不对……。把雅纪一个人留下,立即回房闭门不出,尚人如果这么做的话一定是发生了少有的稀奇事。
(相当失落啊……)
那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初是信。
然后是电话。
接下来。野上的希求增加到了午休的午餐时间。
如果一开始有个微薄的“拜托”欲望被满足了,那么下次就会变得“贪心”。
一直害怕着这件事的有雅纪、裕太、和以樱坂为首的尚人的朋友们。
“怎么回事……这样的气氛。大家都把野上像圣域一样对待了。”
这是学校里的——也就是和野上有关的话。如果雅纪要听,尚人什么都会坦率回答的。由于那完全是尚人主观的说法,所以雅纪想要客观地听听学校里第三者的意见,就瞒着尚人秘密地给樱坂打了电话。那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他能返校是不错,只是落下2个月的课程还是很沉重的吧。是不是预料外的大失算?……或许对野上来说,可能那时已经回不了头了。”
在翔南高中这样的升学学校当然会预料到这件事,只是他本人没有认识到。这就造成了自作自受的疏忽——该怪罪于上次的暴力事件太轰动了吧。
“所以,大家都这么尽心保护想努力克服精神障碍的野上,似乎——这样反而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啊。如果让我们说,为什么筱宫要为了野上一个人而做到那种程度?……让人越想越气愤。”
因此。对尚人来说,需要考虑什么时候放开野上的手吧?
结果,樱坂被野上刺伤了。
如果让雅纪来说,那彻底是结果论,只是预测不了的事态。
但是。在尚人心中,
“不能分辨自己是否该放手,一直犹豫着”
“樱坂代替尚人直接去谈判”
“受到过度刺激的野上刺伤了樱坂”
那不是三段论法的生搬硬套,而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这个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呐。)
要是极端地说,尚人对自己受伤却不会特别在意。
害怕的是。
忍受不了的是。
由于自己的原因,使得没有任何关系的樱坂受到了伤害。
更糟的是,紧接着又看到樱坂被刺后的惨状,让那疼痛引起了共鸣。
形成了那个伤完全是自己造成的错觉。
尚人深信着,樱坂被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糟就糟在,这不是什么根据都没有的确信,所以结果变得更坏。
(……该怎么办?)
雅纪一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一边思索着。
(对这种糟糕的麻烦事抱着罪恶感,真是危险啊。)
由于这件事野上会放弃人生,再次闭门不出像行尸走肉般,雅纪对此全都不关心也没有兴趣。
不管怎样,没有就这样让他从尚人的视野中永远消失的办法,倒不如干脆地解决。
但是。
樱坂不一样。现在,要排除稳卧患据尚人好友位置的樱坂,就连雅纪也不能。
不管是樱坂,中野,还是山下,翔南高中的“忠犬”三人组,对尚人来说应该是难得的朋友。
虽然雅纪和裕太是尚人不可或缺的家人,但血亲以外的朋友也是必要的。雅纪是最明白这件事的。
所以。即使是极度执着的雅纪,也没有连尚人的“休息”都要夺取。
(在心伤没有深嵌之前,记录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能那样做的,只有自负的雅纪自己。
(那么,好吧,试试看吧。)
把烟揉熄在烟灰缸里。雅纪缓缓地站起身。
慢慢走到一楼尽头的房间,轻轻地敲门。
没有反应。
雅纪一点也不介意,打开门走了进去。
尚人靠在床上缩成一团。
(和小鬼的时候一样,完全没变啊。)
雅纪用一边脸颊浅笑着。
雅纪知道平时理解力很好、不需要帮助的尚人,意外地待在容易感到寂寞的房间里,是非常顽固的。
父亲带着情妇离家出走后,有好几次,像这样钻到雅纪的床上缩成一团。然后,雅纪问,
“尚,怎么了?”
尚人边听边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雅纪抚摸他的头。
然后,一抚摸头他就会紧紧地抱住雅纪。那样子像小狗一样可爱,当时的雅纪一次也没有想要上床睡觉。
如果叫他的名字,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像害羞似的,全身投进他怀里的不到5岁的弟弟,是雅纪最疼爱的。
但是——如今。比起抚摸头更想要紧紧抱住他,雅纪真挚地想着。因为对雅纪来说,尚人有一面映照自己的镜子。
抱着他,他会回抱。
那里,有着真实的温暖。
满足他。
……被他治愈。
爱他。
——被他爱。
那意味,雅纪比谁都明白。
所以,雅纪无言地上了床,慢慢地越过尚人的背抱紧他。
仅仅一瞬,尚人的身体震动了下。
在那个被抱住的震颤之后,尚人渐渐
“丢了什么吗,尚人?”
没有……回答。
不过,尚人在考虑的事他完全明白。
“能完全扛起责任吗?”
所以。雅纪说出了尚人最想听的话。
“真伟大啊。没有逃避呐。”
隔着背的尚人的心情,稍稍振奋了些。
“说实话,谁受伤都会难受、疼痛。尽管如此,尚也没有逃避。真伟大。”
雅纪把尚人抚摸着手感很好的头发往上梳,在脖子那里落下一个吻。
“……但是,小雅……樱坂的伤——留下疤痕了哦。”
断断续续地……尚人嘟囔着。
“所以樱坂君的伤是樱坂君的啊。你没必要对那个感到有责任。”
“——但……但是……”
“你那样想的话,樱坂君受的伤就是多余的了。”
忽然,尚人屏住了呼吸。
“这次的事,不是觉得樱坂君做了多余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吗?”
在那瞬间,尚人的心情一下子振奋了。
(但是,发生这种事。依照樱坂君那样的性格,不这么想就奇怪了。)
要说起来,比起被野上刺在肩上的伤口,那不是更痛吗?雅纪这样想着。
“所以,你不要去同情什么的。樱坂君心理素质很好,没问题的。”
“小……雅……”
“——没问题的”
说着,雅纪落下几个吻。头发上、脖子上、耳朵上……尚人振奋的心跳声渐渐地平静下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突然。
尚人忽然微微地动了动身体,松开雅纪紧抱的手臂,把自己的脸埋进雅纪的胸膛。
“小雅……谢谢你……”
尚人在雅纪的胸前摩擦着脸,传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声音。
知道这是除了一直忍耐不知道怎么做的尚人特有的撒娇方式。雅纪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
(你真的……好可爱啊)
所以,更加靠近也好。
撒娇,也好。
手臂也是。
……胸也是。
爱也是。
……低声私语也是。
想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东西,来满足尚人。
只有害怕自己无法抑制的情欲将他玷污,想要温柔去无法做到的曰子部分。那些让你哭泣不已,给你留下伤痕的时间部分。
今后,会更加……
一直……
溺爱着你。
(我会全心全意地宠爱你。因为喜欢你才抱你。所以,尚……你把我抱得更紧点吧)
这样想着。雅纪用力地、紧紧地、满腔爱意地抱住尚人。
——END——
后记
各位好。我是和之前的《爱情枷锁》也有四年之久了的爱情文学,呃,啊,被吓一跳……的吉原。(笑)常和《Chara》杂志的漫画原作任责任编辑先生谈话的原因吧,这次由自己做开场白嘛,确实是好久没有尝试过了。
所以,这次的二重螺旋《恋哀感情》请慢慢感受吧。
今后的系列,大家也很期待吧。然而第三册的感情戏还是较远的事情。因为会用到“更深的悲哀”来作为出题。(苦笑)
无论是谁对谁温柔了,而相对的就一定会是对谁造成了伤害。“温柔”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就是这么一个故事了。
但是,这次的计划里,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更。这和我们通常所认识的“常识”和“幸福”的定义可能有些不一样。这是因为如果不以曰常的变革为目标的话就无法取得进步了。结果是变得更专业了,那才是更重要的吧估计。
好了,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系列作品,连续剧CD第三弹。
会推出吗?是一定会推出的。啊,不……其实详细的来说是还没有决定啦。XX先生从今年冬天才开始的嘛。呼呼呼……左想想右想想的才画出来,现在开始就让人非常期待了。所以,特别的全员出动的大优惠连续剧CD现在开始企划中了。秋天开始可以留意《Chara》杂志了解消息。
今年的夏天开始连续剧CD的连载也预定要推出了。预定是要让吉原变得幸福美满的后半连载。
所以,从今年就要开始了。自己超欣赏的第二弹,我是自费出版了连续剧CD米伽璐和路西法的《黑暗的封印.上卷》。我也知道这是非常鲁莽的2CD组(笑)……也开始预定了。呃,已经是完工了(笑)——吧。
我这边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啦,能在其他的出版社(对不起啊德间出版社)文学中的《后记》留意一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接下来,同一时期,在XXX文学中的《间之契》应该也开始出版了……吧。
终于到最后了,圆阵暗丸先生,一直以来的支持非常感谢。这次也要依赖你制定出超完美的工作计划还真是抱歉啊。(大汗)
那么,再会。诚心期待下期再见了……。
平成十八年 五月
吉原理惠子
二重螺旋II爱情锁缚
青蓝 发表于 2008-05-01 22:38:04
二重螺旋II爱情锁缚
爱情锁缚
那是–
火辣辣的干渴贯穿身体最深处般的灼烧,
浓烈……而甜蜜,
无法自拔、淫靡又凶残的冲动。
背德的微热
深夜。
一如往常。
在一段落后阖上参考书和笔记,筱宫尚人走进浴室泡澡,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结束。弟弟裕太的房间,也如既往,悄稍流泄出就寝仪式般的音
乐。
彷若春光温柔和煦的小提琴琴音,以及似能沁入心灵深处的忧伤旋律,交织出动人的共鸣。
那是,就连平日鲜少接触音乐的尚人,也会频频停下脚步听到入神的悦耳乐章。
没有强迫接受式的节奏,尽管如此,却能轻易地扣人心弦,不知道是哪位音乐家的作品……。尚人一无所知。
只要侧耳倾听,便会联想起类似『森林的呼吸』或『潺潺溪流』,以及『舒畅的凉风』的画面。顷刻间,尚人有种身心灵皆受到抚慰的感觉。
在这之前,裕太喜欢听些以葛利果圣歌为主,宗教色彩浓厚的音乐。
父亲的外遇风波,彷佛晴天霹雳。
自从那样的父亲抛下家人出走以来,裕太平素的恶霸行径更变本加厉,没人治得了他。也许……是一种反弹吧。目前,顽固的裕太依然处于拒
绝上学的蛰居状态,从半紧闭房门流泄出来的乐音,就某种层面来说,也持续施予尚人淡淡的压力。
贯彻戒律,弃绝背德–献给神的圣歌。
那乐音既质朴又优美,愈听愈觉得庄严,尚人心中彷佛卡了一根刺,隐隐约约抽疼着。
要是把这事说出口,哥哥雅纪大概也只会嘲笑那是尚人自我意识过剩吧。
尽管如此……
兄弟相奸–触犯双重禁忌、良心受到苛责的尚人,总觉得裕太的无言像在责备自己和雅纪间淫乱的背德行为。……他快受不了了。
去年夏天。
突如其来的凶行,逐步沦丧为浓密的肉体关系。当初,顾忌到尚人唯有裕太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心情,雅纪似乎也有所保留。但这阵子,连那
样的保留也消失了。拥抱尚人的时候,雅纪从不考虑时间和地点。
除了担纲男性杂志的平面模特儿,雅纪的工作也扩展至伸展台和电视广告。逐步累积模特儿名声的他,最近的工作行程一口气排满档,生活步
调和谨守学生本分的尚人出现极大落差,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更重要的是–
既然裕太已经发现两人扭曲的关系,干脆就由得他去吧,雅纪根本不在乎。
尽管没有亲口四处吹嘘的意思,不过,雅纪却也不打算隐瞒。反正已经在裕太面前揭露自己和亲生母亲之间的乱伦真相,之后不管做什么都一
样。雅纪这种豁出
去不管的态度,最是教尚人害怕。
雅纪连禁忌之『枷』,甚至是道德之『锁』都能踩在脚下,诸如『裕太』之类的存在,又岂能遏阻他。之后,等待着雅纪和尚人的,便是无止
尽的堕落再堕落……。
想到这儿,尚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虽然不至于大白天便在客厅目中无人地缠绵恩爱,不过用来代替早晨问候的浓密热吻,却会让人的腰腿酥软无力……这样还算好的。一到假日
,尚人会被带到一楼的房间,直接在床上窝上一整天……。
明明很讨厌。
明明希望他停止……。
为什么?一到雅纪面前,怎么样也无法将『不要』说出口。
就连骨气。
就连自尊。
就连仅有的一丁点决心。
不知何时……全摔得粉碎了。
不是。
这样的我,并不是『我』。
原以为自己是更坚定的人。
虽然并不好斗,但起码对于不喜欢的事,仍旧可以清楚明白地拒绝,说出『不要』二字。
可是……
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
感到焦躁不安……。
–感到讨厌。
几次反反复覆,自我嫌恶也愈来愈严重。
被雅纪那悖离日本人的金茶色瞳孔一凝视,
「–尚。」
被那深邃沉着的嗓音一呼喊,自己便……沉沦了。
彷佛受到『视线』和『听觉』的双重咒縳般,身与心–甚至连思考都受到了箝制。
那种时候。
现在是,以前也是。雅纪他……。不管愿不愿意,尚人都得被迫面对,对自己而言,雅纪是唯一的『特别』。
如今,哪怕裕太就在隔壁房间,隔着一层薄壁XX对尚人来说,已不足以大惊小怪了。
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或许,逐渐适应扭曲生活的自己……才是最令尚人害怕的。
所以。
至少……
当雅纪在卧室拥抱自己时,尚人才会极力咬牙,拚死想压抑不停逸出的喘息。然而,彷佛欲让尚人明白再多的挣扎都是徒然,雅纪总是牢牢攫
住尚人的手脚,在他耳畔甜蜜地舔吮。仅是如此,便已……没出息地乱了呼吸频率。
更不用说–
「你真可爱啊,尚。光是接吻,乳头就已经……硬起来了。想要我舔你吗?尚最喜欢我轻轻啃噬这里了。你看……尚的乳头多么希望我咬它啊
,光是这样逗弄一下,便已经愈来愈坚挺了。」
在轻柔的亲密私语煽动之下,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淫荡那一面–这实在让尚人觉得无法忍受。
甚至–
「不过,在这之前,尚的这里–也得好好疼爱不可。」
每当雅纪的指头探索着相当于欢愉之泉的股间时,尚人的心跳总会倏地加快……
整片胸口近乎烧灼起来。
「所以–你可以做到吧?嗯?……怎么啦?不把双腿打开一点的话,我就摸不到尚啰。尚?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雅纪将尚人耻部一览无遗地尽收眼底,接着像是摘取嫩芽似地,一点一点撩起尚人的快感。
然后–
「舒服吧?像这样子玩弄这里……你会变得更舒服喔。」
在浓甜的语调,以及修长指头缓慢搓揉之下,尚人的分身逐渐蓄满硬度。
「你看,是不是连身体内部都好像麻痹了一样?尚的这里也很硬呢。」
卑猥的唇与滚烫的舌恣情肆掠,尚人乳尖也愈形坚挺。
但–
尽管心跳有如警报钟不停地敲击胸膛,尽管血气翻腾到整个脑袋都会随之麻痹,雅纪却一次也没让尚人解脱。
他紧紧地勒紧根部,「好好地,让声音–叫出来。」
以湿腻的柔和嗓音,
不怀好意地强迫尚人。
尚人极力隐忍的娇声、快感,只能依照主人的感受,毫无隐瞒地倾泄而出。
就这样,尚人屹立的雄蕊已经顶到雅纪指头,而铃口正滴滴答答地溢出蜜液。
想要解脱。
他必须立刻吐精不可……。
尚人任凭酥软的身体渐渐被快感漩涡淹没,同时,不管再怎么咬牙忍耐,甜美的娇声依旧不听使唤地从紧缩的喉间逸出。
小雅,让我解放。
求求你,小雅。
我变得……好奇怪。
小雅,算我求你,我已经……让我去吧。
「尚,你是乖孩子,知道要出声请求。好了……你可以不用再忍了。」
就这样,在雅纪的许可之下,缠绕着腰骨的淫靡快感才首次透过灼热的蜜口,找到宣泄的去处。
瞬间闪现,无法言喻的解放感和安心感。
脑中一片空白,终获纾缓的四肢开始微微颤动。
就像这样,不管如何挣扎,到头来,尚人还是只能顺应雅纪心意,渐渐习惯于受他主宰。
裕太已经睡着了,别担心。
小雅在家的时候,裕太绝对不会走出卧室,所以不用担心被发。
这不过是一时的自我安慰,明显是在逃避现实罢了。
隔着一层墙壁的这边,春色无边的呻吟喘息。尚人和雅纪在做什么……裕太早已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
知道,但却宁愿对这丑恶现实视而不见?
还是,因为又多了一个禽兽哥哥,为此感到轻蔑?
或者–其实他光想便觉得恶心?
裕太坚持不肯吐露真心的顽固态度,无声无息搔动着尚人的自虐心。
即便如此。
尚人依旧不敢解开最后且唯一的『枷锁』–舍弃那仅存的、身为『人』的一丝丝矜持,在裕太面前呈现出赤裸裸的自己。
哪怕自己和雅纪间的脱序关系,再也不是两个人的秘密。只要裕太不正面戳破,总之,尚人便能戴着面具持续日常生活。
纵使那不过是随时有可能失衡崩溃的『欺瞒』罢了。
倘若睁只眼闭只眼,噤口不语,便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天。那么,有朝一日,说不定逼真的妄想终会取代这再血淋淋不过的现实。
尚人一直抱着这样的梦。
因为尚人忘不了。
那一日……。
姊姊沙也加苍白着脸,痛斥母亲和长兄之间的秽德关系。
还有,最后的最后丢下的–
「妈妈最好死了算了–!」
彷佛泣血般的悲嚎,至今仍在耳中盘旋不去。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也被裕太如此痛斥,该怎么办?
–尚人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
欲盖弥彰的谎言。
扭劣的借口。
就连粗糙的敷衍……也不管用了。
在那对强硬而激动的眼眸注视之下,
「你最好死了算了!」
承受如此残忍的一句话……。
(到时候,我是否会浑浑噩噩地一心想寻死?)
–就像妈妈那样?
尽管雅纪一再坚称,始终不肯松口。
当然,尚人也打从心底如此期盼着。母亲过于猝不及防的死讯,在尚人他们心中,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疑惑和伤痕。
然而–大概,尚人是不会选择死亡的。
会变成那样也是莫可奈何的–哪怕想得到的诸多条件都已备齐。
当真那一刻到来,尚人或许会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哑口无言地呆愣在原地吧。
但虽如此,仍旧不会出现寻死的念头。
『死了算了』。
就算口中说得再怎么潇洒干脆,一旦面临紧要关头,仍会对生命产生一丝不舍。
死亡–并非甜美的宁静。
是的……。至少尚人这么认为。
那一夜。
在不曾和异性有过普通性爱的时候。不–倒不如说,在毫无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冷不防地,被雅纪炙热的凶器侵入后肛。尚人的日常生活–
就此崩毁。
滚烫的肉块贯穿至身体最深处,连悲鸣也凝结在空气中。
神经遭受撼摇,血液随之沸腾。
那不是性爱,而是强迫排泄的暴力行径。
没有怜恤,也没有爱抚。仅是撕裂黑暗排山倒海而来的–拷问。
从那一刻起。
虽然现实如此沉重,可是尚人还是不想寻死。事情就是那样。
当时……
阴沈浑浊的暗夜离去之后,在虚无朦胧的视线中,尚人最初看到的,是铁青着脸,口中不发一语,仅以悲痛眼神凝视自己的–雅纪的脸。
尽管如此。
勉强撑开厚重的眼皮,尚人不懂,为什么雅纪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打从母亲过世,雅纪那双彷佛玻璃珠般、徒剩冰冷艳丽的眸子,就再也没正眼瞧过尚人了。
对雅纪而言,自己已非同守秘密的共犯。甚至,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包袱。
父亲离家远走的时候。
母亲撒手人寰的时候。
难过、痛苦……。想哭却哭不出来的尚人,只能任双腿僵在原地。然而,一旦思及连雅纪也会抛弃自己,那股哀伤却沉重的彷佛连骨头都能压
碎。
压低音量。
暗泣……。
–叹息。
紧揪着隐隐作疼的心口。
从那时候开始,尚人便放弃了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
然而–
为什么–
雅纪要用那么悲痛的表情看着自己呢……。
他想知道理由。尚人扭动身子,想要唤出雅纪的名字。
顿时–
身体中心彷佛整个炸开。
瞬间……
彷若陡然中断的记忆,伴随着激痛,一口气苏醒过来。
为什么、小雅会……。
为什么–是我?
好痛。
–好热、
不要、住手!
好痛。
我好痛!
不要、
拔出来。
要裂开了!
好热、……好痛、……好恐怖。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谁来–救救我………。
小雅……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突如其来迸现的记忆实在太过鲜明,令尚人陷入惊慌。
于是–
「不…要……住手……别…过来、别碰我–」
雅纪用浴巾包住哑着声音呻吟的尚人,抱紧他……再也不分开。
「尚,原谅我。是我不好……对不起。」
低喃的声音充满苦涩。
「尚……我、我……」
那是尚人一次也没有听过,苦涩而干硬的嗓音。
好几次。
–又好几次。
直到尚人的身体停止颤抖之前,雅纪都不停低语着谢罪的言词。
『对不起』
『是我不好』
『……原谅我』
–诸如此类。
因此。
尚人才会,格外地–心痛。
烂醉如泥的终局,是雅纪将自己误认成『某个特别的谁』而犯下蛮行。
倘若对方是『某个女人』的话……
不。至少,不是身为『男人』的自己的话……。倘若是能够承受雅纪激情的『女性』,情况一定不会这么悲惨。
即便如此,尚人还是无法去恨雅纪。
因为,那是个–意外。
雅纪喝醉了。
他的意识不清。
那不过是将自己误认成某人,一次错误的性爱。
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然的话,从来不缺上床对象的雅纪,怎可能会对男性–而且还是亲弟弟产生情欲。也或许要是没有将烂醉如泥的雅纪扶到房间,脱下他的衣
物,这桩意外应该不会发生。
这么说来,难道是多管闲事的自己的错?
……大概吧。
那是–意外。
尚人就这样拚命地说服自己。
否则,未免太过悲惨……
太过辛酸了……
好像会没办法靠着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然后。
蓦然地,他想起来了。
母亲骤然去世之际,一再强调那是意外的雅纪,心境是否与现在的自己雷同–被独自遗留下来的辛酸,莫可奈何的失落感。
想到这儿,尚人愈感悲哀。
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绝对的恐惧,在尚人的心身烙下刻痕。只是个意外,所以–非得忘了它不可。
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装做已经忘记。
日子还是要照样过下去。
因为,我的归属只剩下这个家了……。
虽然,目前看到雅纪的脸还会难过。
光是雅纪的身影跃入视线一隅,当时的画面就会再度苏醒–伴随着生理性的反胃。
但说实话,尚人真的觉得雅纪有点……恐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幸好–该这么说吗?反正,雅纪很少回家。既然如此,趁着这段时间,应该能让头脑多少冷静下来吧–尚人想。
高中毕业之后,自己将会离开这个家。
到那时……总有一天,自己会真的忘怀一切。
尚人就是这样勉强自己相信的。
然而。
原以为已经镇静下来的背德业火,却彷佛在嘲笑尚人的浅薄般,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足踝。
就好像,一直苦等着尚人后肛伤口痊愈似地。那一日,雅纪出乎意料地偷吻尚人。
然后–
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吓到说不出话,身子瞬间动弹不得的尚人,轻易就被雅纪揽入怀中。雅纪又再贪求着更深的吻。他一边勾撩着因惊讶而乱了
呼吸的尚人发丝。
「尚,今天就规矩地从亲吻开始吧。我不会再–犯错了。」
一边以艳冶的眼神,蛊惑着尚人的思考能力。
出乎意料……雅纪的改变如此之大,简直像换了个人似地。
不知如何应变,尚人唯有呆愣地凝视着雅纪。
一开始确实是烂醉引发的不幸事故。
但是,从第二次开始,便不同了。
雅纪怀抱着明确的意图,将情欲发泄在尚人身上。就算对象是形同包袱的弟弟,还是能成为性欲的出口。
尚人讨厌这样。
简直无法忍受。
可是–
「不用怕,尚。」
在耳边低吟的声音,不再透着从前的冷漠无情,而是更为稳重温柔。没错……让人胸口蓦然一紧,没来由地想掉眼泪。
不过–
「我只是想吻你而已。这样总可以吧?」
似乎永远需索不够的深吻,连脑髓都能为之麻痹……。
同时,尽管极力想要遗忘,那一晚的恐惧却在脑中盘旋不去,挥也挥不开。
大概是看穿了这一点吧。
「别担心,不怕不怕。我再也不会伤害尚了,我答应你。真的,只是亲吻而已。」
雅纪安慰般地环抱住尚人,爱怜地轻抚因恐惧而立起疙瘩的肌肤,轻轻以手掌确认那份触感。
为了不让尚人感到恐惧,温柔地抱拥。
以及,轻柔地爱抚。
然而–
「我想要……尚。我的心灵和身体,都渴望着尚的一切。不过,这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希望被尚讨厌。所以,我只要吻你就满足了。我们
从亲吻开始,慢慢来好不好?」
既非恶劣的玩笑,也非谎言。宣告着全新背德关系之始的亲吻,毫不留情地蹂躏尚人的口腔。
紧抱着他,吻他。
用臂弯囚住想要逃走的尚人,彷佛哄小孩子似地……
在发丝。
……在手指。
………在脖子。
『从亲吻开始吧』。
雅纪依照所言,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不过–
大概是物极必反吧。每回随着唇瓣重迭而来的亲吻,总是如此浓烈。
勾拢尚人想叛逃的舌叶吸吮,或深或浅地数度变换角度–恣情地贪求着。原本僵硬不堪的四肢,不知何时,隐隐约约,被荡漾开来的疼痛给取
代了。接着。
彷佛受到雅纪给予的热吻牵引,尚人乖顺地承受他所给予的宠爱。雅纪以他的吻–不,以他的唇,一一撩起尚人不为人知的快感根源,再添上
舌头和指头,执拗地爱抚尚人。
就连对男性而言不过是胸前装饰的乳尖,也萌发出快感。尚人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感觉。
最初对于这些碰触明明只有抗拒感而已。但渐渐地,只要雅纪用指头摘取乳尖,用舌头舔舐,腰际就会游走过一股甜美的痛楚。
然后,每当雅纪轻啃尖挺的红点,下腹便会开始积蓄淫靡的微热。
稚嫩的尚人简直无法自持,整个身子开始不耐地发热发烫。但是,雅纪愈是不让他解放,身体便愈是窜起–甜丝丝的酥麻感。
再也无法忍耐的尚人,开始扭捏地晃动腰肢。雅纪以手指搓弄逐渐变形的那个,从喉间逸出笑声。
「你真的好可爱哪,尚。乳头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喔,尚的这里也……挺起来了?」
戏谑的言词,绯红的双颊。
于是,心跳也益发激昂。宛如与此相呼应般,不知怎地,股间也鼓胀到发疼……。
「怎么啦,只是轻轻撩一下而已,马上就这么有精神啦。」
尚人只能羞耻地咬唇,垂下颈项。
「不过……我很高兴喔。因为这就表示,尚对我的亲吻非常有感觉吧?」
雅纪的耳语总是如此甜蜜。
「再这样下去,你会很难受吧?所以,还是射出来比较好喔,尚。」
当那耳语轻柔地贪食耳壳时,尚人蓦然意识到潜藏在糖衣之下的毒药。瞬间,身体整个无法动弹。
雅纪悄悄潜入股间的手,越过布料盈握住尚人。
这份触感让身体倏地一僵。
「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而已。」
雅纪抚摸着尚人发丝,烙下一个轻吻。
「一点都不可怕。你就当是自慰好了……呐?」
一旦点头应允,下次便不容拒绝。被雅纪一吻给收买的尚人,接下来只能任其宰割。
「尚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罢了。」
雅纪的呢哝愈来愈腻,愈来愈甜。
之后–
「尚–应该不讨厌我吧?既然如此……可以吧?」
雅纪略微缩紧环握在手中的尚人分身。
这么一来,缠绕在股间的疼痛更形刺激。
可是,雅纪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尚讨厌的话,我就什么也不做了。」
雅纪无意强迫尚人。他清楚明白地表示,要尊重尚人的意愿。
「我想亲吻尚,想要亲手碰触尚。不过,如果尚怎么样都不愿意的话……那我就放弃。因为,我不希望……被尚讨厌。」
霎时,一口气加深尚的不安。
倘若,就这样推开雅纪的手,将会……。
于是,彷佛看穿了尚人的动摇,雅纪如此低语着–
「那么,我再也不会亲吻尚,也不会像这样子抱着你。我会直接离开这个房间,绝不会碰尚第二次。到那时,我连看到尚人的脸都会难过,可
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回家吧……」
倘若拒绝雅纪的爱抚,雅纪就不再回家了。
不回家……永远吗?
想到这里,尚人突然觉得胸口好痛好痛。
心里还残留着触犯禁忌时的罪恶感。
尽管如此。曾经一度失去的思慕–对于雅纪的饥渴感远胜于此。
是–或–否。
被逼着下决定的尚人,对着雅纪开放僵硬的躯体。
什么也不说,消极地接受。
雅纪呢哝道,满意地在尚人耳廓落下亲吻。
然后动作缓慢地褪下尚人内裤,直接握住了他。
「从今以后,只有我能够碰你。所以,你不可以帮自己做。明白吗?尚?」
尽管不以蛮力要挟,老练狡黠的雅纪却也由不得尚人说『不』。赫然回过神时,尚人总是轻易便落入雅纪设下的甜蜜圈套。
雅纪要尚人记得,男人的快感不限于射精。
除雄蕊外,忽紧忽松揉搓蜜囊的时候,会让身体产生–甜中带酸的疼痛。
然而,当双腿被左右大大敞开,股间遭迎雅纪狼吻之际……尚人还是会涌上哭意。
更遑论舌叶沿着蜜囊里筋一路飘下亲吻的时候,不但背脊发软,连指尖都急驰过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不过,曾经遭到凶残对待的后蕾,依旧是尚人心中阴影的元凶。光是衔入雅纪一根指头,腿根便开始无助地发寒颤抖。
当雅纪的大手执拗地爱抚雄蕊,身体违背主人意志肤浅地吐精时,还有一道名为免死金牌可以去除尚人的耻辱。然而,轻过后蕾和雅纪融为一
体的罪恶感,却怎样都清洗不掉。
「既然尚不肯成为我的人,那么,只好让裕太代替你被我吃掉啰?你觉得呢,尚?
那样也……无所谓吗?」
雅纪轻笑道。尚人的唇瓣微微打颤,生硬地摇了摇头。
那时候–
尚人,在雅纪的引导之下,永永远远失去了遁逃的资格。
不过,这或许只是将责任转嫁到雅纪身上,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罢了。事到如今,尚人开始这样反问自己。
调皮捣蛋的裕太,一直是众人呵护备至的存在。
纵使父亲的外遇毁了整个家;纵使我行我素到无人可治的地步;纵使他拒绝上学潜藏家中。这点从来未曾改变。
每个人都很在意裕太的心情,担心他,愿意对他伸出双手。
所以,那时候–
『尚人或–裕太』。
没错,当雅纪如此低喃的时候。
男人被男人所侵犯。唯有裕太,舍不得让他遍尝这双重背德所带来的污辱与恐惧。
而在这层悲痛的觉悟背后,大概–
『只有小雅绝对不让给裕太』。
也隐藏着不自觉的嫉妒与算计吧。
自己只是碰巧先跟雅纪发生这样的事。倘若,雅纪一心寻找的,不过是能让他忘记母亲的其它出口,那么对象是尚人或裕太根本不重要……。
自从懂事以来,雅纪便是尚人唯一的心灵支柱。因此,尚人不希望连雅纪也被裕太夺走。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尚人无法掩饰的真心。
以前是,现在也是。尚人最害怕的,既非被雅纪的雄性贯穿至身体最深处,也不是被裕太指责两人间的肉体关系。而是再一次被雅纪抛弃。
触犯禁忌之前,尚人原以为能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但是–当快感从僵硬的身体深处被拖引出来之际,却顿时阵脚全乱。
因此,尚人总是劝自己要自爱。
快感只是一时的。
然而–
「当时我醉到不省人事,早已没了理智,只知道身体好想要好想要,想要到快受不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实不允许的事,梦里却能实现。
所以,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雅纪却态度诚恳地,对尚人解释那一夜的凶行。然后,让尚人依偎在怀中。
「尚,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谁也……不给。」
透过真挚而坚定的眼神如此断言,激情地需求着他的唇瓣。
你是我的人……。
言语的热度,无法思考的脑袋。
如果自己是唯一有幸得到这承诺的人,尚人想必会欢喜地连脑浆都融化了吧。
可是。
尚人知道。
(虽然我是小雅的人。不过–可是……小雅……却不是我一个人的。)
独占欲–甜如蜜的剧毒。
没有人不受雅纪所吸引,也都渴望成为他心中『特别』的存在。然而,却谁也没能束縳住雅纪。
能够独占雅纪的,只有已逝的母亲……。
母亲死后,好比煞车故障般,雅纪的女性关系也急速复杂起来。尚人总觉得,这正代表了丧母之痛带给雅纪的打击有多大。
尽管他并未荒唐到带女人回家。不过,被他甩掉的女人会不死心地打电话到家里纠缠。在尚人无法触及的地方,似乎发生过不少麻烦。
工作上的问题……雅纪的解释最多仅止于此。事到如今,就算雅纪身上除了爱用的古龙水外,还沾染了别的香水味,尚人也已司空见惯了。
只能在梦境中实现的梦想一旦成真,便再也不是『梦想』了。
如此一来,这场梦将如何展?
虽然很想知道答案,尚人却没有勇气询问雅纪。
若是毫不相关的两人,或许世人对于『同性之爱』还能抱持些许宽容。但是近亲相奸的秽德关系,恐怕没有人能够接受吧。
趁快乐的『剧毒』还没化脓,得想想办法……。
所以,尚人怀抱着放手一博的心态,对雅纪提出自己的想法。却没料到,雅纪的脸色猛然一变。
之后–
「尚,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可是会生气喔。」
雅纪的语气听来冷静,但是尚人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他了。
雅纪用力扯咬尚人胸前的红点,落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唉唉……我是不是太宠你了?所以你才会这么任性?既然如此–看来有必要来点惩罚。」
彷佛欲榨干最后一滴精液似地,不断、不断地强迫尚人吐精。
最后的最后,雅纪以怒张的硬挺,深深打进尚人后蕾。
「尚是谁的人?」
「唔呜呜、……小…雅……的……」
然后再恣意地冲剌。
–摇晃。
–翻搅。
「我听不见,尚。」
「呜、…啊、……啊……。嗯、……唔……小–雅……的、」
永不休止的灼热痛感,似乎连脑浆也的随之融化。
「那么–以后不准再这么说了喔,尚?因为尚是我的人。对吧?」
「……不说……了、啊啊啊……。再也……不说…了、呜呜呜……。小…雅……小…雅……已、经…不要了……」
尚人哭喊着恳求,好几次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失言了。
直到那一刻前,除了最初的强暴外,尚人只知道甘美的疼痛。
或许是因为雅纪给予的甜言蜜语和快感太过鲜明深刻,渐渐淡化了强暴当时的恐怖。激怒雅纪之后,尚人的身体才尝到有别于快感的另一种感
情。
名为独占欲,丑恶的执着。
身心都遭雅纪所束縳的痛苦与……恐惧。
还有,秘密的–安心感。
沙也加在大声斥责母亲和兄长关系的同时,也不忘用相同的语气责备尚人:
「你明明知道,却闷不吭声……。你真是……差劲。居然视而不见……都怪你没有阻止……。哥哥等于是被你拖下地狱的。你……总有一天,
你会有报应的!」
被雅纪强暴,是否就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不……。
尚人有种预感。触犯禁忌得来的快感愈强,总有一天,反击回来的惩罚就愈凶狠。
所以……
不管雅纪在床上多么和颜悦色,尚人从来没敢忘记自律。
背德是包里着糖衣的毒药。
倘若擅自期待着什么。
编织着美梦。
期望愈大失望也愈大。
过去的苦涩经验和当时的失落之痛,已经在尚人心中留下根深柢固的伤痕。
第一次他熬过去了。
然而,若再经历一次……他实在没有自信。
这样的思虑牢牢束縳住尚人。
一如不解人事的孩提时代,雅纪的体贴总是能化解自己的负面情绪……。
不请自来的访客
那一日的放学后。
周一举行的学年代表委员会,开会时间大大超出预定。
可能是这缘故吧,走出综合大楼的每个人,脸上不约而同都挂着疲惫的神情,又或许是心理作用使然,总觉得他们脚步十分沉重。
尚人和一年级同班过的中野及山下走在一起,直接往西门的停车场走去。中野现在是二班,山下则在八班。
每逢放学时间络是乱成一片的停车场,此时已是寂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所以–
中野的牢骚也有扩大的趋向。
「…怎么说呢,你看,那家伙和十班的岛崎,简直就是死对头嘛……。」
连带着山下也叹了一口气。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都要为反对而反对呀?对吧,筱宫?」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站在葛城的角度,执行部不分青红皂白便驳斥他的意见,拖拖拉拉不肯解决问题……这样也挺讨厌的吧?」
要是无法对不认同的事情坚持立场,那么身为班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尚人并非不了解葛城的处境。但虽如此,『伤脑筋耶……』却是尚人他们共同的心声。
口齿伶俐之徒互不相让的唇枪舌战–光看就让人觉得累。万一不留神闯进两方之间,似乎会引来双方的白眼……。
再加上会议主席是每班派出代表轮月担纲,由此看来,本月的议事效率大概会没什么进展吧。结果,本月的会议主席–六班的芳贺,最后也无法做出定夺,就这样讨论不出个结论,而将议题延到下次再议。
「唔–嗯……换做是我的话,人在屋檐不,不得不低头–大概会这么处理吧。因为,真的很麻烦嘛。如果每回都要一一汇整各班的意见……」
「没错没错。再说,女孩子的意见最多了。」
「那种事交给濑川去做就好了嘛。女人和女人比较好沟通……吧?」
「不成不成。女孩子最喜欢逞口舌之快,万一又看不对眼,互相找碴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哈哈哈……。我们班的加藤正好是不同的典型。那小子的说话速度很慢,谈起事情来很花时间,根本一点进展也没有。」
「总而言之,我只希望他们不要说完就跑,至少要为自己的发言负责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人想当根本就是班级打杂的班代表。山下不满地嘟起嘴巴。
「就这点来说,我实在很羡慕七班。筱宫和樱坂可算是最强组合了。」
「……说的也是。樱坂扮黑脸,筱宫扮白脸。七班的糖果和鞭子……你们搭配得真完美啊。」
这番评论听来倒不全然是玩笑话。糊里胡涂便被称做七班『糖果』的尚人,也只能露出苦笑。
「对了,我啊–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樱坂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当上班代的那种人。
你们班是不是用抽签的啊?」
「嗯。算是吧……」
「『算是吧』……什么意思啊?」
「啊–我知道。其实樱坂的搭档是麻生吧?可是麻生却用眼泪攻势拜托筱宫,希望他能代替自己。」
事情就是这样。
表决班级干部的班会结束之后,麻生和她的朋友们将尚人团团围住,一齐用眼泪攻势拜托他。麻生是女孩子,实在无法胜任樱坂的搭档,可不
可以请你代替她…
…之类的。
为什么苗头转向自己,尚人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不过,因为麻生脸上明显地流露出厌恶之情,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何况,尚人自己也不想
当宣传委员什么的。
当他通知樱坂自己和麻生互换职位时,果然换来对方的白眼。
说不定。
……果然。
只差没说出口,其实樱坂非常期待和私下被喻为『七班班花』的麻生搭档–或许这就是他赏尚人白眼的缘故。然而,哪怕是开玩笑,尚人也没
有勇气询问樱坂真相如何。
「麻生吗……女孩子大概没办法制住樱坂吧。」
「就算不是女生也一样好吗?这种事是要讲究人和的。就这点来看,应该说是天意如此,还是老师够英明呢……总之,筱宫配樱坂是配得刚刚
好啦。」
尚人斜眼看着一搭一唱猛点头的两人。当时班上同学的反应也跟他们俩差不多。
但是,尚人心中却感到无比怀疑。
(是这样吗…?)
翔南高校赫赫有名的武斗派,樱坂一志,是神堂流空手道的有段者。五岁起就开始上道场练习,在那圈子算是个名人–听说是这样。
一八五公分,七十八公斤。锻炼过的强韧体格,以及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庞,从新生时代便一直飘散出威严的味道,令人不敢冒犯。
因此,学生们都顶着畏惧的眼神,暗地称呼他是『二年七班的守护犬』。
不过–
翔南高校虽然有推荐升学的制度,却不收体育保送生。也就是说,樱坂并非四肢发达的草包,而是个学业优异,所谓「文武双全」的全才。
『壮硕』
『可怕』
–然而,不随波逐流坚持原则的态度,『性格』等等,倒也替他赢来某些好评。
尽管没有人敢公开和他来往,可是他那独树一格的作风,背地里却相当受欢迎。
说起来–
比起怎么看都像恶人的樱坂,尚人在体格方面虽然逊色许多,但两人一同出现时,感觉起来却相当自然,尚人毫不失色。也因此,分别代表七
班『名声』和『面子』的两人,虽然本人浑然不觉,其实名声已传遍校园。
末了,樱坂更被冠上守护犬『可鲁贝洛斯』的绰号。某次在隔周召开的全学年代表委员总会中,高年级生故意指名道姓,专找筱宫一个人的碴
–看不下去的樱坂砰一声踢翻桌子。
「少在旁边啰啰唆唆。二年七班的班代又不止筱宫一个。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本人随时奉陪。」
彷佛来自地狱的低音,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搭档。
不分学年,光凭存在感就能恫吓周遭的樱坂,此言一出,整个会场霎时鸦雀无声,全员都被他吓傻了。
『地狱的守护犬』。
这个绰号不知道是谁先帮他取的。
–实在是太贴切了。
此时,中野又说:
「那时候啊,我吓得差点尿失禁。樱坂果然不是好惹的。」
看他的眼神和口吻,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无论如何,总之『二年七班的可鲁贝洛斯』的名号就此传遍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实际上,对曾经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在场者而言,二年七班那个……从尚人身后瞪大眼睛无言威吓着的樱坂,说不定更适合称之为『筱宫尚人的
守护犬』吧。当时找碴的高年级生自然面子扫地,后来更不敢正面瞧尚人一眼。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找尚人麻烦了。
–对于这样的内情,尚人不知道该算幸或不幸。
樱坂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怎么样都抽不身,因此并没有出席会议。
或许正因如此,葛城和岛崎的唇枪舌战才会没完没了……。
就这层意义来看,存在感倍于常人的樱坂,的确有其重要性。
「筱宫,你去跟葛城说,叫他别太嚣张了。如果下次还是这样,到时候大家可不会坐视不理。」
山下冷不防提议道。
「咦…?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如果我们出面,关系不是会更紧张吗?我相信筱宫一定能将这事办妥。」
总是如此。为什么,每逢进退两难的尴尬场面,一定会有人推荐自己呢?尚人歪着头。
「不行啦。葛城他……一扯到原则问题,就会变得很顽固。旁人乱插嘴的话,他只会顽固得更厉害,到头来反而更加不可收拾吧?」
这是每个班代都知道的事情。
然而–
「别担心别担心,你看,那个樱坂还不是对筱宫言听计从?」
「也~对。比起樱坂,葛城只能算可爱的黄金鼠吧?」
听到这儿,尚人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推断出来的啊……尚人不懂。包括同班同学在内,看样子周围全认为能在野地猛虎脖子上挂『铃铛』的人,非尚人莫属。
大家都太高估他了。
不。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根据的谣言传得特别快呢……。尚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相信谁都知道,樱坂并非省油的灯。到处散播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究竟有什么好玩?–尚人实在不明白。
尽管如此。
在得知传言出处竟是代表委员会那件事时,他万万没有想到,口耳相传之后,居然会夸大到那种程度。
(…唉唉唉……我根本没你们想得那么厉害。难道……是广濑他们在搞鬼–应该不会吧?)
尚人下意识弯腰,伫在原地抱着头。
说真的。
其实尚人和樱坂并不如旁人想象中那么好。
–或者该说,撇开尚人不论,樱坂根本连个可以在午休时间打打闹闹的朋友都没有。
樱坂原本就是孤傲的一匹狼,比起无法和同学沟通的『外星人』,反倒更像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的『首领』。
二年七班的班代–倘若没有这头衔,尚人大概也会是敬樱坂而远之的多数人之一吧。
说得极端一点若非同为班代表,有些公务必须一同执行,否则不论在学或私人时间,尚人和樱坂应该会是永不相交的并行线吧。
不仅如此。
坦白说,更基本的问题是,尚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和樱坂相处。
挺拔的体格,还有冷漠淡然气质,怎么看都带有哥哥雅纪的影子。
其实不只是樱坂。自从被雅纪侵犯,有阵子尚人一看到个子高大、体格精实的男人,便会莫名地吓到腿软。
那已是属于潜意识层面,只有尚人自己才能体会的恐惧感。
如今,情况虽然有所改善,但尚人还是害怕人多拥挤的地方。而且,只要樱坂突然站在背后,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这种下意识抗拒的心情,平时尚人都能隐藏得宜,但有时一不小心……还是会在脸上泄露了心事。
证据就是,每次都是尚人主动找樱坂说话,而对方的回答也相当简单明了。至于樱坂指名要尚人前来谈事情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会变成『在樱坂脖子挂铃铛的最佳人选』–呢?尚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樱坂大概从没想到,自己会被传成那个样子吧……不对,搞不好这传言根本不曾传入樱坂耳中。想到这儿,尚人的心情不禁有点复杂。
要是猜得没错,这表示樱坂根本没兴趣理睬别人的闲事。
这是因为两人的价值观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还是他纯粹觉得和他人交往很麻烦?
抑或是,同年纪的尚人等人太过幼稚,根本不够格当他的商量对象?
若说樱坂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拉开自己和别人的距离,那么尚人正好相反,他是故意在自己和人群间拉开一条界线的。
对尚人而言,那条界线便是翔南高校的校园生活。
因此。
他关上不希望有任何人踏入的『禁区』门扉,上了锁。这样子就没有人能够进来了。
并且,确认那道门已经牢牢锁上后,尚人才能回到『那世界』,戴上面具继续扮演普通的高中生。
交往也是点到为止……。包含家庭状况在内,他不希望任何人触碰他的内心。
所以,尚人虽然和谁都处得来,却没有在下课后一同消磨时间的挚友。这一点,樱坂当然也一样。
话虽如此– 在班上,尚人之所以能幸免于被孤立埋没,原因在于彬彬有礼的言行举止。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方面的性格竟会和樱坂如此契合。诚如同班同学所说,光是尚人的存在,便能中和樱坂给人的压迫感。因此,大家才会
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两人搭在一起。
基本上,尚人对人并无好恶之心。
更何况,他那不带一丝强迫的亲切语调,任谁听了都很舒服。
「山下,你说樱坂只肯听我的意见……。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喔。」
「耶…?是吗?」
「樱坂的耳朵一听到不喜欢的事情,就会变成左耳进右耳出。」
光凭淡然的打趣口吻,便能让大家折服。
「居然妄想调教我们班的可鲁贝洛斯,实在太胆大妄为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瞬间,山下彷佛吃了一拳似地张大嘴巴,中野则是噗地笑了出来。
接着,中野不断抖动肩膀大笑。
「好……非常好,筱宫。你居然能一本正轻地开那种玩笑……还真是有一套哪。」
豪爽地猛拍尚人背脊。
「等一下,中野……会痛耶。」
尚人明显地皱起眉头。
似乎错失发笑良机的山下,斜眼瞅着两人打打闹闹。然后没好气地说:
「能够正经八百开这种玩笑的人,大概也只有筱宫一个了。」
另一方面,好像笑穴被踩到的中野,则是得寸进尺地大爆妄想。
「调教樱坂啊……可恶,我也好想尝试一次看看说。」
不过,山下完全无融入他们的笑谈–
「说真的,不开玩笑。我觉得若是筱宫出面的话,葛诚应该会听吧……」
坚持自己的立场到底。
「算了,希望在下次会议之前,他们的脑袋可以冷静下来。」
对于中野中肯的发言,尚人和山下也深深地点头。之后,他们各自打开脚踏车的锁,离开了西门。
此时–
「那个……请问一下。」
冷不防有人出声叫住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筱宫……尚人。–就是你吧?」
一名没见过的少女,指名道姓要找尚人。
(咦…?–找我的?)
无法掩饰心中讶异的尚人,张大了眼睛。
中野用手肘撞撞尚人腰侧,悄声问道:
但是、『她是谁?』–问他也是白问。尚人不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女孩。
「不……我也不知道……」
尚人吞吞吐吐地说。
「那身制服……我记得是岭仓的紫女中吧?」
山下语中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顿时,连中野也挺出了身子。
「咦?真的吗?」
然而–
「紫……女中?」
尚人对那方面毫无研究,就算听到『仓岭的紫女中』,心里还是没半点头绪。
以国中?高中?短大一贯教育驰名的紫女学院,是私立女子高中的第一志愿名校。
近百分之百的学生都是从国中部直升上来的,从校外招考的学生不过三十几人,只够编成一班,是升学窄门中的窄门。
「咦咦咦,筱宫,你不知道吗?紫女中就是这一带有名的贵族女中啊。」
「没错。听说不管成绩再怎么优秀,如果长得其貌不扬,面试还是会被毫不留情地刷下来。」
因此,紫女中也是部分男高中生的联谊首选对象。
(等一下……你们的态度未免也太那个了吧?)
尚人一边在心里打量,一边重新将少女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
依一般标准来说,那女孩的确长得满可爱的……大概吧。不过尚人从懂事以来,眼睛早已看惯雅纪或沙也加那种华丽的美貌,因此心中并不像
山下或中野那样有所悸动。
反倒是,为什么一个没见过的别校女生,会知道自己的全名–这疑问更让他在意。
「你找我……有事吗?」
尚人不自觉地投以怀疑的视线。
于是,那女孩眨也不眨眼睛,目光强硬地回视尚人。说道:
「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之后,那女孩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兴致勃勃的山下和中野,又再加强自己的语气。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谈谈。」
中野和山下–被人拐个弯说是电灯泡。他校女生特意来校门等人,而且还指名道姓专找某人,由此可见,她一定是来告白的。因此,两人当然
要装出好哥哥的模样,不仅如此–
「啊……对喔。说的也是……。那、筱宫,我们先回去了。」
甚至还一把抓住尚人肩头,在他耳边快速说道:
「……啊?」
加什么油?把什么妹啊–尚人愣在原地,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
「紫女中的马子,可是最带得出场的女生喔?」
嘿嘿奸笑后,中野便和山下一齐骑着脚踏车扬尘而去。
咦……?
(咦咦咦咦咦……)
想都没想过会遇上这种情况的尚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然后–
尴尬的沉默笼罩着被留下的尚人和女孩。
(中野……都是你,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真悲哀啊。截至目前为止,尚人还无缘遇到这种场面。
国小也好,国中也罢。筱宫家因父亲外遇而引发的一连串家丑,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可能和家中兄妹长得十分出色、太过引人注目也有关吧。自从家里出事后,从前的羡慕眼光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欲一扫之前的自卑感似
地,各种类似『别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快乐』的流言、中伤,暗地里从未消失过。而传入尚人耳中的流言流语,不过是冰山的一角罢了。
还有,旁人似乎也觉得不着边际的同情反而会加深伤口,因此某些人在表面上,总是将筱宫一家人当成肿瘤看待,能不碰触最好不要碰触。
当然,对尚人而言,初恋是什么滋味……他根本无暇也无心力去关心那种青春梦想。
尽管如此。
尚人不受家庭环境影响的上进心,还是引起不少女同学爱慕。然而考虑到各种状况,当时实在没有人有勇气告白。
(…所以……果然,是那样……吗?对,可是、那种事……应该不会吧?不过–伤脑筋耶。怎么办……讨厌,都怪中野多嘴说了那些话……)
原本便半信半疑的尚人,因为这一迟疑,心跳又迸得更加快速了。
此时,后方传出了刚结束社团活动女学生们开朗的笑声。尚人心中更是小鹿乱撞。
「呃…、那个……这里、不太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无论如何,一直呆呆杵在原地也不是办法。
于是,那女孩似乎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
身穿紫女学院制服的女孩,略微拉开一点距离,跟在推着脚踏车前进的尚人后头。
这种欲盖弥彰的态度,反而更加引人侧目。证据就是经过两人身旁的翔南女学生,不时兴致勃勃地回头猛瞧,而且不知在讨论些什么似地窃窃
私语。
不过,尚人完全视若无睹。甚至还觉得–
(真麻烦。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怎么处理啊……)
千头万绪之际,尚人赫然惊觉,对方又不一定是来告白的,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啊。
(我是不是笨蛋啊……)
尚人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差不多步行了五分钟,两人来到寂静无声的小公园。尚人停妥脚踏车,回过头。
可是,该说什么当开场呢……正当尚人踌躇不前的时候,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果然是那女孩。
「我、那个……我叫真山瑞希。」
太过紧张……其实更像下定决心,总之女孩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真山?」
「对。」
女孩的语气,就像千斤般沉重。
不知何故,尚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个……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唔……瑞布紧咬着唇,抬起眼帘睨视尚人。
「……啊?」
果然没错,瑞希并不是来向自己告白的。
不过,他对『真山』这姓氏一点印象也没有,虽然排除了被告白的可能性,但却催生出别的疑问。
然而,瑞希彷佛认定般地出声责备尚人。
「你是明知故问吧,拜托你别装出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那样未免太……卑鄙了。」
(搞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尚人完全猜不透瑞希的用意。他愈来愈困惑了。
「我……希望姊姊能够得到幸福。」
尚人瞪大了眼睛。
霎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雅纪的脸。
(难道……)
难道,是因为雅纪在外头的风流帐……?
于是,之前的困惑又立刻转换成别种情绪。
(为什么,要特地……找我说这种事呢?)
而且还在校门口埋伏–想到这儿,尚人干涩的喉咙流窜过一种类似痉挛的不快感。
雅纪要和『哪里的谁』做『怎样的交往』,那是雅纪个人的意愿,和尚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尚人却往往会被台风尾扫到,被迫卷入不相
干的麻烦中。
因为–他是雅纪的弟弟。
罹患视野狭窄症的女性们只顾扯开嗓子张扬自己的主张,至于会不会带给尚人困扰,根本没人在意。
不过,连妹妹都派出来当说客的,尚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老实说。
对于替姊姊抱不平的妹妹……比起厌烦,尚人更觉得不快。
雅纪的存在,已是尚人心中的『鬼门』。如今,就连唯一一块与雅纪无关的净土,也就是学校生活,也因为他的缘故,再也无法维持清静。这
就像突有人穿着鞋,大摇大摆地闯入家门,只会让人觉得不快至极。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都是姊姊抚养我长大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姊姊能幸福。」
所以–那又怎样?
连家庭背景都搬出来的作法,只是让尚人更觉不耐烦。
感情的问题只能由当事者来解决,旁人实在没有插手的余地。
因此–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希望你能承认他们。」
瑞希的语气愈是热烈,尚人的心情便愈是冰冷。
因为尚人知道,从来没有人可以束縳雅纪……。
可是–
「我知道你们不想承认母亲以外的人,可是,我姊姊也不想当你们的妈妈啊。再说你们已经分居四年了。所以,应该……够了吧?」
瑞希的发言似乎和尚人的猜想有所出入,突然间…尚人意识到自己错了。
(等一下……)
当你们的妈妈–什么意思?
分居四年……。
(不是……小雅?)
那么–是谁?
真山千里,到底……和谁在相爱?
想到这里,尚人的心跳逐渐不规律地加快。
于是–
「你们的父亲……可以把筱宫先生还给我们吗?」
当瑞希以明确的语气如此诉说时,尚人彷佛迎面中了一击似地–哑口无言。
(爸…爸……?)
就某种层面来说,相对于雅纪可能成为别人的男人,完全超乎想象的事态发展,同样也带来不少震撼。
尚人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不堪。
(为…什么……)
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还得被迫面对抛家弃子不管的父亲不可?
瑞希似乎早已猜到自己的发言会给尚人带来某种程度的冲击。不过,倘若在此打退堂鼓,那么特地来到翔南拦截尚人的举动似乎就失去意义了。
「筱宫先生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瑞希再一次强调。
接着,彷佛自我激励似地高高吊起眉梢,咄咄逼人地说:
「我能够考上紫女学院,都是托筱宫先生的福。我非常感谢他。可是,筱宫先生到现在还没办法和姊姊结婚,这样未免太奇怪了吧?虽然姊姊
说,就算没入籍,自己也一样很幸福……。可是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和喜欢的人结婚,为他生孩子……。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啊。
」
尚人则是……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好像有哪里坏掉了。
『真山千里』。
对于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尚人是何等地憎恶啊。
温柔的母亲,可靠的父亲。
引以为傲的哥哥,好胜又美丽的姊姊。
虽然调皮却不惹人讨厌的弟弟。
那种随处可见的小小幸福,今天、明天,还有后天……尚人原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父亲丢下一切,随着情妇远走高飞。
夺去筱宫家一切幸福的–女人。
将家族牵绊全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元凶–父亲的情妇。
尚人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女人的名字叫『真山千里』。
打从父亲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便成了家中的禁忌。
然而–
相较于没有脸孔、没有名字的情妇,把家人当垃圾般丢掉的父亲所引发的憎恨和愤怒,反倒强烈到令人目眩。
无法原谅。
–不愿原谅。
因此,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憎恨。那时候……。
但,就连这份恨意,在忙碌的日常生活扼杀下,不知何时已随着过往记忆变得又薄又淡。
–尚人一直这么以为着。
只是–
他没想到,当时轮廓模糊不清的情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形式现身。
『真山千里』–有了名字的情妇,当场变得有血有肉,原本应已埋葬的恨意,又被点燃新的火焰,在尚人体内滚滚焚烧着。
(真山…千里。)
尚人勉勉强强从喉间挤出这名字,拳头紧握到指尖泛白。
「我姊姊迟迟无法和筱宫先生结婚,就是因为你们反对父亲再婚吧?」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让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岂止如此,汹涌的不快感和无以名状的恐惧感,甚至让他产生晕眩的感觉。
「可是–已经够了吧?我姊姊已经等了四年了。我认为她有权利争取自己的幸福。」
(争取幸福的–权利?)
这是从哪张嘴说出来的话?
害自己家人坠入地狱的既得利益者,没资格主张这种权利!
想到这,尚人突然连眼前那个口吐狂言的瑞希也一起恨上了……简直是恨之入骨。
他好恨。
–好恨。
可是–
「什么叫有权利幸福?你是指破坏别人的幸福,藉此成就自己的幸福吗?假借爱的名号,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少蠢了!」
从尚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冷淡漠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人一旦怒急攻心到某种程度,似乎会连狂吼狂叫的能量也一并丧失。
接着,瑞希狠狠地瞪大双眸,连珠炮地反驳:
「蠢的人是你们!说到底,你们就是无法接受筱宫先生选择了我姊姊,而不是你们吧?所以,你们才要阻止他们两个的婚事。拜托又不是幼儿
园的小朋友,年纪那么大了,竟然连父亲的幸福都不肯放过,你们真的太差劲了!」
『无法原谅父亲选择了其它女人』。
尽管这句话和真实情况有着决定性的差异,不过倒也说中了尚人的心事。
抛家弃子,选择外遇对象的父亲,根本不值得原谅。
不过,这心情很快便被愤怒所取代。
「你……有没有说错啊?最差劲的人,应该是把别人家庭搞得支离破碎的你姊姊吧?」
尚人的视线丝毫没有动摇,笔直地注视着瑞希。
「那种只顾着和女人偷腥,抛弃家人不管的男人,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顿时–
「什……」
哑口无言的瑞希,夸张地变了脸色。
「你骗人!」
「我骗你什么?你姊姊和我爸爸发生外遇的事?还是年纪一大把的欧吉桑,居然背着四个小孩在外面和年轻的女人乱搞,把家人像垃圾一样丢
掉的事?」
「姊姊……我姊姊、外遇……不可能、你不要乱说!你再乱说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瑞希的双唇打着哆嗦,故意装狠瞪着尚人。
可是那凶狠的目光,不过是在突如其来的指控之下,为了掩饰心中的半信半疑而故意装出来的伪装罢了。
「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你姊姊啊?唉,虽然她不可能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是了。你好像被保护得好好的,什么都不知道嘛?」
在对姊姊深信不疑的瑞希面前,活生生剥开真山千里的假面具。比起发泄已经凝结的愤怒,尚人更需要扭曲的快感。
「你说你们一起生活了四年?你没有有搞错啊?那男人离家的时候我才小学六年级耶?在这之前,他在外面就已经有女人了,起码也有六、七
年了吧?啊–、对喔……因为坚持不肯离婚的原配去世了,所以那男人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搬过去和你们一起生活嘛。嗯……你说什么?因
为我们反对他们结婚,所以他们才白白蹉跎了四年的光阴?别傻了你。妻子去世了,可是那男人却丢下未成年的子女,和别的女人同居耶?普
通人的父母做得出这种事情吗?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稍微思考一下应该就能发现事有蹊跷吧?」
当自己家人沈沦深渊时,眼前这女孩正毫不知情地玩着幸福的办家家酒游戏。
真想折磨她……不知道她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真山瑞希,你能够体会有一天父亲突然和情妇远走高飞,可是家人却被撇下来不管的心情吗?你不可能会明白吧。因为当我们跌落到不幸深
渊的时候,你正和那些人玩着愉快的家人游戏呢。」
尚人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尽管理性明白这不过是迁怒罢了,可是翻腾的负面情感不允许尚人点到为止。
「紫女学院是私立贵族女中吧?了不起啊。当我们付不出营养午餐费和学费的时候……当我们好几个月缴不出钱、生活捉襟见肘的时候,你们
似乎正过着锦衣玉食、和乐融融的日子嘛。」
每月必到的–未缴纳通知书。
贫穷让人可耻。
国中开学典礼,每个人都穿上崭新制服出席。而尚人的制服,甚至书包,都是邻近的毕业生留给他的。和头发长长了扎成马尾即可的沙也加不
同,帮尚人剪头发一向是雅纪的任务。尽管一颗头就像狗啃似的,他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然而。
总觉得,每个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们那种悲惨的境遇……。握着未缴纳通知书的掌心,正微微发着抖。
把身体弄坏的母亲,已经无法再帮什么忙。尽管有雅纪辍学打工努力维持家计,但是莫大的开销对失去男主人的家庭而言,仍是一大负担。
尚人和沙也加都知道家里没钱,主动放弃了教学旅行。所以,当雅纪暗地凑齐这笔钱,让弟弟妹妹可以放心去玩的时候,尚人他们真的感激到
几乎哭出来。
「那男人–今天我总算明白,他有多讨厌我们了。不愿花一毛钱养育亲骨肉,却肯负担情妇妹妹的开销……我都不知道他这么慷慨呀。」
由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现实,杀伤力其实是最强的。
「算了,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不过–将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那样是不是有点自私?甚至,别人的伤痛好不容易才平复
一点,现在却又突然出现胡乱批评,我都快被你弄胡涂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夫妻一旦分开,就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但是,亲子关系却不是如此。
血缘的羁绊是怎么样也切不断的。
比起自己的小孩,没有任何关联的他人的妹妹,反而被捧在掌心呵护。
事实赤裸裸地摊在眼前,尚人不懂,父亲为何要如此憎恨自己……。
从前那段毫无猜疑,只是沈浸在小小幸福中的岁月,一想到说不定是用欺瞒和谎言堆砌出来的假相,尚人便感到–非常痛心。
「你……刚才说过吧。明明住在一起,却还没有入籍。那男人到底不要再婚,说实话,我们一点兴趣也没有。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入籍,会不会
是你姊姊……害怕和那男人结婚后,这次会变成真正的一家人呢?」
尚人并非蓄意中伤,他纯粹只是好奇罢了。
–不对。
岂止是这样。
既然有人要在伤口上洒盐,那么他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你姊姊亲眼见到,好好一个筱宫家被自己弄到支离破碎。想必她已经能够充分体会到,那男人对于真正的亲人究竟有多冷淡吧?你现在似乎
『非常幸福』。这是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任何纠葛牵绊。既然是不相干的局外人,便没有必要负担责任和义务。可是,一旦成了真
正的家人,就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了吧?你姊姊或许很担心,若是和那男人结婚,生下孩子,总有一天,自己造的孽会原原本本报复到自己身上
吧?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因此。
尚人只是淡淡地放出毒液。
「我母亲被那男人害到身心交瘁,最后意外身亡。最年长的大哥为了养活我们姊弟,不得不舍弃自己的梦想。虽然他那么努力想要维持一个完
整的家,可是到头来我
姊姊还是得去投靠爷爷。最小的弟弟因为打击过大,到现在都还拒绝上学。」
听到尚人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家丑后,瑞希脸上瞬间浮现相当受伤的神情–这点最让尚人无法原谅。
(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表情?你以为你有资格装成不相干的人,摆出怜悯的姿态同情我们吗?)
尚人要让瑞希彻彻底底地明了,她现在所谓的『幸福』,充其量只是建构在他们不幸上的海市蜃楼罢了。
「或许你们并不相信吧。但是我总认为,人究竟犯了多少罪,到了生命最后一天,一定会好好做一次结算的。」
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尚人想。
「用别人的不幸换来的假幸福,只是自欺欺人的赝品罢了。」
否则,自己–这个家未免太过悲惨,实在让人情何以堪。
「不过……我不会因此诅咒你们总有一天会受到报应。欸,你们就继续办家家酒,玩到尽兴的那天为止吧。可是–你别忘了,真山瑞希。你认
为幸福洋溢的四年,对
我们这家人来说,却是苦痛难当的四年……你可千万别忘记啊。」
时光无法倒流。
既是不能重新设定的伤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好。他希望瑞希也尝尝这种锥心剌骨的痛楚。
「你已经不是不相关的局外人。你也是将我们害到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你别忘记!」
丢下这句话之后,尚人横跟过脚踏车,看也不看脸色苍白的瑞希,离开了原地。
******************************
瑞希只是愣在原地。
之后,过了半晌。一辆机车徐徐接近瑞希。
公园禁止机车进入的规定,对方似乎视若无睹。
不过,一头金色染发的少年,竟以和嚣张外表背道而驰的温柔语气,开口询问瑞希。
「唷,瑞希。事情说完了吗?」
于是。
之前极力硬撑的气势,似乎一口气萎缩下来。
「小…俊……」
瑞希才开口回了一句,立刻紧咬着下唇,眼泪彷佛溃堤般滚滚落下。
顿时,少年原本高高吊起的眉梢,变得更加严厉了。
「那混蛋……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些有的没的?」
瑞希依旧不发一语,僵硬地摇了摇头,只是闷着头掉泪。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千言万语全淤塞在胸口,让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好的人,并不是……他。
彷佛偷袭似地,冷不防出现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现身,踩着对方的伤口,指控了一堆自以为是的罪名–全是自己不好。
–不。
若非经过这番交谈,瑞希甚至不知道,对方有过这些『伤口』。
一无所知的–自己。
因幸福而目眩,对什么都视若无睹的–自己。
然而……
真相的重量……压得瑞希完全喘不过气。瑞希甚至连赔罪的话都说不出来。
窝囊的自己……。
她只是在对忝不知耻的自己–生气。
冷到不能再冷的语气。可是,对方全身却像散发着青色火焰,彷佛一种冷到极点的怒气……。
那宛若能射穿自己的眼神–令人畏惧。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把冰刀。
「怎么啦?你说啊。是那混蛋害你哭的吗?瑞希,你说啊。这样我才能帮你报仇。」
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瑞希只是希望姊姊能得到幸福。
姊姊代替早逝的双亲将自己拉拔长大,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所以。
瑞希希望她可以和喜欢的人结婚,早日生下可爱的宝宝。然后,这一次,就可以换自己来宠爱那孩子了。没错,她是这么决定的。
多了一个家人的、幸福。
教会瑞希这点的,不是别人,正是现在一起生活的、他的父亲–筱宫庆辅。
可是……
(–为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谁的说法……才是真的?)
到这地步,她已经什么都弄不清楚了。擦了又掉,掉了又擦……无法抑止的泪水,无处排遣的心痛。
自己的『幸福』,竟是踩着他人尸骨而得的污物,那种事–瑞希一点都不相信。
不过–
万一,他说的话全是真的……
真希望有人出面告诉自己,说那些都是『谎言』。
然而。
他的视线、言词……全牢牢地附着在眼前、耳里,一秒也不曾离开。
质问姊姊事情的真伪–老实说,瑞希已经没有勇气了。
总觉得那么做的话,至今围绕着自己的幸福……将会消失无踪,连硝烟也不留。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将会如何……。
倏地,瑞希注意到–即便到了这个节骨眼,比起反省失态,她更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份厚颜,让她意识到内心的丑恶。瞬间,瑞希……再也说不出话来。
******************************
那一夜。
尚人虽然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
他实在是气昏头了,那时候才会口不择言地故意伤害瑞希。如今,这份迟来的内疚正化做恼人的刺痛,折磨着他的脑子。
早知道会后悔,当初何必出言伤她……。自虐的思虑,恼得尚人不停翻身。
(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告诉小雅呢?可是……我该怎么开口?)
在雅纪面前,该从哪说起呢……。尚人没有头绪。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既然如此,应该没有必要特地引起雅纪不快。
决定了之后,尚人将棉被拉到了头顶。
三方鼎峙
晚上七点半。
一如往常,正当自己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上锁的房门传出敲门声。
接着–
……是尚人的声音。
裕太仅是瞪向房门,也不回答。
总是如此,尚人大概也看破了吧。之后尚人什么都没说,脚步声渐渐远离。
然后。
按照惯例。
隔壁房间传出了轻微的关门声。
恐怕尚人会关在房间念书,一直到就寝之前吧。
「念那么多书,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裕太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参加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每天,花上一个钟头的时间往返学校和家里,这种按表操课的高中生涯究竟有哪里有趣呢。
而且。
就裕太所知,自从升上高中,尚人一次也没有向学校请过假。
更甚者,即使遇上可能引发土石流的大豪雨,或是刮着狂风暴雪的日子……尚人依旧如故。
就算再怎么打拚用功,依目前的家境,不见得就能上大学。
算了,反正那是尚人自己的事。好不容易可以念高中,不拿到好成绩的话实在太对不起雅纪了–等等。尚人一定是这么想的。
让裕太来说的话,比起愚昧不知变通的石头–
(那家伙就是会装乖……)
毋宁是这种感觉。
光是用讲的都会脏了他的嘴。
若是雅纪那一类的超级大帅哥,不用靠学历也能过活。可是尚人只有努力这点可取,没半点才能,他本人大概也知道这点吧。既然如此,那就
更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啊……裕太想。
(他是不是有病啊?)
就是嘛,裕太嘟起嘴巴。冷不防……他轻轻咋舌。
没有任何生活能力、未成年的小鬼–而且,还赖在家里不肯面对社会的自己,实在没有资格责备尚人。
尽管裕太终于能看清这情况,不过也还是最近才做此想罢了。
(赶快把饭吃完吧……)
原因并不在于–那是尚人特地帮自己准备的晚餐。
说真的,裕太对于食物一点执着也没有。
自从家庭破碎之后,不管吃什么都不觉得『美味』。既然如此,自然不会涌现食欲。
搞不好翻滚的激怒早已将大脑烧毁,所以他才连味觉神经都坏掉了。
拜此之赐,之前他曾经因为营养失调晕倒而被送进医院。那次真是要命。
其实裕太并没有绝食的意思,也没有遭到禁食的虐待。可是身旁的大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雅纪,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当时,雅纪真的被激怒了–
至少就雅纪所知,自天的尚人听话乖巧,但是一到晚上就会特别黏人。
一个人睡大概很寂寞吧。每天晚上,尚人会抱着枕头偷偷爬上雅纪的床,当时沙也加还会大声嚷着『太狡猾了!』。而现在,那只不过是混杂
着苦笑的、天真的青春回忆罢了。
这几年家庭环境发生巨变,尚人的体质似乎也跟着改变了。
自从升上国中,一手包办所有家事之后,尚人必须学会有效率地处理每一件事。
所以也和睡眠时间减少有关,一旦入睡,就不太容易被吵醒。
当时,雅纪自觉对尚人有所亏欠,每每在理性和欲望之间挣扎,无法从『冲动』和『自制』做一选择。他经常趁着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尚人
房间,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将尚人天真烂漫的睡脸好好看个够。
那是……
妄想将所有凶暴邪念付诸实行的–冲动?
或是……
惩戒自己而做的–苦行?
那时的心境到底属于哪一种,雅纪到现在都还弄不明白。
不过,最后一道防线却以料想不到的方式瓦解。如今,雅纪再也不会受到遥远的过去所牵绊。
清醒也罢,神智不清也罢。
一时的冲动也罢,单纯的误认也罢。
甚至……纵使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欲望也都无所谓了。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重头来过。
在说服自己接受这再清楚不过的现实之前,雅纪也曾有过一段痛彻心扉的苦闷挣扎。但他抛开了那些束缚,怎么样都要得到尚人。
倘若绝无仅有的一个愿望能够实现,雅纪可以放弃所有,只求尚人不离开身旁。
这是他愿意拿一切来交换的–冀求。
于是现在,雅纪得到尚人了。
就算必须依靠悖离伦常的手段。
就算会被某人憎恨。
或者,就算会害某人……哭泣。
雅纪都没有放手的意愿。
那时候的尚人。
一阵奇妙的苦闷,还有热意不断上涌的疼痛,使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意识还有点模糊,视线似乎罩上一层银纱,看得不甚清楚。尚人对眼前模糊的黑影伸出手–突然间却受到阻挡。
「–嗯…啊?」
不清楚眼前状态的尚人,轻轻呼唤了一声。
于是–
「尚……」
有人在耳边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忽地,思虑一下子变得清晰。
「……小……雅?」
尚人瞪大了眼睛。
从尚人呼唤『小雅』而非『雅纪哥』这点来看,便能得知他对这位深夜的侵入者有多感到惊愕了。
「–什么事?」
尚人沙哑地问。
雅纪顶着一如往常的冷酷表情,如此回问道。
「…明…天?」
明天是第二个星期六。
被喻为县内第一升学名校的翔南高校,除了平日的课程外,礼拜六还有四个钟头的自主性自习课。
美其名是『自主性』,实际上早已排入年度行事历中,几乎和正规课外教学相同。
世人的『休假日』对翔南而言,仍是平日的上课天,没有什么不同。其中,只有第二个礼拜六算是贵重的假日。
「明天是第二……所以、学校……休息……」
那又…如何?正当尚人想这么问的时候–
却被反过来将了一军。
「咦……?」
「我礼拜天要到峇里岛。一个礼拜不能回家。」
雅纪边说边利落地褪去衣物。
「如果明天要上课的话,我打算只看看尚人的睡脸就好……。既然学校休息,应该没关系吧?再说,难得有一次连休。」
雅纪弯起嘴,淡淡地笑了。察觉到其中含意的尚人,咕嘟地咽下一口津液。
然后,他僵硬地撑起上半身,这才发现睡衣钮扣早已全部被打开了,赶紧拉拢衣襟。
(为、什…么……)
连最后一件衣物也迅速脱下的雅纪,毫不吝惜地坦露出那副结实躯体,爬上床。
「我要一个礼拜的份。今天可以陪我到最后吧?」
雅纪将手抵上尚人的睡衣,在他脖子按下一个吻。
陪到最后,一个礼拜的份……
想到这儿,尚人脸上不禁失了血色。
最近,雅纪拥抱自己的时候,已经不再顾虑时间和地点。尽管如此,尚人也明白,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学业,雅纪似乎做了某种程度的禁欲。
不知是否想将那些部分补回来,偶尔,雅纪不带一丝节制的浓吻,甚至能让人联想到性爱的前兆。
那时候的雅纪,非常–可怕。
平时总爱以甜言蜜语迷惑尚人的双唇,忽地闭口不语。雅纪彷佛再也不是兄长,而是情欲焚身的绝对雄性。
被坚硬贯穿身体最深处的恐惧。
被折屈的腰肢,紊乱的鼻息。
–恣意肆虐。
雅纪的热块毫不留情,一直到与黏膜整个贴合方肯罢休。
–好像连思考都会融化。
吐精过一次又一次。
不知不觉间,尚人早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蜜口再也吐不出任何液体。取而代之的,是后孔充满了雅纪的证明。
雅纪如何清理覆满汗液和精液的身体,尚人没有记忆。
最最凄惨的是,隔天早上,真的会–抬不起腰杆。
「可是……那个、我……明天、要去图书馆……」
明知这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用不着一定要明天去吧?……反正,你就算想去也去不成。因为,我打算–做到尚抬不起腰为止。」
淡漠的语气,不着一丝痕迹地推翻尚人。
冷酷的男低音,正是雅纪心情恶劣时的预兆。尚人在内心猛打嗦。
所以,才会这样吗?拥抱尚人的雅纪,认识到自己以前所没有的嗜虐心。
(算了……。反正,我原本就是对亲弟弟也能发情的–禽兽。)
禽兽就该有禽兽的举动。强迫自己戴上好哥哥的『面具』,只会徒增不必要的压力。
(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这成了雅纪唯一无法妥协的坚持。
不管是怎么开始的,雅纪和尚人都已经回不去了。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日子,唯有将尚人的身和心牢牢囚在自己的臂弯中,只有这个才是真的
。
躺在身下的尚人躯体,是那么纤细修长。雅纪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在他耳畔边低语:
「尚,我说的话,你有没有乖乖照做?」
尚人身体猛然一震。
「–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不说清楚一点,我怎么听得懂?」
雅纪催促般啃咬着尚人耳垂,甜甜地咬了一下。
「…自……自、慰……」
尚人倒吸一口气,以轻掠过的微弱音量如此喃喃道。
雅纪和母亲的乱伦关系似乎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对于性爱一向自制的尚人身体,纯洁到超乎想象的地步。不容分说地加以开发,植下快乐种子
的人是……雅纪。
严禁尚人自慰,逼迫他在自己膝上暴露股间。然后,再尽情揉弄蓄满蜜液的双囊,强迫尚人吐精,这能带来另一种有别于性爱的淫靡快感。
尚人是可爱的。
从前即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
比起沙也加不带一丝疑惑,直勾勾望向自己的好胜黑瞳;
比起爱闹别扭、爱撒娇,却宛若盛夏向日葵般活泼的裕太;
招招手,就会像小狗般飞奔而至,却又好像有些腼腆,稍微带点扭捏的尚人笑脸,才是世上最可爱的表情。
如今,尚人是雅纪的–最爱。
但。
光是用慈爱的亲情抚育他还不够。
因为,自己是和母亲睡觉、侵犯亲弟弟的禽兽。
所以–
温暖的亲情『羁绊』,雅纪不需要。
他想要的,是贯穿尚人的身与心,只属于自己的『刻印』。
雅纪一边用舌头慢慢描绘尚人唇形。
「积了不少喔?所以,光是亲吻,尚人的这里……就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雅纪用掌心频频摩挲早已变形、开始强调自我主张的尚人股间,并予以刺激。登时–
「…嗯、……」
尚人倒抽一口气,缩起脖子。
「不是吧?尚是因为想让我舔,所以这里才会挺起来的吧?你看……愈来愈硬啰。」
以语言,以掌心,甜丝丝的–欺负他。
「尚最喜欢,我一边抚弄一边用嘴舔这里吧。」
其实用不着那么欺负他,坦率地说些甜言蜜语不是很好吗?然而,脱口而出的却尽是些淫声秽语。雅纪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但他就是按捺不
住。
「啊啊……已经、湿了。」
咬着下唇,闭着眼睛……
总之尚人先按捺着身体,等待那阵刺激过去。他非常努力。
缺乏自觉的–痴态。
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尚人的、这种神情……
甚至连尚人本身,也不知道。
「就这样直接用手,还是用嘴巴做–你喜欢哪一种?」
雅纪边说边以手指掬起黏稠的蜜液。然后,轻柔地对着蜜口爱抚。
「……啊、……」
这刺激让尚人弓起身子。
「这里,想不想象上次那样……用指尖按着转圈呢?」
雅纪从喉间发出笑声。尚人的细腰彷佛打着寒颤般企图逃走。
接着–
「喜欢吗?只要玩弄尚的这里,就会舒服到……失禁。对吧?」
雅纪提起了那件事。尚人用力咬着唇,身体呈现异常僵硬。
前阵子。
在浴室。
雅纪用指尖执拗地擦揉蜜口的铃口,直到秘肉呈现艳红色为止的那一次,尚人真的失去神智,失禁了。
不用说,雅纪早就打定主意要强迫尚人排泄,才会故意将他带往浴室。不出所料,尚人果然受到莫大打击,加上羞耻心使然,只能压低声音暗
自饮泣。
伴随着禁忌的性爱,束缚了尚人。
因此,为了驯服直到最后的最后,不管说再多甜言蜜语都无法攻陷的尚人,雅纪才会强要有别于射精,得不到任何快感的排泄行为。
强迫他在自己面前,暴露出所有。
催泄出一切……。
接着,再花上漫长的时间,按照自己的心意调教。
雅纪明知这是丑恶的支配欲,但他已经不会感到内疚。
之后,尚人的身体果然如雅纪所调教的,蜜口一经碰触,身体就会敏感地兴起反应。
于是,当尚人不听话的时候,雅纪只要轻轻刮搔易感的蜜口即可。光是这样,尚人便会敞开僵硬的四肢,任凭雅纪予取予求。
尚人噗通的急促心跳,直接传到雅纪身上。
「还是先让你解放一次好了,尚。放着不管的话,你会很难受吧?」
他在频频打哆嗦的唇瓣轻啄几下,淡淡笑了。
「等一下,我会做尚最嘉欢的事……我会好好地疼爱你,直到再也挤不出任何一滴。尽管吐出来吧。因为,我会全部……喝下去。」
身体深处又热又疼……难以忍受。
一口、两口–先从颈项间慢慢吃起。
雅纪的嗫嚅是能融化肉体、包裹着糖衣的毒物。当身体适应了毒性,尚人才首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肤浅淫荡。
缠绕着身体的、雅纪的指头。
连末稍指尖–也被热浪侵袭。
雅纪的舌叶攀爬过屹立的雄蕊,以及干身上的筋突。尚人的腿根开始痉挛。
于是,当前端的蜜口也微微飘散出热气,再也承受不了的尚人拱起背脊。
「呜、呜呜呜……」
滴答滴答……蜜液一滴接一滴滑落。
「不、…啊啊~~」
尚人轻轻摇动悬浮的腰肢,扬起高昂的娇声。
就这样,当雅纪以舌尖忽急忽慢舔舐着无防备露出的裂缝时,
「…啊、……啊啊啊~~」
灼热的暖流从身体最深处,经由蜜口穿越而出。
那时候的裕太–
黑暗中,他怒视着只隔一面薄墙的对面房间。
紧握的拳头因为止不住的激动而频频颤抖。就连抿着的唇瓣、上挑的眼梢,全微微地抽动着。
刚才–就在十分钟前,雅纪回家了。裕太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从厕所折回房间 ,钻到棉被里面,却无法再度入眠。正当他嘎叽嘎叽翻身的时
候,邻室开始了秘密的情事。
深夜。
鸦雀无声的走廊,蓦地扬起沉默的足音。顿时,裕太的呼吸变得凝重。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的前面停下,就这样,理所当然似地消失在房内。裕太咬紧了牙根。
从何时开始的呢?雅纪拥抱尚人的时候,再也不需要任何顾忌–裕太会这么想,应该不是神经过敏的缘故。
每当那种时候,相对于在胃部翻腾的恶心感,不知何故,同时也会出现一种类似疏离感的感觉。
雅纪最讨厌了。
『我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
可是,完全遭到漠视的裕太,却又忍不住仇视起集雅纪宠爱于一身的尚人。
沦为禽兽的雅纪撕裂尚人肉体,将他吞食殆尽的–狂夜。
怎么样都无法接受这种丑态。
于是,裕太会趁着尚人泡澡的时候,抢先上床培养睡意。
这样一来,便再也不会听到尚人的娇喘,脑子也不会为无聊的想象而烦心。
然而–
能够安然睡着也只限一开始的时候。愈是强迫自己别去在意雅纪和尚人的秽德关系,神智便愈是清楚明朗。不知不觉间,竟恶化成夜夜失眠。
裕太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焦虑。
不觉憎恨起让自己产生异变的雅纪和尚人。
你们够了没!
真想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对两人如此咆哮。
可是,万一真那么做的话,似乎连这最后的平衡也会失去……。
到那时候,自己就会称了雅纪的意,被迫赶离这个家。裕太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但就算是这样–
不要一回家就急着上床好吗!
愤怒无处排遣。
裕太真想猛踹眼前的墙壁以示抗议。
可是–
「不、……小…雅……啊、……嗯……。我……不要…了、……。嗯啊啊……」
尚人最初干涩的嘶哑嗓音,渐渐变得淫荡而艳丽。膨胀变大的激情,以及有别于此的某种情感,从身体最深处,缓慢地……征服了裕太的意志。
「啊、……嗯……呜呜!…啊、啊啊啊啊~~」
墙壁对面断断续续传出淫靡的喘息。裕太–咕嘟地咽下口水。
紧咬着的唇。
抽动的喉间。
–宛若灼烧一般滚烫。
(…可、恶恶恶恶……)
这份渴望并非错觉。火辣辣的干渴感,毫不留情地折磨着裕太背骨。
「嗯嗯嗯、…啊啊、…嗯、……!小…雅……我…已经、出不来了……。小…雅……我、不行…了……饶了我、吧……」
尚人频频语带娇憨地呼唤雅纪。裕太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
不管再怎么驱赶。
……再怎么驱赶。
那股热意就是执拗而淫乱地缠绕在股间,不肯离开。
裕太就着身子往前倾的姿势,抓住床沿踉踉跄跄地滚进被中,无法忍受地,将右手伸进睡裤中。
突袭
那一夜。
门仓俊介一如往常地将机车停放在卡拉OK 的停车场,和死党们在此聚集。
脚边,是散落着一地的烟蒂和保特瓶。
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尽管有人偷偷皱着眉头,远望着时而爆出莫名喧闹声的茶发集团,但现在,再也没有特地上前苦口婆心规劝的鸡婆大人了。
岂止如此。路过者大多会逸开目光加速通过,因为谁也不想惹上无谓的麻烦。
『万一被惹火,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行径的青少年』。
正因为知道外界是这样看他们的,所以俊介等人才敢如此嚣张。
以偏盖全、『吊车尾军团』的叫法令人火大。不过就某种层面来说,只要一群人集体行动,似乎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这是一种豁出去的快感。
既然世人要皱着眉头排斥我们,那么我们也要同样藐视世人。
『力量』的理论十分简单,而且一看便知。
换言之,弱肉强食就是一切。
依现场心情看是要威吓别人还是怎样,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所谓的暴力相向,说白一点,不过就是为了满足扭曲的自我主张而做的随性演出。
当然,不分对象什么都要找碴的人,只能算是蠢蛋。
勒索也好,为了排解焦虑的心情而欺负他人也罢,都需要一点小技巧。与其一口气便将对方逼得走投无路,倒不如一点一滴地压榨猎物,这样
不但不会惹祸上身,而且也不会感到内疚。
重点在于抓对时机,下手要快狠准。
只会谨守着无聊规矩不放的胆小鬼,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到,根本没资格取笑俊介他们是『放牛班』或『人渣』。对俊介而言,那才是丧家犬的哀嚎。
『会念书』并不能代表一切。
数学也好,历史也罢……学校只会硬塞给学生一些对日常生活毫无帮助的垃圾知识,念了也是白费。
双亲或老师逢人便说:
「现在没有高中毕业,根本找不到正经一点的工作。」
社会上多的是缺乏常识的大学毕业生。不管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有耐性,缺乏才能的人,成就终究有限。
现在这世道,被裁员而痛哭失声的人,上至大学下至国中毕业,无一能够幸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就是人生。
不管世人的价值观为何,与其当个闷着头烦恼、什么都不做的『小绵羊』,横冲直撞的『野狼』恐怕要帅气多了。
然而–
不管嘴上说得多潇洒,充其量都只是为自己辩护的借口罢了。事实上,俊介他们根本无法自立,只会用自甘堕落来安抚彼此受的伤–可是,他们却一点自觉也没有。
无法随心所欲–于是便闹别扭。
也不努力,只知自暴自弃。
最轻松的方法就是『逃避』。因为无须忍耐,也不用劳心伤神。
欠缺自省能力。
将一切的一切全归疚到别人身上。
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不成熟的小鬼。
有一日三省吾身的人生,也有随波逐流的人生。
此事无关善恶,而是关乎能否做到的意志问题。
此条界线正是『人』是否存在的重要指标,但他们大概从未想过吧。
「无聊死啦。」
够了,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本木似乎是这意思。
『本木』究竟是姓还是名;或着,根本就是假名。俊介不知道。
对他而言,名字不过是称呼。
『波吉』也好『小玉』也罢,只要能判断谁是谁,喜欢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反正大家原本就是在深夜电玩中心认识的朋友。虽然每天都会这样聚在一起,可是对方的地址、白天在做什么……完全没有人知道。
就这层面来说,除了有共同玩乐的时间外,彼此之间可说毫无瓜葛。
尽管如此,只要在老地方聚会,那么对方便是当时唯一的『伙伴』。
「顺手牵羊和游戏都已经玩腻了。勒索也一样。」
「才不要咧,麻烦死了……」
「……何况,这时间根本遇不到什么正经女人吧?」
「没错没错。上次钓到的,根本就是烤肉妹。我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有个性还是不爱干净了……。总之,把妹也有突搥的时候。」
「反正都要做,我还比较喜欢美丽多金的大姊呢。」
「那,干脆下药吧?」
「什么?你有……门路吗?」
「……听说三丁目的『GROSS』一带,货色还满齐全的。」
「我退出。上次才抽了一管大麻烟,下场好惨啊。」
一边听着伙伴间的对话,俊介一边喝光罐装啤酒。
「哟、俊!你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点子?」
「有趣的吗?」
俊介点燃的香烟,轻吸了一口,脸上浮现坏坏的笑容。
「我记得,已经很久没玩『狩猎』了吧?」
少年们登时双眼生辉地看着俊介。
「干嘛,猎处女吗?」
「白痴。不是啦,猎物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咦–男人喔?」
「有差别吗?反正只是游戏,男的女的不都一样。」
「也对。有时候,对手愈难缠过程愈惊险,我们玩起来也才刺激呀。」
「和我们这群吊车尾的败类无缘、最喜欢念书的名校书呆子–这个怎么样?」
–顿时,之前一直提不起劲的智弘,邪邪弯起了嘴角。
「听起来不错,应该会很好玩吧。」
「……好像吧。少爷们有时候也该好好品尝一下出乎意料的挫折感喔。」
夜须说道。之后,众人一齐迸出卑猥的笑声。
「好耶好耶,这样就能消磨一段时间了。」
「听你们一说,我突然觉得精神百倍。」
「规则怎么订?」
「唔–最好不要太琐碎喔?反正是游戏,好玩最重要。」
「你说得有道理……。目标是骑脚踏车通学的人。战利品看是钱或手机都可以,随便大家高兴。不过,一定要拿到贴在脚踏车上的学校名牌和
学生手册。这样好不好?如果双方都没有拿到证物,那就不算数。OK?」
你是说……用证物的数量来决定输赢?」
「那样未免太简单了吧?我觉得积分制比较好。」
「积分制?」
「换句话说,『偏差值』愈高的学校,得分也愈高。看你要找分数最高的第一志愿,还是用人头的方式来赚分数……。总之,玩法因人而异,
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方法不限吗?」
「只要不把人弄死就可以了吧?」
「应该是只要不被抓到,什么都可以吧?」
之前的懒散气氛一扫而空。
对于这个新游戏,众人无不兴奋地吊起眼睛。
俊介冷眼观察伙伴的变化,淡淡笑了。
(拜托,千万要搞得盛大一点啊。烟雾弹愈多愈好,这样抓到真正想要的猎物时,才能显得出难能可贵啊。)
接着,俊介想起了比什么都重要的青梅竹马–真山瑞希的脸,眉间顿时皱成一团。
那一日。
瑞希拜托他无论如何都要答应,骑机车载她飞奔到翔南高中。
为了姊姊千里的幸福,她必须找一个人谈判。当瑞希顶着严肃的表情,如此表示道。
俊介的父亲,是世人所谓一流大学出身的菁英。但对俊介而言,父亲却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否定自己意见、蛮横霸道的老头子。
对父亲一昧忍让的母亲,总是和优等生的哥哥妹妹一搭一唱,联合起来挖苦俊介。
正因母亲那种作风,所以兄妹俩对于不会念书的俊介–尤其是他读的是那种只要在答案卷写名字就可以考上的私立高中,向来是毫不留情地嘲笑。
家里没有俊介的容身之处。庇护小学时便已开始变坏的俊介,总是张开温暖双臂迎接他的,就只有住在附近的真山姊妹。
因此。
不管有什么理由,他都饶不了害瑞希痛哭的家伙。
(混蛋……害瑞希哭的人,我要他付出三倍代价。觉悟吧!)
俊介严肃地抿住嘴角,预告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
「喂,你们知不知道?听说这一次是泷芙的一年级……」
「知道啊。他是在社团结束时被找上的吧?」
「好恐怖喔。这次是第几个?」
「我也不清楚……。全部加在一起的话,人数应该不少吧?」
「可是,为什么专找骑脚踏车的男学生下手呢?」
「希望能够早日抓到犯人……」
这阵子,县内发生多起袭击骑单车通学男学生的暴力事件。
而且不分公私立,受害者全是名校的男学生。
尚人就读的翔南高中,也已经出现两名被害者。
因此,无论哪个班级,莫不每天热烈讨论这话题。
作案手法全如出一辙。趁受害者骑脚踏车没注意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发动攻击。
犯人先以某硬棒痛殴被害者,等到受害者和脚踏车一起被绊倒之后,再群起而上予以致命一击。
有没有财物损失因案件而异。共通点是被害者的学生手册,悉数被当成战利品洗劫而去。
翔南第一个牺牲者,是从补习班回家的三年级生。
因为事态严重,校方非常重视,紧急召开了全校会议和家长会议。但三天后,又换某个结束社团活动的一年级生遇袭了。
县内升学名校的男学生–尤其是骑脚踏车通学者,是一连串暴行的主要攻击目标。
案发时间据说是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暗巷,或是结束社团活动、从补习班回家的时间带,除此之外就没有更明确的目击情报了。搜查陷入胶着,
但是被害者仍持续增加,完全没有停歇的倾向。
关于嫌犯的描述–
『跟不上学业被退学者的脑羞成怒』
可谓众说纷纭,但谁也没把握。
连带着,也出现了空穴来风、对受害少年们不利的流言和中伤。
包括地域社会也被卷入,空气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臆测。被害高中不用提,不知何时,事件余波已经席卷所有骑单车通学的男学生。
不管再怎么小心,从背后突然遇袭……根本是防不胜防。
结果,最多也只能采取–
『早早结束社团活动』
这类的措施做为自卫手段了。
自己应该能幸免于难吧–想归想,但谁也无法提供保证。学生间愈来愈人心惶惶。
那一天的放学后。
隔周召开的学年代表委员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终于在预定时间内散会。
每个通往西门停车场的学生,脚步都是一样快速。
其中,只见中野顶着超严肃的表情说:
「筱宫,你最好小心一点。因为你家最远。」
「别担心啦。最近我都不走巷子,专骑大马路。」
「可是……那样要绕远路,不是得花更多时间吗?」
「这么说的话,中野不也一样?」
「我们才安全。反正住得近,可以一起行动。对吧,山下?」
「没错没错。再说,我们又没筱宫住得远。」
「我真的不要紧啦。」
「要不然……请樱坂送你到半路好了。」
乍听这提议,尚人瞬间张大嘴吧。
(没头没脑的……你出什么馊主意啊,中野……)
「呐、樱坂,可以吧?反正你们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方向……不管怎么说,未免也太牵强了吧?过了大野的路口,就完全是反方向了。)
中野当然也知道这点。
「等一下、中野……」
可是–
「有什么关系,就让他送你嘛。」
居然连山下也用异于平常打趣的口吻,如此断言。
倘若他像平时一样,开个玩笑响应,那还比较好呢……想到这,尚人真是无语问苍天。
「万一连这也要担心,那会没完没了的。大家的条件不都一样吗?」
没错。
县内骑脚踏车通学的男学生,不知道人数究竟有多少。从遇害的机率来说,差不多等于抽到『下下签』吧。
虽说谨慎一点总是没错,但尚人却忍不住这么想。
(未免也太神经质了吧。)
「说得难听一点,搞不好,樱坂也会成为凶手的目标啊。」
可是,中野和山下却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逸出百味杂陈的叹息。
「不……那个、应该不至于吧?我想犯人还是要命的。虽然都是在落单的时候遇害,不过对方应该会挑对象吧。」
瞬间,尚人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
(中野……你的发言有时候真会让人心脏病发耶。)
当着樱坂本人的面,能够一本正经吐出这些宣言的豪杰,尚人还没见过。
他是出乎意料的大人物?
还是不知死活的挑战者……?
尽管如此,山下口中也同样念念有词,点头同意中野的高见。
「就是说嘛。光想象樱坂发火的模样,我好像就要腿软了……」
如果就连尚人都点头附和,那可真是笑不出来了。
樱坂还是一样沉默不语。好像,演变成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
不知是否察觉到现场气氛……中野和山下这对活宝撂下这般结论–
「樱坂,交给你了。」
(事情就是这样……是怎样啦?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啊?)
之后,他们便撇下不停在中心碎碎念的尚人,以及依旧沈不语的樱坂,快速离开了停车场。
(你们为我担心,我是很感激啦……唉唉唉……)
尚人带着苦笑目送他们离去。
(但是竟然指使樱坂送我,教我怎么笑得出来啊?)
然后开始烦恼–要如何收拾善后。
不过–樱坂应该也只是把它成玩笑吧。
「那我走了,樱坂也要小心一点喔。明天见。」
尚人跨上脚踏车,飞快地冲出校园后,被第一个红绿灯拦了下来。
此时,樱坂很快地追了上来。然后,将脚踏车并肩停靠在尚人身旁,低低念了一句:
「你很不合群喔,筱宫。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走了。」
「–咦?」
尚人万万没想到会从樱坂口中吐出『不合群』这三个。差点没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樱坂怎么了?会不会是……吃坏肚子了?)
更甭说–
「反正我们到中途都是同方向。人家将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保护你。」
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霎时,尚人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只能无言以对。
这是……
开玩笑?
还是……
报复先前的挖苦?到底–?
无论是哪一个,倘若是平时的樱坂,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脱序的演出。尚人下意识凝视着脸上仍旧维持一贯扑克脸的樱坂。
于是,就在尚人用眼角余光偷瞄之际,樱坂冷不防对他说:
「……筱宫,绿灯了。」
「……啊?」
尚人迷糊地应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樱坂略微扬起下巴。
「啊……」
「动作快。」
樱坂一催促,尚人才赫然发现自己正对着他发呆,尴尬得脸都红了。
正当尚人慌慌张张想要重新踩踏板时,不知何故–竟然猛然踩空!
(呃啊……)
尚人的身体在瞬间冻结。
万幸,车身只是摇晃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呜…哇啊啊……。雪上加霜–完了……)
想到这儿,尚人连耳根都染上朱红。
「我好像……看到了很难得的画面。」
樱坂的声音落了下来。
「……咦?」
(难得的画面……什么意思?)
能让那个樱坂觉得『难得』的事物,会是什么……。
尚人试探般地吊起眼睛,窥视着樱坂的脸部表情。说也奇怪,两人视线竟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我从没想到,一向从容不迫的筱宫,居然也有脱线到连自己都会脸红的一天。
难道,那个才是……真正的你?」
樱坂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放冷枪,而是单纯的讶异。
(那是我的台词好吗……)
–不对,一想到这些话是从樱坂口中说出来的,尚人的心跳就莫名地快速鼓动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自从中野在停车场多嘴提议之后,总觉得,气氛变得愈来愈诡异……甚至,两人好像在鸡同鸭讲,气氛完全不同以往。
尚人和樱坂互相对视了半晌。
终究还是在过往车辆的噪音干扰之下停止。两人继续保持无言,慢半拍地踩上踏板。
结果。
对他人漠不关心……。就算周围的看法和尚人的自觉有着大幅落差,至少樱坂对自己向来是保持一定距离的–以前总是如此。
他的心境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难道,是为了贯彻中野那句『交给你了』的请托?
(喂、这也太……玩真的吗?)
尚人浮现略感疑惑的神情。
一路来到远离大野的路口、位于谷山市区的十字路口时,一直并肩骑在尚人身旁的樱坂,以一贯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居然跟到了樱之丘。这样好吗……不对,多绕了这些远路,应该非常不妙吧?)
送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正当尚人犹豫不决之际,没想到樱坂却率先打破僵局,害尚人反而被吓了一跳。
「啊……那,明天见。」
「喔。再见。」
「谢谢你,樱坂。害你多骑了一段路……对不起。」
只是樱坂照旧顶着严肃的表情,语出惊人地重述一次尚人的失态。
「我倒觉得相当划算。因为,我居然有幸拜见了在学校无缘一见的『脱线的筱宫』。」
尚人只能在内心苦笑着。
(哈哈哈……哪里哪里……我都无所谓啦。对我而言,也意外发现了樱坂的另一面哪。)
另一方面,『划算』–对方既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足见送行应该是义务使然,为了做到中野的交代。这样的话,实在太对不起人家了……。
「总之,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接着。
尚人和樱坂毫不恋栈地互相道别,几乎在同一时间踩着踏板离去。
笔直骑了一会儿,尚人冷不防想起:
(啊啊……我记得,洗衣精已经用完了。前面好像有一家超市吧……。干脆连面包和牛奶也一起买了。)
只买这一点点的话,身上的钱应该还够支付。至于食材的采买,改天再说就行了。
尚人一边想事情,一边在下一个转角左转。
眼前的道路只容一辆车子通行–视野一下子变窄了。可是,这是距离超市最近的小路。
尚人轻快地骑着脚踏车。此时,后方传来摩托车的排气管声响。心里想着应该让路,他便将脚踏车略微右偏。
霎时–
错身而过之际,对方突然朝尚人腰部一踹!
(…!)
尚人连人带车,一同撞上了墙壁。
***************************************
另一方面。
和尚人道别之后,樱坂一口气加快了骑车速度。
却突然想起,忘记问尚人关于明天早自习交英文报告的事,赶紧踩了煞车。
不过。当他下意识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尚人的身影了。
(唔,回家后再打电话问也可以。)
改变主意之际,正好看到一辆摩托车经过。
若在平时,那只是辆普通的摩托车,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不知怎地……樱坂胸口竟窜起一股莫名的心悸。
他将脚踏车掉头,猛然踩着踏板。
说不定,或者,这便是所谓的–第六感。
摩托车前方并没有尚人的踪影。
(奇怪……?)
想着想着,那辆摩托车突然左转。
尾随在后的樱坂也跟着向左弯。
说时迟那时快–
「喀锵!」
他听到撞击的声音。
(……!)
拐个弯后,突然映入樱坂视线里的,竟是–
尚人被压在倒地的脚踏车下方,先前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正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猛踹狂踢。
刹那间,樱坂脸上血色全失。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秒钟–
「混…蛋……、」
樱坂从齿间挤出愤恨的怒声,猛然踩着踏板。
然后,从丹田底部难地大喝一声:
「你在做什么!」
一边加快脚踏车的速度往前冲。
「别想逃、混蛋!」
笔直撞上慌慌张张想骑上摩托车溜之大吉的男人。
叽、嘎嘎嘎嘎–
碰撞。扭打。可以听到摩托车飞跳而起的反作用力之下,瞬间,樱坂身体某处游走过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这点皮肉伤他丝毫不以为意,一径
快速地冲向被压倒在摩托车底下呻吟的男人,并将男人从摩托车底下拖出,揪起他的胸膛猛烈挥出一拳。
*************************************
藤枝魁斗摄影棚。
节奏明快的音乐响遍室内。
配合着节拍,宛若向摄影师挑衅似地,动作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而且还附带着优雅利落的姿势–雅纪正在微笑。
眼波流转。
华艳。
时而妖异。
或者,只是爽朗地–笑着。
随着每一次动作,相机的快门声也同样未曾间断。
「喀嚓!」
「喀嚓!」
一连串华丽的姿势,让目瞪口呆的现场人员不约而同发出喔喔喔……的赞叹声。
「果然名不虚传……」
「那还用说,资历就有差吧。和他比起来,我们简直就像业余的。你知道?听说他的档期早就排满了,因为他是这行的顶尖。」
「魁斗老师好像也很进入状况。从刚才开始,他不是没有再做出任何指示了吗?」
「我……幸好我排在MASAKI前面拍摄。要不然看到他这番表现,大概会自卑得一塌胡涂,根本没办法工作吧。」
此时此刻,正在进行最受欢迎的男性杂志《MERCURY》的秋装特集。
主角是五人男偶像团体『Legaia』解散后,以此做为单飞第一步,备受注目的鹿岛贵明。另外还搭配了从跳高选手转型成模特儿的尾崎耀司,
以及篮球选手藤堂拓已等等。集聚目前各行各业最受瞩目偶像的拍摄计划,进度大大落后先前的预定。
好不容易终于能够收工,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宛若看准时机似地,雅纪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雅纪。」
和工作也有关,接手机的时候,雅纪总是只报名不报姓。反正私下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少之又少,这样刚好可以避开不少麻烦。
可是–
『那个……我是樱坂。』
对于这个十万火急报上姓名的男性声音,雅纪并没有印象。
『樱坂先生?』
『是的。抱歉这么突然,请问你认识筱宫尚人吗?』
听到陌生人没头没脑地提起尚人名字,雅纪陡然皱起眉头。
(……这小子是谁啊?)
「认识是认识。他……怎么了?」
雅纪立刻警戒地反问。
不过,和他的猜测相反。
『啊–……太好了。』
对方竟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的电话簿只记了这个电话号码……。万一还找不到人的话,我正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电话簿……尚人的吗?)
想到这儿,雅纪眉间的皱纹也愈来愈深。
『对了,雅纪先生。对不起,我有急事想联络筱宫的亲人,可以请你告诉我他父亲或母亲的手机号码吗?我也打过电话到他家,可是一直没人
接……』
瞬间,雅纪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急事联络亲人……尚人到底怎么了?
再说,他还不清楚这个叫『樱坂』的男人是何来历……想到这儿–
口气不禁变得极不客气。
『啊……对不起。我是筱宫在翔南高中的同学。』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尚人的哥哥。」
『咦…?哥哥?…可是、那个……哪里的哥哥?因为你不姓筱宫……』
「我是筱宫雅纪。雅纪是我在工作时用的名字。」
『啊……原来如此。』
「……然后呢?尚人怎么了?」
『啊……对了,他目前在樱之丘的医院。因为放学途中出了一点意外……所以……』
雅纪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意外……)
「樱之丘的……哪里?哪家医院?」
『慧圣会医院。电话是……』
雅纪从包包里面抓出一支笔,将院名和电话号码抄在桌上的杂志内页。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过去。」
然后挂上电话。毫不惋惜地撕掉杂志内页塞进包包,七手八脚地整理行李,飞也似地离开摄影棚。
**************************************
赫然回神的时候,已经超过晚间八点了。
不过,尚人还没回家。
如果是平日的话,早就已经准备好晚饭,前来敲门了。
(怎么搞的?)
每星期的礼拜五似乎有委员会什么的,按照惯例都会晚归,因此一开始裕太并不是太在意……。可是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裕太也不禁开始担心。
难不成,尚人在放学后和朋友一起,跑到哪个地方玩疯了–不可能。
–不对。倘若尚人有那种可以一同夜游的朋友,裕太也不至于如此在意了。
更何况,尚人究意有没有所谓的挚友,裕太都还很怀疑呢。
休假时根本不曾见过他和哪个朋友外出。岂止如此,就裕太所知,根本没人会打电话到家里找他。
所以说,他真的就只会装乖,实际上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裕太想。
来自破碎家庭的小孩;加上,他和男人……和亲哥哥发生肉体关系。只要这秘密存在的一天,尚人大概无法像一般人那样交朋友吧。
即便如此–未免也太晚了吧。
(啧、既然会晚回家,至少该拨通电话啊。)
裕太下意识发了句牢骚。忽地–他想起一件事。
这么说来,六点多的时候,一楼的电话曾经固执地响了很久。该不会就是那通电话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尴尬了。裕太轻轻咋舌,视线再度落上读到一半的书上。
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当保特瓶里的茶也喝光,肚子开始饿起来的裕太,频频盯时钟。
十点三十八分。
(到底在干嘛啊,到这么晚,真是的……)
裕太一边抱怨一边走出卧室。厨房应该有东西吃吧。
一如往常,他对食物并不挑剔。不过,自从按时摄取早午餐便当和晚餐以来,只要时间一到,肚子就会准时大唱空城计。
但是,对裕太而言,这改变不过是徒增麻烦罢了……。
总而言之,他试着打开冰箱。
但–没有一样东西能引起食欲。
(喝牛奶好了。)
此时。
冷不防地,电话响了。
大概是尚人打来的吧,裕太直瞪着电话。
(现在已经来不及啦。)
谁要接啊–裕太想。反正他一定又会说些借口。
裕太放着电话不管,索性喝起牛奶。
然而,电话还是响个不停,心想挖苦一句也好的裕太,拿起了话筒。
「喂?」
反正是尚人打来的,因此裕太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儿全发泄在语气中。
不过。
话筒那一端,却只有啊地倒抽一口气,之后便是沉默。裕太愈来愈觉不爽。
难道是恶作剧电话?裕太忖道。
「喂?谁啊?」
音调也陡然升高。
于是–
『–裕…太?』
沙哑的声音,低低唤出裕太的名字。
裕太皱眉头。
『是我……。沙也加。』
瞬间。裕太倒吞一口气。
(姊…姊……?)
『–你好吗?』
难道是话筒缘故吗?睽违几年再听到沙也加的声音,似乎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就好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因此,裕太对于应该如何回答……感迷惑。
『……裕太?』
「–干嘛?」
『就是……你还好吗?』
–可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深深的叹息。
之所以觉得这声叹息听来格外清晰,应该是心理作用使然吧。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你特地打电话来,就为了探听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裕太的语气也变得既冷漠又尖酸。因为沙也加也和父亲一样,什么都没说便舍弃了这个家。
他们让自己置身事外,对筱宫家不闻不问。
所以,裕太对沙也加一直有着根深抵固的质疑。
大概感受到裕太话里的剌吧,沙也加以低落的语气问道:
『……小尚呢?他在吗?』
接着沙也加沉默了半晌,以话中有话的口吻说道:
『他都在外面待到这么晚吗?该不会–在打工吧?』
这转变挑起裕太的无名火。
「雅纪哥不可能让小尚去打工吧?小尚是他的心肝宝贝呢。为了赶跑苍蝇蚊子,雅纪哥的杀虫剂洒得可多哩。」
因此,他才会故意用『雅纪』的名字来激怒沙也加,猝不及防地回敬对方。
不出所料,沙也加立刻陷入沉默。
其实真正的情况是,为了主张尚人为自己所有,雅纪在这个家的每处角落都留下了名为XX的『记号』。如果沙也加知道这秘密,她会怎么想?
「再说小尚是个只知道念书的书呆子,怎么可能去打工?平时他总是早早回家,吃过晚饭后,就躲在房间里念书念书……。今天好像要开委员
会什么的,所以才这么晚吧?」
「–干嘛啊?拜托不要用试探的口气说话好吗?有事找他的话,明天再打也一样。」
『裕太……你有没有看到电视新闻?』
「我不看电视的,因为很无聊。新闻偶尔会看。」
『刚才我在电视上看到,最近专门袭击男学生的犯人,已经抓到了。』
「那又怎样?姊、你该不会以为……小尚就是犯人吧?」
裕太以一副受不了的口吻说。
『不是啦。因为新闻说,遭嫌犯袭击被送入医院的人,是从千束通学到翔南高中的学生……』
沙也加的反应却出乎裕太意料。
「咦……?」
一瞬间,裕太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想……应该不会吧,但还是有点担心……』
顷刻间,沙也加的声音愈来愈远。
『…–太、裕太,你有没有在听?』
「啊?……咦?什么?」
裕太的声音显得异常沙哑。
『有没有什么从其它地方打来的电话?』
「……没有。」
『是吗……。那就好……』
沙也加的语气也一口气变慢–
『万一有什么的话,警察局或医院……应该会联络家里。』
彷佛安慰自己只是在杞人忧天罢了,如此喃喃自语道。
『那,我要挂了。啊……裕太,你不要跟小尚说我打过电话。……还有,哥哥也是。绝对不能说喔?』
再三强调之后,沙也加主动切断通话。
但–裕太的心仍旧怦怦跳着,无法冷静下来。
(难道……不会的。不会吧?)
那件连续袭击学生的案件,裕太也略知一二。他知道尚人就读的翔南高中,已经出现两名被害者了。
从千束骑脚踏车通学到翔南高中的学生有几人,裕太并不清楚。但他从不认为尚人会这么倒霉。
(你只是刚好玩到忘了时间而已对吧?小尚……是这样没错吧?)
想着想着,裕太望了时钟一眼。
快到十一点了。
尚人还没有回家。
(到底……在干嘛啊?笨蛋……小尚,至少打通电话回家啊!)
裕太一边咬唇痛骂尚人,一边凝视着电话听筒。
那天早晨。
翔南高中的停车场,
「喂!你听说了没?」
「咦?听说什么?」
「啥,你居然不知道?你都没在看电视喔?」
「看了看了。十点的新闻吧?」
诸如此类的对话,简直可用不绝于耳来形容。
其中–
拖着实在称不上……轻快、脚步莫名沉重的樱坂一如往常握着脚踏车的把手走了进来。
「呃……」
「啊……咦咦?」
「呜…哇啊……好恐怖……」
「樱坂那家伙……怎么搞的啊?浑身都是伤耶。」
迥异于平日的凶狠–似乎只能如此形容的神情,让每个与之打照面的人莫不倒吸一口冷气。顷刻间,原本嘈闹的停车场便已凝结成冰。
然而–
似乎一直静待着樱坂出现的中野和山下,却以一一突破沉重空气之姿,气势汹汹地走向他。
「喂,樱坂。」
紧接着,两人就以僵硬无比的表情,强行将樱坂给架走。
昨天的事件已经上了昨晚的电视新闻。就连今天的早报,也有详细的报导。
没有动机,也没有关联性,少年嫌犯以一种类似发泄快感的连续暴力事件遭逮捕–类似的新闻不断在电视上重复播送。
尽管电视并没有直接打出尚人的姓名。不过,地方报纸却将尚人的学校、学年,以及居住在千束市的数据通通刊出。当然也包括了协助逮捕犯
人的友人。
情报少归少,但谁是被害者–知道的人就会知道。
加上一个和歹徒博斗的友人,背景如此吻合的对象,非那两人莫属。
因此,激动的中野和山下才会特意埋伏在停车场堵人。一看到他们的表情,樱坂便知道事情已经曝光。
停车场的每个人,莫不以难以置信的神情探视着他们。
不过–
『怎么回事?』
『情况如何?』
『到底发生什么事?』
中野和山下却完全漠视探视的目光,不容分说地将樱坂带走。卷着贴布和绷带的头部、手上的夸张瘀血,为平时严肃的脸庞更添几分凶狠之情。
中野和山下一样也浮现难以形容的神情。
「总觉得……你好像变得更凶狠了哪,樱坂。」
「真的是–筱宫吗?」
中野和山下做梦也没想到,亲口说出来的担心居然完全成真。
昨天临去之际,半强迫地将尚人推给樱坂。说到底,不过是出于一种类似中途顶替的义务使然。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乌鸦嘴』,才会惹祸上身的吧……。对二人而言,这不是猜测,而是令人内疚不已的现实。
「……那、筱宫呢?他没事吧?」
山下语带恐惧地问。
「扭伤和挫伤。」
幸好没有生命危险……一脸严肃的两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事实上,曾经遭袭的多名被害者中,有的到现在还意识不清。也有严重骨折,或是长期住院的案子。
不过。
樱坂知道,尚人的伤势并不像自己说得那么轻。
因为猛烈撞上墙壁的脚踏车已经整个毁损变形,而在案发当时疑似打到头部而喷发出来的血迹,也鲜明地残留在墙壁上。
行动电话这种东西,平时有带没带根本没什差别。唯独在那一刻,樱坂从未如此感谢过手机的存在。
尽管那时候,联络救护车的声音和拨电话的手,全紧张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不过啊樱坂,多亏有你跟着保护筱宫。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说真的,要不是樱坂也在的话……光想就令人害怕。」
「……虽然樱坂也是受害者,幸好并无大碍。」
「……对喔。总之,犯人已经落网,大家也可以暂时安心了。」
中野和山下似乎以为两人是运气不好,一起被连续暴行的凶手盯上了。
不过,樱坂也无意修正他们的想法。
从昨天开始,便陆续有人抓着他追问案发经过。
同样的事情说了好几次、好几次……。
今天早上,喉咙变得又干又涩。
今天干脆请假吧–樱坂的情绪甚至糟到这地步。
然而。
要是继续躲在屋内,尚人苍白虚弱的容颜、混着鲜血黏在额前的发稍,似乎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浮现眼前,久久无法消失……。
实际上,樱坂昨天的精神状态竟是异常清楚……或者应该说,是莫名的激动吧。
虽然身体万分疲倦,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既然如此,干脆到学校让其它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停车场被中野和山下架走。
樱坂非常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最初被盯上的只有尚人一个。证据就是,那男人看也不看自己,而是直接追在尚人身后。
或许真如中野所言,虽然不清楚理由为何,不过犯人作案之际,似乎会慎选『猎物』下手。
说不定,犯人曾经在下手前做过地缘调查。
因此,很有可能……
昨天他一定是一边怀着焦虑不安的心情,一边等待着自己和尚人道别的那一刻到来。
想到这里,樱坂发现歹徒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简直让人反胃。
「现在还不能安心。被害者那么多,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吧?」
「那倒也是……。总而言之,已经追到第一个犯人,也算很大的进展了。」
「对啊。搞不好能从那人口中探出什么端倪……然后将其它共犯通通揪出来。」
发生在暗巷,特别是宛若『游戏』般的连续案件,据说歹徒通常不会单独犯案,而是集体出动。
犯人–或是犯罪集团,是以何种标准选择目标呢……没人知道。但是樱坂一点也不认为,那是基于一时冲动的犯行。
如果那时候,没有回头的话……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眼睛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自己……樱坂甚至出现这样的念头。时间过得愈久,对于犯人的愤慨也就愈发强烈。
「然后呢?袭击你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太过小看这个社会的人渣。」
樱坂难得在言语中表现得如此慷慨激昂。
高高吊起的眉梢,让原本严厉的脸色更形险恶,中野和山下不由倒退一大步。
同时,只差没有点明。
究竟是哪里的『人渣』,能让平时总顶着一张冷漠扑克脸的樱坂这么激动愤慨–这就别种层面来说,也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不过,讲出来似乎会让樱坂的心情更加恶劣……。因此,两人只能用眼神示意,频频在心中叹息。
骑着脚踏车撞上去的时候,那家伙被倒地的摩托车压伤了脚,和尚人一同被送进医院。
然而,那家伙却完全不提自己的恶行,一口咬定自己会骨折全是樱坂害的。随心所欲大吐狂言之后,末了,还若无其事地抱怨着:
「哼,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早知道会这样,不如直接拿铁管敲爆那小子的头还比较省事呢。」
闻言,脑血管气到爆的樱坂一个箭步冲向前,想要勒住那不良少年的脖子,狠狠痛揍他一顿。还劳烦了警官赶紧联合一旁照顾的护士,好不容
易才集三人之力将他制服。
中野和山下似乎打算更进一步追问事情经过和尚人的情况。可惜运气不佳,宣告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响了。
「啊……可恶。上课钟响了。」
「樱坂。今天放学后,你有空吗?」
「有……干嘛?」
「我想知道筱宫目前的情况……。你可以陪我们一下吗?」
于是樱坂沉默了一下说道:
「咦?为什么?」
「事情才刚过没多久,等他安定下来再去吧?」
「啊……这样啊。看来他受到的打击不小。」
「我也很在意筱宫的伤势,可是现在去探病只会打扰到人家,一点忙也帮不上。」
樱坂同样想知道后来的发展。但他并非亲属,暂时不去探病才是有礼貌的作法。
特别是昨天,大批记者一直聚集到深夜。想起那时候的盛况,可以的话,樱坂实在不愿再经历第二次了。
*******************************
「你听说了吗?」
「他们是在开完会回家时被袭击的吗?」
「好像是哪……。其它班代知道后,全吓得魂不守舍耶?」
「…是喔。抓住那个惯犯的人,听说是樱坂?」
「咦咦咦?不会吧……」
「要不然,樱坂也不会从第一堂课开始,就被叫到校长室吧。」
「–真的?」
「我……听说连警察也来了。会不会是樱坂打架惹祸啦?」
「我原本也这么想。因为……你看他的脸嘛,一般人都会想到那方向去吧。」
「可是,他们回家的方向不是不一样吗?」
「你想嘛,筱宫住在千束对吧?搞不好就是怕他出事,所以樱坂才特地送他一程……」
「这叫野性的第六感吗?樱坂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是吗……。应该说,樱坂果然是筱宫的–守护犬。」
「听说他的空手道很厉害?犯人该不会只剩下半条命吧?」
「那有什么不好。没人会同情那种坏蛋啦。」
「没错没错。如果连名字和长相都曝光的话,到时候等着盖他布袋的人,搞不好还要排队呢。」
「呐呐,樱坂真的好勇敢喔。」
「我知道。他为了帮助筱宫,还和犯人博斗耶。」
「这么说,那些伤是和犯人对峙时留下来的啰?」
「……好像耶。」
「他是赌命拯救筱宫的英雄。」
「哇,真厉害……。好像在演连续剧一样。」
「你真大胆,说这种话当心被围殴喔。」
「就是说嘛。都什么时候了,讲话还这么口没遮拦。」
「……对不起。」
「筱宫的隐性仰慕者可不是普通的多。她们会不会觉得大受打击啊?」
「……是喔?」
「嗯。因为筱宫和其它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很特殊吧?虽然他不是那种众女孩簇拥的超级偶像,可是私底下却很受欢
迎喔。」
「啊–…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说起来,都怪筱宫身旁围绕了太多男生,女孩子们根本没办法出手……好像是这样。」
「你是指……该不会是中野和山下吧?」
「好男人的身旁,最终会引来另一群好男人。而最大的障碍,就是那个樱坂。女孩子怎么可能赢得过他们嘛?」
「这一期的班代表,每个都是上上之选。感觉就像眼睛保养大会吧?」
「所以啦,三年级的才会故意找筱宫麻烦。结果却反过来被樱坂狠狠教训了一顿。」
「可是,不知道筱宫要不要紧。万一他运气不好,像北高的一年级被打成半身不遂,到时候可就欲哭无泪了。」
************************************
那一日。
樱坂英勇的事迹早早传遍了学校。午休结束之际,樱坂的『脸』和『名字』已经被赋予新的『畏惧』和『赞赏』,以旋风之姿,席卷了校园的
每个角落。
尽管没有特别规定,通常每班的班代都由『一男一女』搭档组成,唯有尚人他们班是『男男』的异样配对。私底下,尚人和樱坂的名号早就传
遍了整座校园。经过这次事件,相当于樱坂代名词的『二年七班的守护犬』,在一天之内,悄悄进化成『筱宫尚人的守护神』。当然,这些只
能在私底下……秘密讨论着。
放学后。
樱坂来到停车场。和上学时一样,不知何故,中野和山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哟,辛苦啦。」
劈头就是这句话。中野真诚地安慰他这一日的辛劳。
顿时,樱坂皱起了眉头。
「话说在前头,消息可不是从我们口中泄露出去的喔?」
结果–你们就是想说这个吗?
「……我知道。」
樱坂语带尖锐地回答。
想也知道,樱坂此刻的心情比早上还要糟。
风波不断的早自习结束之后,一大早便被叫到校长室的消息,差不多也已经传遍校园。
随之而来的,是紧急召开的教职员会议。
每一个班级的课程被者自习课取代。
更有甚者,连先前被害少年的家人、刑警也来了。每来一次访客,樱坂就会被训导主任叫出去一次。
「樱坂的伤好像和昨天的事件有关。」
大家开始传出这样的揣测。
甚至–
「他是不是和筱宫一起被袭击?」
连尚人也被卷入其中。
最後——
「抓住那个累犯的人就是樱坂。」
雪球愈滚愈大,一鼓作气炸了开来。
昨天在医院也是。警官不断询问相同的问题,烦到樱坂差点没翻脸。
再怎麼说,昨天的事件——这起震撼社会的连续暴力事件,樱坂既是唯一的目击者,同时也是将犯人以现行犯逮捕的当事人。
或许警察、校方真的很关心案情发展。但是同样的事情必须反覆重述好几遍,实在不是普通的烦人。乾脆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录成录音带,想知道的人就自己听——樱坂真想如此提议。
那时候,他光是逮捕犯人便已耗尽心力,根本没心思注意身上的皮肉伤。直至今日,樱坂才终於发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确实已经累坏了。
※※※※ ※※※※ ※※※※ ※※※※
那一夜。
樱坂比平日还要早洗完澡,之後便直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开始打盹。冷不防地,手机响了。
那不是来电音乐,而是非常普通的铃声。
瞬间,樱坂反射性地伸出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不过,睡到一半被吵起来,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喂?」
於是——
『啊……抱歉、你是不是……在睡觉?』
手机那头传来万分抱歉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但是,语气却和平日——截然不同。那是不复平时霸气、沙雅的嗓音。
(难道……)
不。可是……
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医院的病床上啊……。
「——篠宫?」
回问的声音隐约透著某种疑惑。
『嗯。……是我。』
登时,樱坂啪地从床上起身。想到这是尚人打来的电话,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你……没事吧?居然还打电话来。」
『嗯,我还好……』
可以听得出尚人的气息有点紊乱。
「这不是还好不还好的问题。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真的没事啦。我已经得到许可了。』
「真的?」
『嗯。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
尽管如此,想必也已经非常吃力。樱坂不由得在心中叹息。
此时——
『樱坂……谢谢你。』
瞬间。
应该怎麼回答才好……樱坂实在是词穷了。
『我只是想对你说这句话……』
「——我……」
应坂天生不是多话的人,但该说话的时候绝对不会惜字如金。
可是。
偏偏在这种场合,他竟想不起任何台词来回答。
樱坂觉得自己很窝囊,同时又觉得心痛不已……。他轻咬著唇。
『听说……犯人是……你抓到的?』
「……唔。」
『那你呢?……怎麼样?没有……受伤吧?』
「没事,我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
低喃的说话声伴著叹气轻轻掠过,那气息彷佛随时都会消失。
真的很让人心痛……。樱坂咬紧了牙根。
可是,一旦闭口不语,只会让沉默更显凝重。
(只有五分钟……)
似乎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不过,应该说些什麼才好——应坂真的没主意。
「中野……很担心你。」
总之,先将记得的事情说出来。
『……嗯。』
「山下也是。」
『他们……有没有说什麼?』
『嗯……。他们很想立刻飞过去探病,我快被他们烦死了。万一他们在病床边说个不停,不是连觉都睡不好吗?所以,我叫他们过阵子再去。』
霎时——
嘻嘻……耳边响起浅浅的笑声。
温柔,但却隐约蕴含著热度、低低掠过的——笑声。
『……是吗……。我很快……就会复活了。你这样……告诉他们吧。』
尚人的每一字每一字,不知何故,全沁进了脑子最深处……。樱坂反射性地将手机压近耳朵,他不想错过尚人的任何一句话。
然後,他听到有人以低低的嗓音呼唤著『尚』。
『……我知道。再一下下……就好。』
尚人正在回答某人。
『对不起,樱坂。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说……』
「——时间到了吧?」
『……没办法。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再见…。晚安。』
於是。
会话陡然地……中断了,徒留下悲切的馀味。
樱坂关掉手机,将它放回原位。然後直接趴卧在床上。
「篠宫那家伙……实在太乱来了。」
樱坂记起尚人染血的苍白脸庞。能够直接听到本人的声音得知他已恢复意识,樱坂打从心底放下一块大石头。
只是——距事发也才不过三天,尚人的伤势应该还很严重吧。
「县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
然後。
他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和尚人之间的距离感,已经消失无踪。
第一次看到尚人是在开学典礼的时候。
老实说,樱坂对他人根本漠不关心。
读幼稚园时,开始和年长三岁的哥哥一同学习空手道。
明白自己和同年纪的小孩有著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是在国小的时候。等到他长成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的国中生时,大家已经和他划清界限,彼此根本不相往来。
已经习惯人家说自己欠缺协调性。
不过,只要去道场就能遇到气味相投的朋友,而前辈们也很照顾自己。更重要的是,自己有著『空手道』这个坚定的目标,因此樱坂从不认为自己在学校的境遇有什麼可怜。
因此,没朋友也无所谓。自然而然,也就对他人失去兴趣。
这样的樱坂,不知何故,在众多新生中唯独记得尚人的模样。
当每个人都带著些微的紧张,随同母亲和同伴跨入校门在讲堂前聚集之际,喧闹不已的空间中,唯有尚人一个,散发著迥异於他们的气质。
他真的只有一个人。
就连平时和母亲走在一起都会感到烦躁的樱坂,开学典礼当天也有母亲陪伴。可是,他身旁并没有母亲。
话虽如此,也不见他有任何哀伤或不安的情绪。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不,是凛然地望著前方。
尽管没有编在同一班,对他的印象却无比深刻。话虽如此,尚人并没有在樱坂心中激起任何特别的感觉。等到他知道那人就叫做『篠宫尚人』,也已经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篠宫尚人是个好好先生,对每个人都十分和蔼客气。
但——发现他对自己有份特别的疏离感,是在同班以後。
最初,『这小子果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樱坂曾如此想过。
樱坂似乎也嗅到了,自身的存在似乎会给周遭带来无法言喩的压迫感。
其实,樱坂本身并没有企图威吓他人的意思。升上高中以後,周围注视著自己的目光明显提高了好几分。
一是因为高人一等的超群体格。身为神堂流空手道的门徒,以及怎麼看都和可爱亲切沾不上边的严肃脸庞……。
因此他总以为,尚人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那一日。
樱坂从後方抓住走在前面的尚人肩膀,有事情想告诉他。
陡然大大张开的双眸,蕴含著明显的……怯意。那不是每次面对死党时所发出的情感。
而是尚人完美隐藏在假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尚人立刻浮现僵硬的苦笑,帮自己打了个圆场。
「樱坂……不要突然从背後偷袭嘛。我的心脏很弱,差点就被你吓破啦。」
但是犹在打著哆嗦的嘴唇,以及极力压抑的颤抖,洩露出樱坂已经碰触到尚人想要隐瞒的『什麼』。
为什麼会这样,樱坂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碰触到尚人的『那个』了。
国中也好高中也罢,同班同学对自己还是一派的冷漠生疏。这是樱坂早已习惯的光景。
然而,在那之中,唯有尚人以极度自然的态度对待自己。
因此——樱坂的视线一隅总有尚人存在。
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想积极和对方攀关系。
可是。
结果,还是莫可奈何地牵扯到一块儿了。
(为什麼……会这样?)
想到这儿,樱坂不免叹了一口气。
接著,他忆起那个称呼尚人为『尚』的人物。
「他果然是篠宫的哥哥。」
再度深深地叹息。
那时候。
医院里面。
好不容易,樱坂终於用手机联络上尚人的哥哥。之後,他闷头苦等了两个小时。
此间,急救病患接二连三被送进来。冷眼看著眼前的画面,樱坂的心情也愈来愈焦躁。
对篠宫家内情一无所知的樱坂,当时一直以为雅纪会立刻联络双亲。因此,为了那对苦候不至的父母,累积到极点的焦躁开始转变成怒气。
(篠宫的爸妈在搞什麼啊?儿子出事了耶——还不赶快赶过来!)
中途,樱坂还不停被警方一一盘问,他的忍耐力已经面临极限。
正当那时——
挤满了病人家属的急救室大厅,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怎麼了?)
樱坂也跟著移过目光。当时,他亲眼目睹一个将大厅郁滞气氛一扫而空的超级帅哥,顶著不悦的表情走了进来。
(外国人?……不太像,难道是混血儿?)
略为透著卷度的长发松缓地束在颈後,以睥睨之姿将全大厅扫射过一遍的那男子,有著完美的八头身体格。身上的每件衣服、饰品,都可与主人本身的美貌相呼应,总之就是非常洗鍊。瞬间,大家似乎都忘了置身在急救病房的大厅。
众人莫不目瞪口呆地注视著他进场。
他的双眸,不知为何一直注视著自己。樱版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短暂交锋的视线……令人心惊胆跳。
(……怎麼回事?)
宛若被那对眼睛咒住似地,樱坂屏住了呼吸。
於是。
对方彷佛确认了什麼般,目光摆在樱坂身上,朝著他笔直走来。
然後,在樱坂面前嘎然停下脚步,以深邃低沉的嗓音问道:
「樱坂……同学?」
霎时,樱坂被问倒了。这个五官轮廓和日本人截然不同的美男子,居然以流畅日语说出自己的名字,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大了……。
「啊……对。我、就是……」
但——
「抱歉来晚了,我是篠宫雅纪。尚人……在哪里?」
突然被告知的事实,令樱坂更说不出话来了。
(篠宫的……哥哥?就是他?)
就算他那麼表示,旁人也很难立刻接受。
『不会吧?』
『怎麼可能?』
『真的吗?』
这些老套的问句不断地升起又消失。
「樱坂同学?」
对方再度呼唤自己的名字,樱坂才赫然回神。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自己怎能不振作一点呢?
樱坂下意识咬牙,动作僵硬地站起来。
登时,身体涌起一股尖锐的痛楚。樱坂不禁扭曲著脸。
雅纪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
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没事。」
(和篠宫比起来,根本不算什麼……)
甚至称不上受伤。
凭靠著雅纪的支撑,樱坂才首次发现,对方竟然比自己还高。
比起不说话就能让人备感压力的自己,这男人还更高大。
而且——
『篠宫雅纪』
比起本身的汉字名字,超级俊美的外型反倒更适合罗马拼音。
初次会面之际,樱坂便有一种後脑勺彷佛遭受重物撞击的冲击感。
事实上,要不是雅纪直接认出樱坂,他大概无法相信雅纪便是尚人的哥哥。
容貌完全不像的兄弟,在这世上并不罕见。问题是,雅纪和尚人别说相不相似了,感觉上那已经属於人种差异的范畴了。
困惑的不只樱坂一人。证据是一直等待著雅纪到来的医生、护士,甚至警官,在那一刻全失去言语能力。有没有搞错啊?——目不转睛的眼神彷佛正如此诉说著。
然而,雅纪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事情。
「不好意思。请问你和你弟弟,是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吗?」
尽管别人提出质疑,他却不生气也不激动。
「不,我们是亲兄弟。因为我的曾祖父是外国人……。兄弟之中,只有我隔代遗传到西方人的轮廓。」
仅以异常淡漠的口吻回应问题。
雅纪成熟的态度,实在很难和二十二岁的年纪做联想。而且说起话来有条不紊,丝毫不见忙乱。
岂止如此。像雅纪这种超级俊美的人,果然只有冷漠淡然的举止最能搭衬,而非感情洋溢的激动派。
因此。
樱坂他们总觉得被骗了——不,是上天开了一个玩笑。这个哥哥似乎比徒增年纪、但却毫无担当可言的大人可靠多了,相信不管面对什麼状况,他应该都能妥善处理。
所以,当雅纪提出想看看以现行犯身份遭逮捕的歹徒时,尽管大家稍感疑惑,却也没有半个人反对。
那个小混混本身虽然也骨折了,不过脸上却没有一丝反省神色,还是一样地嚣张跋扈。
然而。
当雅纪突然现身之际,原本逢人便是一阵毒骂的舌头,瞬间也好像傻掉了。
然後,那家伙目不转睛地凝视雅纪的脸。
「不会吧……为…什麼?真的?太赞了……『MASAKI』耶!真的是本尊?」
语气中有著掩不住的兴奋。
(雅纪?怎麼回事?为什麼那混蛋会直呼篠宫他哥哥的名字?)
樱坂是格斗派的硬汉,当然不可能像那些爱美男孩,每个月按时拜读男性时尚杂志。除课业以外,光是学习空手道就已经够他忙的,根本无暇看电视。樱坂根本不知道,雅纪就是那个有名的模特儿『MASAKI』。
忙著交头接耳的护士们之所以频频偷瞄著雅纪,大概也是因为被他异於常人的美貌所吸引吧……最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樱坂完全不懂,为什麼这个该死的小太保,要以兴奋的声音直呼雅纪名字。
正当此时——
雅纪一语不发地,一歩歩走向大放厥词的混混面前。然後,对著已经看呆的脸,劈头就是一拳。
「砰!」
那少年的头部剧烈地晃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雅纪会出现这种暴行。
瞬间——
众人说不出半句话,全都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後,早一歩回神的警官,以尖细的嗓音出声制止:
「你…你你……」
连忙挽住雅纪手臂。
「啊啊……对不起。一想到就是他害我弟弟……我实在是气疯了,一时忘我才会……。」
睁眼说瞎话!——雅纪以会让人如此联想的态度,满不在乎地说道。
气疯了?一时忘我?
在场的人一眼便可看穿,这些不过是诡辩罢了。
可是,却没有人出面指责雅纪。
不……因为大家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包括樱坂在内,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人在冷静状况下发脾气的模样。
淡漠的部分只限於语气。雅纪使尽握紧已经无法再多用力的拳头,如同一尊雕像般站立的他,背後散发出一种类似杀气的激动情感。樱坂见状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他……究竟是什麼人?)
面对那种简直不是人的败类,樱坂同样很想上前痛揍对方一顿。更何况自己是这桩暴行的目击证人,心中的冲动真的很难压抑。然而——
『这种败类死了最好!』
想归想,樱坂终究不可能杀了对方。
可是。
雅纪不一样。
如果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似乎真的会杀掉对方——雅纪的每个细胞彷佛都在如此诉说。
豁出去?
——还是悬崖勒马?
究竟是什麼让雅纪保留了仅存的一点自制,在紧要关头收手,樱坂并不清楚。
只是,当雅纪毫不留情地送出一拳,将已经失神的小太保撇下不管,淡漠地转身之际,那双金茶色的双眸,似乎栖宿著某种不祥的精光。不知怎地,连樱坂也起了莫名的疙瘩。
尽管别人认为自己很可怕,樱坂却从未害怕过任何人。
不仅如此。当他和浑身缠绕著冷酷空气的雅纪错身而过时,樱坂首次对他人产生『敬畏』的感觉。
然後,他想到那个嚣张的小混混,以兴奋的声音呼喊著『MASAKI』。难不成,尚人那个美貌绝伦的哥哥,会是那泪人渣心目中的大偶像?——他甚至兴起类似的猜测。
(……应该……不至於吧。)
翌日。
樱坂在中野和山下的强迫之下,再度来到慧圣会医院。然後他们才被通知,尚人已经转院了。
(……为什麼?)
疑惑不解的樱坂,仅是愕然地站在原地。
那一日。
樱坂才知道,『篠宫雅纪』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因为八卦周刊和八卦节目有至一同地报导出被害者尚人和雅纪的关系。
然後。
就这样。
尚人至今不为同学所知的私人领域,也被迫摊在太阳底下,发展成超乎意料的丑闻。
[丑闻]
平日已经习惯骑脚踏车前往翔南高中。
通常得花上四时多分钟的路程,雅纪开车一下子就到了。因此,就连眼睛已经习以为常的早晨风景,看起来都和以前不太一样。
意外发生已经十天,今天是尚人第一次上学。
虽然身体的皮肉伤已经复原,不过脚踝的扭伤却没那麼乐观。目前连走路都得撑著柺杖,实在不可能骑脚踏车通学。结果便由雅纪开车接送。
说起来,依目前这种情况,哪怕鼓起勇气提议:
「我想去学校。」
也难保雅记不会反对。其实尚人也有一点不安。
尽管已经出院,但并不等於完全复原。
「别著急,在家里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主治医生榊眯起柔和的眼睛,如此嘱咐道。
这麼做当然也与精神上的後遗症有关。
为了将尚人从慧圣会医院转到雅纪朋友开设的榊医院,不知道得打通多少关节。听说不管多晚,雅纪必定会到尚人的病房探视。
尽管那时候尚人多半已经入睡,并不知道雅纪是何时来的。据白石护士透露,雅纪什麼都没做,只是凝视尚人的睡脸半晌,之後便回去了。
因此——
「你哥哥很疼你耶,尚人同学。真嫉妒你能独占那个『MASAKI』的视线。」
等等,尚人经常被护士们那来取笑。
在他人面前——不,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鲜召示弱的雅纪,经过这次事件,心中似乎做了某种决定——这反而让尚人担心不已。
所以,在风波尚未平息之际提出上学的要求,不知是否会害雅纪的心情更形恶劣。
然而雅纪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便反斥『不准』。
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後,以真挚的语气询问:
「身体吃得消吗?」
除了健康方面的问题之外,媒体也还没放过他们,至今犹在馀波汤漾中。雅纪担心的是,在此风声鹤唳之际返校上学是否妥当。
实际上,那些被害少年们,根据肉体伤害和精神伤害上的不同,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事件後遗症。
翔南高中的另两位受害者,到现在都还没办法回学校上课。
据说三年级的西条伤势超乎想像,很有可能就这样直接休学。而一年级的野上,因为精神打击过大,连家门都无法踏出一歩。
就这层意义来说,尚人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再怎麼感谢樱坂似乎都不够。
所以,雅纪担心归担心,尚人索性豁出去表明自己的心意。
「我没事啦。谣言不超过七十五日——俗话不都是这麼说的吗?无论如何,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吧。再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没错。都已经——这样了。
原本是地域性的公开秘密,却突然以星火燎原的速度朝各界蔓延开来。
不管再怎麼非我所愿,所有的不堪都被迫摊在阳光底下的——现在。成天将自己关在上锁的房间内,除了抱怨这抱怨那之外,根本毫无建树。
『是否又要出洋相了?』
——这类负面的思想,只会让自己更沮丧罢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善用上次养成的免疫能力,好好面对这次事件。
更重要的是,雅纪似乎打算将问题全揽在自己身上,独自面对各方的责难。尚人很担心他的将来。
「倒是……雅纪哥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於是,雅纪弯起嘴角轻轻笑了。
「我才没那麼软弱,不会被这点小事击倒的。不过,想要趁机扯我後腿的家伙,应该不少吧。」
受连续暴力事件牵累的人是尚人。
不过,报导却渐渐走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成以雅纪为要角的大丑闻。
目前最受瞩目的名模『MASAKI』。
走到哪儿都能魅惑人心,华豔且端整的美貌。而且,雅纪并不是外表美观的人偶,他坚韧的肢体动作带有一种『猛狞』。同时,又能营造出『圣静』的空间。
相对地,他的个人资料却总是充满谜团,这也是『MASAKI』人气急速窜升的原因之一。惊动社会的连续暴力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竟是『MASAKI』的亲弟弟,这也让雅纪身处的环境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大批主张观众有知的权利的狗仔队,沸沸扬扬地闯进医院。结果——
『不想再给医院添麻烦』
『考虑到弟弟和校方的处境』
雅纪不得不站在镜头前面,对著不容分说便递到鼻前的麦克风如此发言。
超俊美青年一脸沉痛地庇护弟弟,以压抑怒气的沉静口吻谴责犯人,态度冷静但措辞严厉的模样,透过镜头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幅『画』。
那不是演戏,而是再现实不过的日常一幕。
平日绝对听不到的名模说话声,以及死忠仰慕者间早已众所皆知、被喩为『圣严的黄宝石』的双眸,雅纪面对镜头那种精悍的模样,迷倒了电视机前的每位观众。
不到十分钟的访问,在电视上反覆播送了无数次。每次都能吸引新的观众,渴望对这位青年『深入了解』。
或许,偶像就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总归来说,雅纪给人的印象实在太震撼了。
於是,除了之前保密到家的『MASAKI』个人资料,一直到——篠公家的隐私部分,全被连根挖起。
他人的不幸是最好的饭後甜点。
当然,其中有藉美谈之名实为中伤的毁谤,也有空穴来风的流言。八卦杂志间彷佛在彼此竞争般,登出来的报导也愈来愈夸张。别说愤怒了,只怕尚人一看就会恶心反胃,所以他乾脆来个相应不理,眼不见为净。
可是。
面对著不经同意便递到鼻前的麦克风、挑衅意味十足的问题,以及放冷枪的态度,雅纪一律——予以抹杀。
纵使媒体批评他态度嚣张,雅纪还是不曾软化。仅用栖宿著金光的瞳孔,冷然地反问道:
『揭露别人的不幸,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此时,对方多半会望而却步,生硬地别开视线。之後,便再也没有媒体前来骚扰了。
雅纪的双眸栖宿著类似魔力的东西。曾有人顶著认真的神情如此表示。
对於身心皆已被雅纪所囚的尚人而言,那实在是一句再贴切不过的台词。
「万一真的不幸把工作搞丢,也没什麼大不了的。我身边的存款要养你和裕太,还绰绰有馀呢。」
感觉起来没有一点逞强意味的发言,正是雅纪之所以为雅纪的地方。
实际上,尽管尚人十分担心未来发展,无奈他一点都使不上力。
「所以,尚……你什麼都不用担心。」
既然雅纪都这麼表明了,尚人也无话可说。
结果,附带许多条件之後,尚人终於能到学校上课。
不过——
发现雅纪竟光明正大地将车子停在校门口时,尚人不禁出口制止:
「雅纪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别担心,我会帮你把书包拿到教室的。」
彷佛故意挖苦似地,雅纪语气淡然地回道。
尚人用眼角偷瞄雅纪一眼,心想著:他是不是反对自己到校上课啊——等等。
默不吭声的话,雅纪似乎会真的一路跟到教室。
「不是啦……那个,我不想引起更大的骚动……」
「有什麼关系。反正都已经曝光了,乾脆就服务到家吧。」
平凡的高中生想要亲眼目睹『MASAKI』,机会应该是少之又少吧。
「要不然,我也顺便到教职员室一趟,向老师们打个招呼?」
这个万万不可啊……尚人在内心深叹了一口气。
「万一你真的去了,到时候一定会出现暴的。」
光想像就好像要头昏眼花了。
於是,雅纪从喉间轻轻发出笑声。
一如往常。
在西门停车场放妥脚踏车的樱坂,正要走向楼梯口的时候,发现正门附近吵吵闹闹的,便漫不经心地移过目光。
於是——
「咦?不会吧……」
「真的啦。那个绝对是『MASAKI』。」
「……没骗我?」
「哇哇哇!」
「我们也快去看。」
女生间兴奋莫名的对话传入了耳朵。
(MASAKI……篠宫的哥哥?)
樱版下意识停住脚步。
「喂,她们在讨论『MASAKI』耶……」
错身而过的男学生听到对话後,脸上也难掩兴奋之情。
「真的假的?」
「管他的,我们也去看个究竟。」
就这样,有关『MASAKI』的絮语愈传愈远,不知何时,原本从校门前往楼梯口的人潮竟一口气逆转过来。
此时。
半是靠著雅纪搀扶才能从座位下车的尚人,意识到周围视线的瞬间,人不禁也呆了。
(早就跟你说过了……)
明明可以预料到这种情况,雅纪却故意大剌剌地将车子开到校门口,尚人轻轻逸出一声叹息。
注意到尚人反映的雅纪,若无其事地在他耳畔低语:
「总比帮你拿书包到教室……好多了吧?」
然而。
即便是雅纪从後座拿出书包,那麼短暂的一点时间,拄著柺杖等待的尚人,仍旧觉得旁人的视线就像针刺一样,搔得自己浑身不对劲。
此时此刻,尚人再度深刻地体会到,光是『美貌』一词,似乎还不足以形容自家兄长超乎常人的外貌。
然後,正当他想将不曾斜背过的书包挂在肩上的时候——
「篠宫!」
尚人回过头,樱坂就站在身後。
应该已经看惯的堂堂相貌,一想到自那天以後就没再见过了,不知何故,心头顿时涌上了千百种滋味……。尚人目不转睛地凝视著樱坂,一时半刻间竟哑口无言。
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说的,不知怎地,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於是,樱坂忽地逸开视线,大歩走向前,将目光转往雅纪。
「早安。」
「早,樱坂同学。上次多亏有你帮防,真的非常感谢。我原本想登门致谢,可是一直找不到时间……。不好意思。」
「……哪里。」
「你也看到了,尚人还没完全康复。可是他本人坚持无论如何都要来上课,我只好顺著他的意思了。往後可能又会给你添麻烦,可以请你多照顾他一点吗?」
「包在我身上。」
「谢谢。」
「书包——我来拿吧。」
「啊啊……不好意思。反正都来了,我想顺便帮他拿到教室。」
「不,这样不太妥当………」
越过尚人头顶进行的,雅纪和樱坂的对话。
嗓音深邃的雅纪十分多话,而樱坂的回答却少得可怜。两人都是个性独具,稳如泰山的对话一直流畅地进行著。
然而,彼此的特殊气质不但没有互相掩盖,反而还相得益彰,酝酿出直逼『酷斯拉』大战『王者基多拉』的气氛。不过,这也可能只是尚人想太多了。
就算不是如此,夹在两人中间的尚人,在双倍的旁观视线包围下,早已尴尬地坐立难安了。
「雅纪哥,已经可以了啦。你快回去吧。」
要是雅纪再待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校门前似乎会聚集出一座黑压压的人头山。
「那我走了。尚,别太乱来喔。」
「嗯。谢谢你送我。」
「回家的时候,别忘了打电话。」
「……我知道。」
雅纪轻轻点头,回到车上,宛若什麼事都没发生过似地扬尘而去。
——顿时,宛若紧绷到极限的丝线突然应声而断,众人不约而同洩出了压抑已久的叹息声。
宣告早自习结束的钟声响起。
钟声还没散去,中野和山下便相偕露脸了。
「喔,篠宫。」
「你在干什麼啊?来学校怎麼不通知一声?差点没被你吓死。」
「哟,欢迎回来。没想到你这麼早就复活了,真是谢天谢地。」
一如往常的语气,让尚人松了一口气。
一个小时前,他和樱坂走进教室时,来自远方观望的眼神就像针刺般,让人坐立难安。尽管心中早已有所觉悟,但尚人还是沉重到说不出半句话。
班上同学都很乐见尚人归来,但事件终究是事件。加上之前不为人知的家庭情况也一并曝光,他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尚人才好……。气氛异常尴尬,简直就像对待一个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的肿疡般。
倘若连中野他们都透著生疏的客气,那麼尚人真不知要如何排遣这份疲惫了。
「听说,早上是你老哥开车送你来的?」
称呼雅纪为『老哥』的语气非常自然,不带任何弦外之音。
因此,尚人才能若无其事地回答:
「嗯。我的脚还没办法骑脚踏车。」
「你哥很厉害耶。大家都被他吓到一脸痴呆,连话都不会说了。」
中野开门见山地说。尚人只得苦笑。
「唉,像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平时想看到货真价实的艺人,似乎只能期待千载难逢的超偶然机率呢。」
(艺人哪……山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麼……)
经过这次的丑闻风波,尚人才知道雅纪的人气远远超乎自己想像。
当时——
「发色不一样的人比较罕见,大家纯粹是怕自己跟不上潮流罢了,不久就会腻了。」
雅纪的反应还是同样冷淡。尽管事务所接到许多本行以外的工作邀约,但似乎都被他拒绝了。
不随著周围的杂音起舞,贯彻自我的主张。
尽管经纪人市川又会唉声叹气了。这麼棒的典范就在眼前,希望自己也能像雅纪一样——尚人打从心底祈祷著。
「那—暂时都会由你哥开车接送罗?」
「……大概吧。」
「哇!辛苦你啦。」
(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小雅……)
昨天也是三更半夜才回家。
平常的话,早上他根本还在睡觉。可是……
尚人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想起今天早上的骚动,在能骑脚踏车通学前,果然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养的……。
此时——
「要不然,明天换我帮篠宫拿书包吧?」
「……啊?」
中野没头没脑的提议,尚人闻言也不禁愕然。
「因为,今天早上是樱坂拿的吧?所以明天是我。」
「不……樱坂只是刚好在场……」
「所以说呢,明天我会在校门口等你们。这种好康的才不能让樱坂一人独享呢。」
(好康的——哪里好啊?)
尚人觉得一头雾水。
「只让樱坂一人大饱眼福,未免有失公平吧?所以我也要。」
饱眼福……?
——有失公平?
(他是指……小雅吗?)
「而且啊,那个『MASAKI』好像连樱坂的名字都知道吧?好好喔,真是赚到了。所以罗,下次换我。」
面对天外飞来一笔的中野,尚人实在——没力了。
「咦—哪有这样的?那我也要。篠宫,後天轮我喔?」
最後连山下也开始自告奋勇。
於是,似乎一直竖起耳朵偷听对话的同班男生,也兴起了一阵骚动。
「那还不如让我们来做。」
「就是嘛。再说,中野和山下是别班的耶。」
骤时,大家吵成一团。
(等一下……饶了我吧……)
然後,樱坂严厉地一喝:
「你们好吵耶。明天和後天,还有大後天,都由我来帮篠宫拿书包。这里没有你们出场的馀地。」
这下子,众人的视线全转到他身上。樱坂孤傲地将椅子向後仰,视线凶狠地横扫一圈。
「怎麼,有疑问吗?」
胆敢向樱坂呛声的勇者——现场并不存在。
因此,骚动终於告一段落。尚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站在尚人的立场,他当然没有让樱坂帮自己拿书包的打算。乍听对方这麼表示时,尚人其实颇感惊讶。不过,樱坂大概也是为了救自己脱困,不如就欣然接受吧。
何况,这似乎是最合情合理的脱身之计。
「……我也是这麼想。不好意思,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大家,中野也是。那个…事情就是这样……」
为什麼要突然提出拿书包的要求……尚人不懂。不过,那应该是中野个人独有的一种关心表现吧。尚人轻轻笑了。
那一刻。
樱坂看到中野弯起嘴角嘿地一笑,内心也不禁咋舌。
(…啧、中野那小子……我上当了。)
今天纯粹是出於偶然。不过,樱坂的确有意帮尚人『拿书包』,直到他完全康复为止。
尽管尚人一定会拒绝。既然如此,就得先下手为强。重要的是——习惯就好。
总而言之,樱坂自己也有那个意思。不是因为雅纪说『拜托你了』,也不是因为同情不幸遇难,连带隐私还通通曝光的尚人。
这纯粹是事态使然。樱坂一旦出面管事,就一定会插手到底。
想到从今以後,尚人每天上下学都有那个极度特殊的『哥哥』陪伴,纵使能忽略旁人的视线,尚人还是得被迫面对不愿提起的家丑。
既然如此,至少减轻一点尚人的负担吧……。
他并不打算权充尚人的『骑士』。只是,既然大家都在背地里称呼他为『篠宫尚人的守护犬』,那麼,不如趁这次机会贯彻这个角色吧……。
与其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办,倒不如亲自出马。
(……)
想著想著,樱坂蓦地发现自己中毒已深,脸上登时出现严肃的表情。
正当樱坂仔细评估以上种种之际,中野却彷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选在绝妙的时间点做出爆炸性宣言,引他上钩。
最初是……哑口无言。
然後是,莫名的怒气。
(什麼叫大饱眼福啊!)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当著全班同学的面,主张『书包』的所有权了。
末了,才後知後觉地发现,中野脸上正挂著『得意的微笑』。
(——糟透了。)
或许,中野只是想一扫班上尴尬的气氛,打掉那堵看不见的『墙壁』罢了。
(中野似乎也已经……一头栽进去了。)
被拿来当幌子其实也没什麼。樱坂只是不甘心著了中野的道,按他的算计行事。
想到这儿,他不禁瞪了中野一眼。此时——
不知幸或不幸,早自习的钟声适时响起了。
※※※※ ※※※※ ※※※※ ※※※※
那间酒吧,位於闹区的某条暗巷里面。
外观是在平凡不过的、出租大楼的地下一楼。
不过,那酒吧既没看板也没任何标示,知道的人并不多。走下静谧的楼梯轻敲门扉者,几乎都是熟客。
店面很小。桌位仅四张,吧台前并排著五张高脚椅。
主持店务的是年龄不详、蓄著胡子的酒保。
从已经成为标志的黑色T恤伸出来的粗壮臂膀,据说以前——不,听说现在也仍在从事某种格斗技。不过没人向本人确认过。
正因如此,比起在吧台内淡漠地摇晃雪克杯,倒不如善用一脸横肉担任酒吧保镖还比较适合他。只差没说出口,其时每个熟客都有这种想法。
接近晚上十一点,雅纪推开店门走进去。
坐在吧台最内侧,抽著烟,似乎正在等人的男人——不,或许偏中性的称呼更适合他的青年,略微转过视线。
然後,举起自己的酒杯,催促雅纪坐到吧台旁边、从入口处看来算死角的最内侧桌位。
就算店内客满,那地方也总是空著。因为大家都知道,那里是老板的特别座。
不过,当青年和雅纪相偕坐下时,熟客间并没有展现讶异之情。因为大家都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那里就已经是专属於雅纪的禁区了。
「这回的事情闹得可真大,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头痛啊?」
如此边说边笑的,是雅纪的高中同学。
他的名字是桐原和音。
泷芙高中是县内……不,是全国闻名的武道学校。雅纪练的是剑道,而桐原专攻合气道。
尽管身材纤瘦娇小,技艺却是高人一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摔出去的模样,简直可用壮观来形容。
外貌乍见之下彷佛是楚楚可怜的小美人,但骨子里却是辩才无碍的毒舌派。
因此,桐原的绰号又叫做『泷芙的夜叉姬』。
不过,过去的同学无人不知,他的毒辣部分并不只限於嘴巴。
和脸蛋无缘、血气方刚的个性同样也是名闻遐迩。
『我正好想试一下新练的关节技……』
『因为,可爱的女生正好被小混混缠住了,我怎麼能坐视不理嘛。』
『那才不是打架呢,只是稍微拍打一下而已啦。』
莫名其妙的的歪理不记其数。
被桐原的外表所骗,或者是中了激将法而和他有所牵连的人,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好事者。
尽管如此,甘愿为他差遣的男人却仍是前仆後继——这样的小道消息还真不少。
包括雅纪在内,仅有少部分的挚友知道,流言其实不假。
正因两人交情匪浅,从父亲的外遇事件到篠宫家一连串的家丑,桐原都知之甚详。
「……怎麼可能。事情都过了那麼久,早就影响不了我了。」
雅纪还是一样直言不讳。
「——然後呢?你爸怎麼说?」
「老样子。」
「哼……你爸真是学不乖耶。既然对『家』这麼执著,一开始就该好好做个了断啊。」
「我妈死後,他大概是良心发现吧,暂时安分了一段时间。这阵子,一直吵著要拿走房子的所有权。大概是在哪里借了钱,被逼得快上吊了吧?」
彷佛谈论他人的事情般,雅纪语气冷淡地说,然後喝光杯内的酒。
事实上,堂森的伯父曾经透露,父亲向祖父借钱,但是被一口回绝了。
外遇曝光後,堂森的祖父便和父亲断绝关系。而父亲竟不惜低头也要向祖父借钱。由此可见他真的是被逼急了。至於雅纪,抛弃家人的父亲是否已经穷途末路,他一点也不关心。
雅纪认为,那栋房子是孩子们应得的赡养费。
与其房子被父亲拿去还债,倒不如卖给不相干的人还落得清静呢。
不。实际上,他的确认真地思考过。
那时候,『家』对雅纪而言,并非处处充满美好回忆、无可取代的场所——而是束缚著自己和母亲、禁忌的枷锁。因此他才想乾脆辗断一切牵连,重新出发。
可是,当时……
『离开这个家,我……还能到哪里去?不管爷爷或外公,他们都指名要你,而不是我。从妈妈还活著的时候开始,不就一直是那样吗?他们一次也没有……提到我的名字。需要我的,只有这个家……对吧?所以,我——哪里都不会去。就算沙也姊不要这个家了,就算你要搬到堂森的爷爷那儿,我也会一直守在这里。哪怕雅纪哥不要我了,我都……部会离开。』
尚人以前所未见的诚挚神情,如此说道。
瞬间。
雅纪彷佛吃了一记闷棍……。整个脑子轰轰大响,半晌说不出话。
他想都没想过,尚人竟执著至此。
那时候,雅纪根本无法面对自己对於尚人的丑恶情欲。尚人一无所知的纯真表情令他觉得难堪,他不敢想像,有朝一日自己将会毁灭尚人……。所以,他才故意冷落尚人,连家都不回了。
没想到,自保的举动反而将尚人逼到无路可退的窘境……,这是雅纪始料未及的。
所以——
『我……其实你只要供我念到高中毕业,那样就够了。之後,我一个人到哪儿都能活。总不能一辈子当雅纪哥的寄生虫吧。』
得知尚人的决心之後,雅纪彷佛从背後被浇了一桶冷水,完全无法动弹。
高中毕业後,尚人就要离开自己了?
这样的现实并不遥远,转眼即将到来。
他害怕玷污血缘相系的弟弟,因此才尽可能地疏远他。然而,冷不防地,从尚人口中听到那些话语,直叫人昏天暗地。
万一篠宫家就此消失……
到那时,不必等到尚人高中毕业,他就会主动离开自己了?
雅纪从脚底感到不寒而栗。
从那时起,雅纪才真正对『家』产生执著。
时至今日——
能够束缚尚人身与心的篠宫家,已经是雅纪心中无可取代的『圣域』了。
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能被那个荒唐的父亲夺走呢?没错,绝对不可以。
「媒体形容他是放纵年轻情妇逼死原配、抛弃孩子的大坏蛋。不过,人家说的也没错。」
文字暴力——指的正是如此吧。
事实归事实,为了引发读者的购买欲,尽管有些夸张,反正一定得有人扮演反派脚色。——对於所有针对父亲的指控,雅纪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若说过去完全没留下伤口,那是骗人的。不过,倘若隐私曝光可以换来痛宰父亲和情妇的权利,似乎也挺划算的。
因此,桐原才会吊著眼睛,意有所指地舔著杯子边缘。
「你啊,如果少一块肉可以换来甩父亲一八掌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猜的没错吧?」
「总不能老是挨打啊,那样太不公平了吧?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利用既定的事实。」
雅纪淡淡地回视对方。
那时候。
面对周遭大人自私自利的态度,身为高中生的雅纪,只能咬牙切齿地接受一切,丝毫没有反击能力。
不管再怎麼愤怒,他甚至无法殴打抛弃家人的父亲出气。
但是——现在不一样。
只要他想,没什麼办不到的。
那一日。
突然地——母亲死了。紧绷的情绪蓦然断裂之际,雅纪的身体彷佛开了个大洞,怎麼样都填不满那份失落感。
既然如此。
索性一刀刺死那个将家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父亲,自己也一起陪葬算了——也不是没有自暴自弃的时候。
雅纪没有付诸实践,全是因为尚人和裕太。
麻烦已经够多了,如果连自己都成了弑父的杀人犯,弟弟们……该何去何从?
一边凝视尚人睡脸一边思考的时候,雅纪的心魔忽地消失了。
更甭提尚人成为自己的人之後,父亲和那女人是死是活,雅纪压根不关心。
对目前的雅纪而言,他甚至懒得去刺杀父亲了。
不过。
既然外人对於篠宫家的家丑充满兴趣,那麼至少也该让父亲这个间接凶手嚐嚐自己所经历过的滋味。
先前,在永无休止的争论中,父亲曾经慷慨激昂地指责雅纪:
「将毫不相干的瑞希扯进来的人,就是你吧?不管你多恨我,这种手段也太卑劣了!」
雅纪完全无法理解。亲生儿子被打伤了都不闻不问的男人,居然有闲情逸致去担心情妇的妹妹。
眼下,所有的家丑全被媒体挖出来了。瑞希身为『害得雅纪家破人亡,却还能佯装什麼都没发生的恶女』的亲妹妹,媒体当然不可能放过她。
但——雅纪一点也不同情瑞希。
或者该说,外人的人生将如何改变,他既没兴趣也不关心。
「或许你觉得无所谓。但是你的弟弟妹妹怎麼办?」
「我和我妹妹已经很久没见了……应该说是断绝往来吧。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加门的祖母透露,沙也加已在今年春天顺利考上大学,目前过得很好。
母亲死後,因为担心日渐憔悴的沙也加,一有什麼风吹草动祖母就会打电话给雅纪。不过她渐渐发现,兄妹间似乎多了一条填不满的鸿沟,不久也就失去了兴致。
在那之後,已经过了四年。差不多也该有一方先低头了吧。这阵子,祖母又悄悄打电话到篠宫家了。
每回倾听祖母发牢骚的总是尚人。雅纪光是工作就忙不完了,哪有空对著电话听闲话。
祖母似乎很同情被排除在篠宫家门外的沙也加。
但是,沙也加最後那一句——
「妈妈最好死了算了!」
只要这句话在的一天,雅纪和沙也加的人生便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因此,沙也加要做什麼他都没意见。至於她如何看待这次风波,雅纪也一无所知。
就算沙也加会因此受伤,雅纪也没办法帮上她什麼忙。
对於多少被这次事件殃及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雅纪的态度依然不变。
特别是堂森的祖父。报章杂志将不肖子的行径钜细靡遗披露出来的作法,似乎很令他不满,他打算控告对方名誉毁损。
但——
那麼做只是雪上加霜罢了,一点意义也没有。
可是,祖父怎麼样都嚥不下这口气,末了还将怒气发洩在尚人身上。
当时,被祖父激怒的雅纪,纵使面对长辈也毫不留情。
『追根究柢,千错万错都是那男人一手造成的吧!请不要随便拿尚人出气。当初要不是侥幸逃过一劫,尚人很可能连命都没了……。拜托你不要落井下石。』
不过,受到孙子劝诫的祖父,脾气反而一发不可收拾。他气到脸红脖子粗,扯开嗓子吼著『不准你再跨进这个家一歩!』
就算因此和祖父断绝来往,雅纪也毫不在乎。
之後,祖母拨了通电话打圆场,说祖父是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的。
不过这也表示,祖父平日便以有色眼光看待尚人,否则怎会脱口说出那麼狠毒的话。如果被害者换成裕太,祖父绝对不会出现那种反应。
想到这儿,雅纪不禁将祖父那种偏袒裕太的形象,和父亲重叠在一起。
「可是你弟弟才发生过那种事,看到杂志的报导後,受到的打击一定不小……。你真的放心让他去学校?」
「他说——谣言不超过七十五日。」
「……啊?」
「一旦下定决心,那小子就会变得很固执。他说总不能一直关在家里,今天已经开始到学校上课了。」
「——真的?」
「嗯……」
「他的脚呢?不是还要撑柺杖吗?」
「我会开车送他上下学。」
「你真的很变态耶。嫌媒体炒作得还不够吗,干嘛跑去火上浇油啊?」
「一开始的下马威是很重要的。在别人说三道四之前,先下手为强堵住他们的嘴,这样不是有效率多了?」
「我觉得你很臭屁喔。」
「随你怎麼说。反正我只在乎尚人,旁人要怎麼说是他们的事,我全当没听见。」
「那倒也是啦。」
说罢,桐原一口气把酒喝光。
「自己的屁股自己擦。连这点事都做不到的笨蛋,就等著自食恶果吧。
说著说著,桐原突然换上严肃的神情。
「对了,听说那个犯罪集团,已经悉数被逮到了?」
「……嗯。」
「下手那麼狠毒,怎麼可能两三下就被套出话来……该不会有人密告吧?」
「不甘心只有自己被捕——好像是这样子。」
「……受不了。真是一群人渣。」
无法自立、在父母的庇护下为所欲为的人渣,不管嘴上说得多麼冠冕堂皇,一旦落单,便想著出卖同伴了。下场当然是——一一落网了。
而且,这些只知勒索他人、毫无自我价值观的家伙,据说到现在还不见丝毫悔意。
『那个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听说那群混混曾如此大言不惭地表示。
『反正又没闹出人命,没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还未成年,不管怎麼恶搞都不会被判重刑。
身为人,其中是否有著关键性的差异?
这群少年往後的人生,似乎只能在重复错误中度过了。
「那群人的名字和长相,全被贴到网路上了吧?」
「……好像吧。」
「你一定觉得他们活该吧?」
「……不予置评。」
「少来,你不是慷慨激昂地煽动过媒体吗?」
「我只是有话直说。」
「才怪,大家根本没想到,你居然会站在镜头前面,公然挑战媒体的公权力。汁田也叹著气,说你『居然一脸嚣张地找世人吵架』。」
对於将连续暴行视为游戏的混混们,世人是相当敏感的。
於是,曾经参与暴力游戏的成员名单,包括名字、长相,还有放任孩子四处作乱的双亲,甚至家族,以及双亲的上班地点,全钜细靡遗地被贴到了网路上。至於是否侵害人权,根本没人在乎。
至於那些混混的家人是否会受到牵连,家庭是否会因此破碎,雅纪一点也不关心。
因此,当媒体希望雅纪以被害者家属的身分,对著镜头诉说自身感想时,之前一直抗拒任何媒体采访的雅纪,突然透过麦克风大肆批评:
『如果你们今天是基於「知的权利」,认为有必要牺牲被害者的人权和家人的隐私,那样的话,加害者应该也要一视同仁吧?如果他们因此蒙受伤害,那也是因为你们媒体本身不够客观吧?』
痛批媒体单方面的不公平报导。
光是这几句话,便引发了许多争议。之後,不管媒体如何穷追不舍,雅纪都没有再发表过任何意见。
「唉,你从以前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很角色。」
「这……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说我吧。」
「什麼啊。比起你那颗钢铁做的心,我的只能算是小儿科。」
桐原的作风是,别人讲他一句立刻会被回敬三句。因此雅纪向来不会自讨没趣。
不过雅纪心里明白,桐原不仅不会带给自己负担,光是像这样面对面吐嘈对方,时光一下子彷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然後呢?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啥……?」
「我在问你,究竟有什麼十万火急的要事,非得在这麼忙的时候把我叫出来不可。」
「啊—…我和你是这一次同学会的干事。所以才会找你出来讨论细节。」
瞬间,雅纪的太阳穴猛然跳了一下。
「……我怎麼没听说?」
「你很笨耶。如果事先知会你,你一定会拒绝的。」
桐原一边喀吱喀吱嚼著花生,
「这阵子大家都没什麼玩兴……出席率也降低了。久鬼那家伙也说,这次最好能下一帖猛药。所以啦,篠宫就成了首要目标。那样一来,海棠应该也会出席。我们好久没热闹一下了吧?」
一边坏心眼地笑了。
[羁绊]
最近,裕太总是一大早就醒来了。
那一天也是。神清气爽地张开眼睛,下意识看看时钟。才——六点半。
(……不会吧?)
裕太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啊?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著时钟。
雅纪就另当别论了。这礼拜开始骑脚踏车通学的尚人,应该已经出门了。家里还是一如往常静悄悄的,什麼声音也没有。
尚人出院之後,因为脚部扭伤尚未痊愈,楼梯爬上爬下的很不方便,生活起居便转移到一楼房间。
念书地点也改在父亲从前使用的书房。因为尚人的日常生活全局限在一楼,连带雅纪的活动范围也被绑住,所以二楼总是寂静无声。
拜此之赐,裕太再也不用被迫聆听刺耳的淫声,或许是因为能够放心睡觉吧,起床时间变得比平日早很多。
即便如此。
裕太知道,乍见之下除扭伤外,整个人已经恢复精神的尚人,其实还有一个严重的障碍需要克服。
尚人的症状,经常在午夜时分发作。
第一次听见从幽暗的一楼传出呻吟声的时候,裕太以为,荒唐的夜戏又开始了。
(……拜托。不要才出院没多久就忙著发情!)
裕太皱著眉低低骂了一句。
然後,他从冰箱拿出矿泉水,正想早早回寝室时——
「呜……啊啊啊!」
突然其来的悲鸣,害裕太吓了一大跳。
那音调明显和平日的娇喘不同。裕太顿时傻愣在原地。
(什…麼?那是…什麼?)
难道……雅纪正在强迫尚人——大玩特玩SM之类的变态游戏,瞬间,裕太忍不住这麼想。
他一边压低脚步声,一边僵硬地凑近门前。
中途,尚人还是不断发出类似呕吐的闷声………
(雅纪哥……你到底在干嘛啦???)
要是就这样放著不管,尚人似乎会被玩坏。
(怎麼办……)
——我该怎麼办?
裕太使劲握住门把,急得猛咬嘴唇。
然後,判断尚人的呻吟似乎没有停止的可能,裕太一咬牙,一鼓作气将门撞开。
可是。
映入裕太视线内的,并非在脑中盘旋多时的卑猥光景。
「…!」
雅纪拥抱著激动过度、全身痉挛的尚人身体,耐心地安慰他。
「尚……没事的。不用怕。已经没事了……」
雅纪发现一脸惊愕握著门把的裕太,疾言厉色地说:
「裕太——水。拿水来!」
裕太转身正想跑到厨房,却赫然察觉自己手上正拿著矿泉水。他赶紧走近雅纪,把水拿给他。
——雅纪接过之後,用下巴指著矮柜。
「右边的抽屉,里面有药。红色的药包,拿两锭过来。」
裕太依言照做。
雅纪将药锭塞进彷若癫痫发作、浑身颤抖的尚人口中,用嘴巴喂水给他喝。
最初是强硬不容拒绝的。
因为这样才能撬开紧密咬合的齿列,强行让水嚥入喉咙之中。
然後——
二次.
三次……。
雅纪继续餵尚人喝水,直到他的嘴唇不再哆嗦。
那举动不带丝毫卑猥煽情的味道。不仅如此,甚至还散发出类似某种严肃仪式般的禁欲色彩。
裕太目不转睛、沉著呼吸,直愣愣地注视著眼前的画面。
尚人的额头、颈子全布满了汗液。雅纪则以手帕帮他拭去汗水。
「尚是乖孩子……。已经……没事了。」
并数度抚摸著发丝,一边轻拍尚人背脊一边柔声劝慰。
於是,尚人原本紊乱不堪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一颗头虚弱地落在雅纪怀中。
雅纪终於松了一口气。
接著,他扶尚人躺回床上,一语不发地用眼神催促裕太离开房间。
裕太僵著一张脸,脚步生硬地跟在雅纪身後。
那宽硕的背部,似乎正酝酿著某种杀气。裕太不自觉地嚥下唾液。
就这样,两人来到客厅。雅纪突然踹了沙发一脚。
「…可恶……!那混蛋,当时应该——杀了他的。」
没头没脑地喃喃自语著。
「已经有段时间没发作,我还以为没事了……」
几句低喃听来咬牙切齿,似乎极度愤恨。
雅纪一次也没有回望裕太,只是砰地靠坐在沙发上。然後,神色阴沉地点燃香菸。感觉就像勉强才压抑住激动焦躁的情绪。
那是裕太第一次看到,平日总是一脸冷淡的雅纪,竟有如此情绪化的一刻。
然後——他才顿悟。能让雅纪浮现这种神情的,就只有尚人。
莫名地,一股熟悉的疏离感油然而生,裕太不悦地咬住下唇。
令人不舒服的——沉默。
虽然雅纪将裕太赶到客厅,却不打算对他说明什麼。裕太等了又等,终於受不了似地率先打破僵局。
「雅纪哥。小尚、为什麼……会那样?」
「暴力事件留下的後遗症。有时候他会突然发作,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
雅纪若无其事地说。裕太一时无语。
发作——歇斯底里?
虽然让自己担了好大的心,但幸好尚人的伤比其他受害者都要轻。所以,没想到……尚人竟会留下那样的心理创伤。
「身体的伤口一旦愈合,暂时就算没事了。可是精神伤害——恐怕就没那麼简单吧?况且,那件事发生还不到一个月呢。」
顶著一副什麼都懂的表情如此诉说的雅纪,已经恢复成平日那个看惯的雅纪了。
态度改变之快,真会让人以为刚刚那幕都是演出来的。裕太觉得口内乾燥不已。
然而,神经大条到故意挖出尚人旧伤疤的凶手,难道不是强迫尚人和自己发生关系的雅纪吗?——下意识地,裕太真想如此痛骂一顿。
不过,面对这两三年来根本没好好说过一句话的雅纪,裕太实在没勇气将一切挑明。而且,如果裕太没猜错的话,雅纪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恶劣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看到尚人那麼痛苦的模样,裕太也忍不住替他担心。
「既然如此……为什麼要答应他回学校?」
「总比窝在家里成天想东想西的好吧?」
「现在全世界都在谈论我们家的丑事耶?你还想增加小尚的压力啊?」
「每个人认定的压力来源,应该不尽相同……吧?」
「可是,就算再怎麼喜欢念书……」
说到一半,裕太忽然想到。
说不定……对尚人而言,待在家里才是最大的压力来源。
自从沙也加离开篠宫家,尚人一直身兼母职,包办所有家事。
家里,有完全帮不上忙的弟弟;而且,还得帮雅纪纾解性欲。
(与其留在家里受罪,倒不如去学校上课还比较轻松呢——是这样吗?)
截至目前为止,裕太一执以为尚人全年无休的通学生活,纯粹是因为他最喜欢『装乖』罢了。
然而,或许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想到这儿,不知怎地,裕太突然有种被当成家中唯一包袱的感觉。
实际上,家中只剩雅纪和尚人还保留著一些互动。
证据便是,如果裕太没有主动询问,雅纪绝不会告诉自己尚人患了精神伤害。而且,雅纪一次也没有嘱咐过裕太——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尚人的样子。
裕太不被信任……不、应该说,雅纪根本不想将尚人交给别人照顾。
透过这点,裕太似乎窥见了雅纪对於尚人的强烈执著心。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裕太就知道尚人有浓烈的恋兄情结。不过,雅纪竟也如此……。他连做梦都没想到。
难道在雅纪眼中,尚人不光是性欲的出口?
要跨越?
——还是踩煞车?
原以为只是单纯的『界线』问题。
於今看来,却不只是那样而已。
捕捉?
——抑或丢弃?
能将亲弟弟视为性欲对象的禽兽哥哥,看待尚人和裕太的眼光截然不同。
因此——
「为什麼……是小尚?」
裕太不禁脱口问道。
「小尚发现雅纪哥和妈妈发生关系的时候,雅纪哥费了不少心思拉拢小尚吧?可是,为什麼对象换成姊姊——你却没有那麼做呢?」
非问不可……。
「同样都有恋兄情结,可是姊姊比小尚严重多了。只要是为了雅纪哥,姊姊就算自欺欺人也会袒护你吧?既然如此,为什麼你只选择小尚,反倒乾脆放开姊姊的手呢?」
可是,到现在都还问不出口的事……。
「姊姊其实很希望雅纪挽留自己吧?如果当初你那麼做的话,说不定姊姊……就会原谅妈妈了。那样的话,说不定妈妈……根本不会死。」
疑问如排山倒海般不断涌出。
於是,雅纪深深吸了一口菸,不疾不徐地——回望裕太。
「我没有对沙也加解释,是因为懒得将事情再重头说明一遍。唉,那一刻,看到沙也加脸色铁青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确想著——啊,这次大概不行了。因为沙也加是女人,而女人终究无法原谅那方面的事情吧?」
「那小尚呢?」
霎时,雅纪略为眯起眼睛,语气异常淡漠地说:
「尚和沙也加不一样,他是『纯真的小孩子』。如果我对尚说不准洩露,他就一定会保密到底。所以啦……」
裕太忍不住想挑战雅纪那种冷然的态度。
「所以——因为小尚对雅纪哥言听计从,雅纪哥便拥抱小尚当做奖励?」
如果多少能打探出雅纪的真心,那麼就算被他憎恨也无所谓。裕太想。
「为什麼是小尚?」
现在——倘若让这次机会溜走,之後便再也不可能从雅纪口中听到任何讯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雅纪哥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吗?想陪你上床的女人,应该多到必须排队吧?既然如此,你为什麼连小尚都不放过?如果是为了找人当妈妈的替身,又何必非小尚不可……姊姊不也可以吗?难道——因为小尚不会怀孕,所以你才选择他?」
雅纪捺熄抽到一半的菸,将背部深深埋入沙发,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我和你会有论及这些的一天。裕太,你——很讨厌我吧?」
「非常讨厌。可是,你那种看透一切……的表情,还有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态度,我更讨厌。」
顿时,宛若故意挖苦似地,雅纪从喉间发出笑声。
然後——
「初体验发生在十七岁,不知道算早还是算晚……。第一次的对象是自己母亲,的确是沉重的经验。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般,雅纪流畅地说。
「我的确和妈妈上床了。不过,妈妈却不是这麼想的。因为我一直是爸爸的代替品。」
「什麼意思?」
「当时,妈妈已经……神智不清了。否则,他怎麼会突然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呢。」
原本该是充满苦涩的告白才对,但雅纪的口吻未免过於冷淡,以致裕太还无法反应过来。
「哼,不管初衷是什麼,一旦偏离的『正道』,之後不管再做几次都一样——这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并不打算将所有的错怪到妈妈身上。」
索性和盘托出的坦白态度,让裕太呜地皱起眉头。
「那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找小尚啊?」
「我虽然和妈妈上床,但是并没有沉溺其中。沙也加一直是那样子,对我而言太沉重了。而你就像不懂得亲近人的宠物,一点都不可爱。」
被批评一点也不可爱的裕太,下意识嘟起了嘴巴。
「裕太,只有尚能让我发情。」
「发…发情……」
「只是做的话,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我又不是硬不起来。可是,哪怕对方是大美人,我都没有舒服的感觉。就算身体是热的,脑子却莫名地冷静。那就像……只是将积满的东西倒出来,不管对象是谁都一样。我一度以为这辈子就这麼完了。可是我错了。」
如此述说的雅纪,脸上浮现了近似自嘲的神情。
「光是看到尚那张纯真的笑脸,我的下腹便开始发痒。等我意识到自己竟在脑中不断侵犯尚的时候,真的……连我都害怕起自己了。我居然对小五岁的弟弟产生欲望,这不是禽兽是什麼?所以——我逃开了。」
听到这里,裕太忽然想起了,有阵子,雅纪几乎都不在家。
「既然如此……为什麼?」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乾脆借酒消愁。我喝得烂醉如泥,清醒过来的时候……尚已经被我强暴了。」
「……你!」
瞬间,裕太彷佛被人揍了一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素总是从容不迫的大哥,居然也有无路可逃的一天。裕太觉得雅纪好像在指控自己,当家里发生那麼多事情的时候,自己居然漠不关心……。裕太实在无言以对。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可以就这麼算了吗——?)
「雅纪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才没那个闲功夫一再强暴别人。况且,尚对这段近亲相奸的关系一执耿耿於怀,虽然身体发生了关系,但他并没有委身於我的意愿。……甚至,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拴住他罢了。」
雅纪语气真挚地说。裕太只能目不转睛地凝视著他。
不知想到什麼,雅纪原原本本接下了裕太双眼的视线,语气冷静地说:
「所以裕太,如果你想离开这个家,我不会阻止你。不过——你要是想继续住在这,就不要再给尚找麻烦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榜样,对你……我实在没资格教训。或许你很讨厌我,但是我却不讨厌你。不过——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我和尚不一样,没有那种丰富的手足之情,也不向往一家和乐。我没什麼耐心,不可能一直放任彆扭的小猫四处撒野。裕太,你最好将我这句话谨记在心。」
那是雅纪给自己的最後一个选择权。裕太想。
问题并不在於——离不离开篠宫家。如果裕太自己不想改变——那麼什麼都无法开始。这大概就是雅纪想表达的意思吧。
万一,裕太还是一样冥顽不灵,大概——不、是一定,雅纪绝对会丢下自己的。
尽管媒体喜欢炒冷饭,将篠宫家过去的家丑全部掀了起来,可是裕太根本不痛不痒。但他万万没想到,因为这次事件,一个装设著定时炸弹的沙漏会突然从天而降硬生生放在自己眼前,他不禁咬紧牙齿。
午餐时间。
马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过,筱宫庆辅还是像偷窥狂似地不断转动着眼球,脚步快速地滑入筱宫家大门。
明明是回自己家里,为何要如此紧张?
——想归想,太阳眼镜底下的视线依旧鬼鬼祟祟,脚步也自然而然愈走愈快。
庆辅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好事多磨——正是如此。之前一直稳操胜算的股票突然急速跌停,庆辅因此欠下一屁股债。
总之,能借的地方都已经去借过了。不过,数目还是不够。
也曾忍辱向父亲借钱,却被断然拒绝。
原以为疼爱自己的母亲会私下援助,结果也是空欢喜一场。庆辅为情妇舍弃妻子,甚至疏远他们最疼爱的孙子,这似乎带给他们很大的打击。
不过,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正当他为了钱伤透脑筋之际,媒体突然刮起一阵丑闻狂风。庆辅周遭的环境产生了剧烈变化。
外遇事件引发的家庭破碎。
这其实一点也不稀奇。
何况对庆辅来说,那早已经是尘埃落定、八百年前的往事。
现在自己有新的家人,也有新的生活。
不过,这一回可说是——措手不及。相较于雅纪赚人热泪的“孝子”形象,为情妇抛家弃子的庆辅成了“十恶不赦的父亲”,八卦杂志和谈话节目全毫不留情地批判他。
就这样,庆辅一家被放在放大镜底下观察,平白引来许多好奇的视线。不只千里,就连她的妹妹瑞希也被卷入其中。
千里非常感叹,就连之前相处融洽的左邻右舍,也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这应该不只是她的被害妄想使然。
这次的丑闻风波,或许头号受害者便是正值思春期的瑞希。为此瑞希也不上学了,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
大批媒体涌入庆辅住处想要采访他,每当庆辅有所反驳,都只是更遭致世人反感。
即便想状告媒体毁谤名誉,但那些报导大抵都属事实,庆辅一点胜算也没有。
连带着,庆辅也愈来愈借不到钱。
因此,庆辅怀疑这次事件似乎是雅纪对自己的反击。雅纪透过媒体煽动世人,企图击垮自己。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庆辅,最后终于动起房契的脑筋。
他提心吊胆地将钥匙插入已经五年不见的玄关大门。
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门锁。
此时。
原本该是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一楼,突然传出某种声响。裕太赫然停下正在翻书的手。
(……神经过敏吗?)
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没错,的确有喀答喀答的翻箱倒柜声。
霎时,心跳陡然加快。
(小偷……?)
脑中首先浮现这个念头。
裕太悄悄从壁橱中拿出小学时使用过的球棒,紧紧握住。
砰咚、砰咚——。裕太深呼吸一两次,缓和猛烈震动的心跳,走出寝室。
慢慢地……
——安静地。
放轻脚步,走下楼梯。
然后,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走向杂音来源。
听起来像是从书房发出来的。
安静地扭开书房的门,裕太看到某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正试图撬开最里面的书柜。
由于他实在太过专心,似乎没发现裕太已经开门进来。
“喂!你在干什么!”
接着,男人戒慎恐惧地回头。
瞬间——
裕太愕然地倒抽一口气。
(爸…爸……?)
男人——被亲生儿子撞见自己宛若小偷的肤浅举动,庆辅也觉得颇为狼狈。他在铁青的脸部勉强挤出笑容。
“裕太……你长大了。”
以异常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
——不。
若要说谁比较惊愕,再度看到数年不见的父亲,裕太的打击并不逊于对方。
(为…什么……)
看到裕太浮现不解的神情,庆辅似乎以为诡计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收买裕太,应该就能拿到房契了吧。
“你过得好吗?”
庆辅好言好语地询问。
“我有点担心你们……所以就顺道过来探望一下。你看,最近不是闹出很多麻烦吗?爸爸也满……关心的。”
不过,裕太严峻的表情始终如一。
直到这分钟以前,裕太都以为自己对父亲的愤慨和憎恨——已经干涸了。
因此,不管周遭如何炒作筱宫家的家丑,裕太顶多觉得很烦,至于骚动要如何转向,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
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再见到父亲的脸,裕太还是涌起了一股无以名状的愤慨。
“爸爸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他不要妈妈,也不要我们了。”
“他和那女人住在别的地方。”
“所以,他不会再回家了。明白吗?”
那一日。
家中突然吹过一阵狂风。
将家人当成垃圾般丢弃的父亲,装出非常亲切的模样,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光是这样,便足以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为什么,爸爸会在这里?
想到这儿,裕太只觉得自己快吐了。
然后,庆辅慢慢走近裕太。
“呐,裕太。你知不知道书柜的钥匙在哪里?我想找一份很重要的资料……”
瞬间——
裕太扬起手中的球棒,朝庆辅就是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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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南高中,二年七班。
一如往常,第五堂课准时开始了。之后,又过了一会儿。
教室门口传出着急的敲门声。
数学老师藤田站在门口处,正和训导主任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冷不防地,藤田回过头,对着尚人招招手。
“筱宫。”
顷刻,整间教室开始骚动。
这阵子尚人身边发生了许多事,该不会又有哪里出事了吧 。
尚人一拐一拐地往前走。虽然已经没必要撑拐杖,但也还没办法跑步。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在藤田催促下来到走廊的尚人,脸色暗沉地询问训导主任。
“刚刚警方来电话通知。听说有小偷闯入你家,你弟弟目前在胜木警署,正由警方保护着。”
尚人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
“幸好没有受伤……。总而言之,你赶快收拾书包。我已经知会过吉永老师,今天就算直接回家也没有关系。”
“……是。我明白了。”
尚人僵硬地点点头,折回教室。
(闯空门的——小偷?)
为什么灾厄会一个接一个降临呢……尚人想。
(胜木警署……在哪里啊?)
(啊……得赶快打电话联络小雅……)
尚人脑中一片混乱,总觉得座位离自己好远好远。
(总之,我得赶快……)
(裕太那小子——没事吧?)
自从因为营养失调被抬进医院后,裕太便再也没有踏出筱宫家一步。差不多……有三年了吧。想到这儿,尚人便担心得不得了。
一回到自己座位,尚人立刻七手八脚地收拾用具。班上同学全露骨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虽然很想这么问,不过尚人苍白的脸庞,让大家都哑口无言。
接着,樱坂也开始俐落地整理书包。
将惊愕不已的同学抛诸脑后,毫无顾忌地走向尚人。
“对不起,老师。我要和筱宫一起早退。”
然后就抓住下意识瞪大双眸的尚人手臂。
“那个……樱坂……)
“没关系。跟我来吧。“
还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尚人便被樱坂拉出教室。
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在走廊,训导主任难掩惊讶神色。不过,大概也觉得这样总比尚人独自回去妥当吧。错身而过之际,训导主任还对两人丢下一句:
“拜托你了,樱坂同学。”
有没有哪里搞错啊?——尚人边想边走下楼梯。终于,樱坂松开了尚人的手。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也不太清楚。有小偷闯进家里,我弟弟……被送到警察局……”
樱坂呼地轻吐一口气。
“那样的话,搭计程车会比较快。”
“…咦?……”
“动作快一点。你弟弟还在等你吧?”
看样子,尚人已经完全被樱坂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尚人并不觉得厌烦,心里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怎么回事呢……)
尚人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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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木警署。
“那个……我是筱宫。听说我弟弟在里面。”
尚人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很快地,一位名叫长野的中年男子出现了。
“受您照顾了。我是筱宫尚人。”
尚人深深地低下头。长野笑了笑。
“哪里哪里,辛苦你了。突然把你从学校叫来这里……。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尚人猜想长野口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指的应该是筱宫家的家庭环境吧。
“我已经联络大哥了,不过他有工作缠身,还不知道……能不能立刻赶过来。”
一旦正式拍摄,雅纪的手机便会设定成语音信箱。
“是吗?如果你哥哥能来那是最好……。他呢?这一位是?”
“我是筱宫的同学,我叫樱坂。这家伙的脚还没完全复原,所以我陪他一起来。”
也许是听说了发生在尚人身上的不幸遭遇吧。长野瞬间出现心疼的表情,目光凝视着尚人。
“啊—原来如此。”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提到这件事,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长野配合着尚人的脚步,将他们带往二楼的房间。
樱坂并没有介入其中的意思,他告诉尚人自己在外面等。
尚人点点头,走进里面。裕太就像只全身汗毛倒竖的小猫般,整个人张牙舞爪的。
好久没看见这样的裕太。时光好像一下子倒退到裕太还在念小学的时候。
“……裕…太。”
——裕太轮流望着尚人和长野,一语不发地站起身。
然后,吊着眼睛睨视长野,劈头就说:
“小尚已经来了,我可以回家了吧?”
一瞬间,“可以这样吗?”——尚人边想边提出要求。
“那么……我可以直接带他回去吗?”
长野搔了搔交杂着白发的头发。
“裕太,你哥哥已经来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们实话了吧?”
“实话……还有别的事情吗?”
“不,那个……来到这里以后,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按照规矩应该先联络大哥,可是裕太却说非你不可……”
“有小偷闯空门,所以我弟弟受到警方保护——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当时裕太手中拿着球棒,所以就把对方打伤了。”
尚人倒吸了一口气。
“受伤……是不是……很严重?”
“左手骨折——的程度。”
长野爽快地说。瞬间,仿佛错觉自己就是被殴打的人,尚人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小……尚?”
糟了——尚人心想。
手脚一口气发冷……那种感觉。
“小尚!”
胃酸上涌……。
“小尚!”
忽地,意识猛然——中断了。
连环
“因为求助无门借不到钱,所以就做小偷将脑筋动到筱宫家的房契上?结果被裕太用球棒打到骨折,你也太有出息了吧?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胜木警署一室。雅纪当着左手腕吊着三角巾、神情窝囊的父亲面前,语气淡漠地不断挖苦对方。
老实说,就连雅纪也没料到,庆辅竟会愚蠢到这地步。
庆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冲冲地反驳:
“什么小偷不小偷的!父亲探望儿子有什么不对!更何况,那栋房子原本就是我的。我回自己的家,任何人都没有立场说什么!”
不过,雅纪的舌锋却愈发尖锐。
“一个抛家弃子的男人,没资格摆出父亲的架子说教。你要是再说下去,只怕我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就算溜回家被发现,反正只有裕太一人在场,随便说几句就能敷衍过去?只断一只左手算很便宜你了吧?要我来说的话,那栋房子连用来支付你欠我们的利息都还不够呢。”
说罢,雅纪倏地起身。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警察先生。后续就交给你们了,因为我不想在和这个人说话。我可以带我弟弟回去了吗?”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你父……不,全在筱宫庆辅先生身上啰?”
“不然还有谁……。事实明摆在眼前,难道不是吗?抛妻弃子的父亲,因为急需用钱,四处求助无门之后,便悄悄溜回旧家偷房契,结果被老么撞见殴打成伤。我有哪里说错吗?”
雅纪不留余地的说法,让长野轻叹了一口气。
“你也打算对围在警署入口的媒体这么说吗?”
“我打算?不是吧?这些全是事实,又不是我捏造的。我才要佩服媒体的功力,居然有办法把这么无聊的事情写得活灵活现……无论如何,狗仔队要是不挖到一点内幕,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于是。
“雅纪——”
庆辅原本铁青的脸庞泛上一层红晕,他以踢倒椅子之姿霍地站起来。
“你…你……”
“我——怎样?”
在雅纪金茶色双眸的严厉注视之下,庆辅硬生生将到口的话悉数吞了回去。
庆辅抛弃家人、远走高飞之际,大儿子还只是个青涩的娇嫩美少年。庆辅做梦也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居然变得如此高大猛狞。
——之前一直僵着身子躲在一隅注视着两人争执的千里,突然飞奔到雅纪跟前,下跪恳求道:
“求…求求你,雅纪先生!请你不要……不要这么做!”
不过,雅纪冰冷的声音丝毫不见软化。
“现在再来下跪,已经于事无补了。只会让我心情更恶劣罢了。”
真山千里——雅纪第一次看到父亲外遇的对象。
比起神智失常、憔悴而死的母亲还要年轻的——女人。
相较于产下四个子女、青春不再的母亲,的确是个美人……或许吧。即便如此,那女人究竟有哪个地方值得父亲抛弃家人——雅纪实在看不出来。
“求求你!如果电视播出这件事情,庆辅他……不、就连我,还有毫无关联的妹妹,恐怕只能上吊了……”
上吊。跳楼。悉听尊便,随你喜欢……。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雅纪毕竟还是有所顾忌。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随便挂在嘴边!臭女人!)
雅纪在内心臭骂着。
如果真有那份羞耻心,早在一连串丑闻曝光之际,就应该上吊自杀了。
千里一再强调没有任何关联的妹妹,实际上,正是教唆同伴袭击尚人的元凶的朋友。乍见某八卦杂志刊出“惊人独家内幕曝光”的斗大标题时,雅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
事已至此,这女人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辩解说,自己妹妹和这件事没关系,雅纪也不禁无言。
“这就叫……自食恶果吧。可否请你不要害惨了别人之后,再来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要求?我光是保护两个弟弟,不让没节操的狗仔队骚扰他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实在没闲工夫搭理别人家的事。”
“可是…可是……”
千里依旧不肯死心,不断出声哀求雅纪。雅纪得费极大的忍耐力,才能抑制自己想要一脚从千里头顶踩下去的冲动。瞬间,他感到一阵目眩。
“多说无益,不会有人相信你们的。你们解释得愈多,媒体拿来借题发挥的素材也就愈多。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贯彻大坏蛋的角色。相信你们已经驾轻就熟,根本用不着发挥任何演技了吧?”
雅纪的语气虽淡,却处处带刺。对方根本不值得同情——想到这儿,雅纪更是口无遮拦。
“现在才拿亲情来压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吗?那男人离开筱宫家的时候,已经和我们断绝父子关系了。真山小姐,这件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既是自己种的果,你们就留着自己吃吧。啊—……还有一件事。从今以后,不准靠近我家人身旁半步。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丢下这段话,雅纪转身就走。
就算听见身后传出千里嚎啕大哭的声音,雅纪的脚步也没有丝毫遗憾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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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樱坂。今天谢谢你了。”
“嗯—明天见。”
“不好意思,耽误你到这么晚。”
“哪里,谢谢你请我吃饭。那我走了。”
互相道别之后,筱宫兄弟便搭车离开了。樱坂重重叹了一口气。
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
晚饭由雅纪作东,一行人被带到雅纪常去的小吃店。雅纪甚至点了一桌的菜。不过,筱宫家么弟不太寻常的食量,还是让樱坂吓了一大跳。
(那小子该不会都是喝西北风过活的吧?)
原本就非常偏食,加上今天的打击过大,所以一点胃口也没有——樱坂原本以为是这样。但是尚人却说,裕太平常就是那个样子。
不吃饭。
也不上学。
不仅如此,得知裕太已经将近四年没踏出屋外一步之后,樱坂也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裕太。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而且,他几乎不说话。
尽管樱坂本身已经是沉默寡言界的权威,但这个么弟却比自己还要排他。
不过樱坂非常清楚,这个么弟并非哑巴,也不是天生不喜欢说话。
因为,那个时候 ——
对着初次见面的自己,裕太是非常颐指气使的。
那时候……
“小尚!”
门的那头,传来某人痉挛般的吼叫声。
(……筱宫?)
这么想的瞬间,樱坂立刻开门冲了进去。
“小尚!”
霎时,尚人猛然颓倒的模样出现在樱坂眼前。
(——!)
樱坂赶紧接住尚人身子,近看才发现,尚人的脸色苍白无比。
(怎么回事…?)
浑身透着哆嗦的身体看来并不寻常。樱坂不禁瞪大了眼睛。
怀中的身子非常僵硬。
尚人浑身打着哆嗦,指头仿佛寻求依靠般,牢牢抓住了樱坂的手臂,用力之强甚至都陷入了樱坂的皮肤。
随即,樱坂的头冷不防被某人敲了一下。他啊地抬起头。
“书包……书包、在哪里?”
眼前,一个长得像尚人——不,一个极度酷似尚人的嚣张少年,正吊着眉梢对自己大声吼叫。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问你,小尚的书包在哪里!”
“门……外。”
樱坂呆呆地回答。少年以脱兔之势飞奔而出,不到十秒钟又折了回来。他迅速从塑胶盒中拿出药锭,强行撬开尚人嘴巴,把药塞了进去。
“小尚!吃药!快点,把嘴张开!”
然后抓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含了一口,将水过给尚人。
看到裕太俐落的动作,樱坂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尚人居然有这么严重的事件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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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你自己不改变的话,什么都没办法开始。”
在雅纪的言语刺激之下,裕太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开始和尚人共进晚餐——至今已经三天了。
尚人并不知道雅纪和裕太有过一段密谈,最初只是诧异地张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晚饭就一起吃吧。”
听到裕太的发言,尚人的眼睛更是骨碌碌转着。
果然,经过这次事件,裕太似乎也有所成长了。尚人不禁浮现又哭又笑的表情。
早已经习惯独自进食的晚餐,多了裕太的陪伴后,一下子……虽不至于多亲密,不过气氛总是比以前温馨了几分。
就在这样的某天晚上。
用餐完毕,正在洗碗的时候,突然间,电话响了。
“……喂,这里是筱宫家。”
“——尚?”
(……!……沙也…姐?)
顿时,尚人的心跳陡然加快。
“尚人?……你在听吗?”
“啊……嗯。沙也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欸……。你呢……好像发生了不少事喔?”
“嗯……。不过,我想他们不久就会腻了。”
瞬间而至的沉默,是段令人感到心痛的空白。
“裕太——在吗?”
“……在。要换他听吗?”
“——麻烦你了。”
“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尚人放下听筒,走上楼梯。
“裕太,电话。沙也姐打来的。”
房门那头传出裕太的说话声:
“说我不在。”
“你自己去说吧?你不接的话,沙也加会一直打电话来喔?”
说罢,尚人便径自下楼了。
根据以前的经验显示,对着门那头说再多都没用。
通常遇到这种时候,早早结束对话才是上策。
果然,过了一会儿,裕太顶着一张臭脸走出房间。
“喂喂?是我——有事吗?”
沙也加指名裕太接电话,所为何来?
(大概……是那件事吧。)
父亲庆辅偷偷潜进筱宫家,被裕太当成小偷殴打成伤的那天。当晚,堂森和加门家都曾打电话前来关心。
两边都立刻转由雅纪接听。因此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尚人并不清楚。
然而,三天后的晚上,加门家的祖父母竟登门拜访,提出将裕太带回去的要求。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对方非常担心白天只有自己一人在家的裕太。
以前因为雅纪严辞拒绝,所以他们只得干脆放弃。但是这回不一样,态度非常强硬。
谁也无法保证那种事不会再次发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责任该由谁来担?外祖父母不断地质问雅纪。
不过,裕太这个话题主角却依旧躲在房里,就算外祖父母隔着房门苦口婆心地规劝——
“我不会去加门家的!”
也只得到他一句怒吼,之后便再无动静。
无计可施之下,外祖父母只得摸摸鼻子回家。
当时,外祖父母曾经表示,最希望裕太搬到加门家的人,就是沙也加。
因此,既然外祖父母出马也行不通,沙也加干脆打电话直接找裕太谈判。
对沙也加而言,四处都留下母亲身影的这个家,就像是“鬼门”。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可能踏进一步。
如果接电话的人是雅纪……她大概会不发一语便挂掉吧。
想到这儿,尚人总觉得自己和沙也加之间的那条裂痕,似乎永远无法复原了。
“不用你来鸡婆!”
裕太完全被激怒的火爆态度,令尚人一阵胆战心惊。
尚人知道沙也加很担心裕太。可是,太过强迫只会得到反效果。
从小便和裕太拌嘴到大的沙也加,应该非常清楚他的脾气才对。
然后,正当尚人将洗完的餐具放进烘碗机,按下开关之际——
“姐姐还不是丢下我们,一个人逃了出去!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教训我!”
裕太语气激动地说。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担心我,那就不要打电话,直接到家里来接我啊!好听话谁不会说啊!你要来吗?还是不来?啊—?到底是怎样?你何不当着雅纪哥的面,亲口对他说你要带我到加门家!做不到吧?既然如此,就不要躲在电话的那头,自以为是地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然后,裕太将话筒丢回原处,视线转向尚人,眼神凄厉地说:
“这里是雅纪哥、小尚和我……我们三个人的家。我们不需要夹着尾巴逃走的家伙。我没说错吧?小尚。所以,我绝对——不会逃走!绝对绝对不会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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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浴室,回到二楼的寝室。裕太一如往常地播放喜欢的CD。
听着优美的小提琴音色缓缓流泄而出,裕太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这次他并没有安然地闭上眼睛,而是干瞪着天花板。
“我很担心你。”
沙也加真挚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徘徊。
不过,那口气愈是真挚,不知何故,裕太便愈听不进去。
“哥哥只要有尚人就够了。说白一点,裕太——你这又是何苦?继续抓着筱宫家不放,对你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用不着别人提醒,裕太自己也知道。
岂止,就连沙也加不知道的事情,裕太也都知道。因为他已经亲耳从雅纪口中听到答案了。
所以——
“你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真的很担心你。”
裕太最讨厌沙也加那种自以为聪明,还有优越感作祟的态度。
“我只是希望裕太能在正经一点的环境重新开始。你可千万不要步上雅纪哥和尚人的后尘。”
裕太总觉得,沙也加在担心自己的背后,似乎还潜藏着某种疑虑。
(正经的环境——是什么?)
(重新开始——开始什么?)
(承认自己有所缺陷,难道还不够吗?)
雅纪虽然自贬为只会对尚人发情的禽兽,但他并不引以为耻。
甚至,连雅纪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还会让裕太感到莫名的震撼。有资格纠正他那种傲慢的人,就只限于尚人。
透过共有禁忌,雅纪和尚人的羁绊也愈来愈强。
害怕“接纳”的沙也加拒绝成为共犯,因此也被永远排除在兄弟连环之外。
“因为沙也加是女人,而女人终究无法原谅那方面的事情吧?”
雅纪是这么说的。
裕太绝对不会犯下和沙也加一样的错误。
他不希望自己被世上的常识所束缚,像沙也加那样被摒除在筱宫家门外。
既然如此,今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现在还不算太迟。
雅纪不像沙也加,会要求自己“重头开始”。他只说别再撒娇,早日“改变”。
那样的话,索性就变给他看吧。
自己不改变的话,什么都无法开始。哪怕只是乌龟漫步的速度也好。
“或许你很讨厌我,但是我却不讨厌你。不过——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不单单是为了让雅纪对自己刮目相看。
“我不向往一家和乐。”
同时也为了让如此断言的长兄,承认自己的存在。
**************************************
“沙也加打电话?指名找裕太?”
“……嗯。”
“然后呢?——裕太怎么说?”
“他最后……好像发飚了。”
“没办法,谁叫他们两个性格那么像呢。”
“可是,沙也…姐……”
说到一半,尚人突然噤口不语。
因为雅纪潜入睡衣底下的指头,正搔痒般地掠过尚人乳尖。
不过,仅是如此。
不疾不徐地……雅纪的指头持续带来一波又一波温吞的快感。
算不上爱抚,却又无法忽略不理的微妙轻触。
不过,将尚人上半身整个纳入怀中的雅纪,想必已经感应到了尚人肌肤传出的阵阵哆嗦。
甚至——
(还要……)
(认真一点……)
(我想要……)
连尚人心中所想的念头,大概也通通被看穿了。
包括他无法坦率求爱的部分。
因此,为了转移心思,尚人只得胡乱说些什么来把持心智。
“沙也姐……是不是真的想要……裕太…啊……”
“天晓得。沙也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终于,在淡淡的刺激之下,尚人开始蠢蠢欲动地扭起腰肢。
这时,雅纪滑顺地舔了尚人颈子一口。
顷刻,尚人下腹流窜过一阵痉挛。
同时,两边乳尖也瞬间变得坚挺。
——雅纪爬上尚人颈子的嘴唇,低低地笑了。
“你真爱逞强啊,尚。只要你说‘想要’,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尚人明白,雅纪就是喜欢听自己亲口求欢。
如果不按照要求去做,他大概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吧。
尚人轻轻咬唇。
于是,雅纪张开了右手手掌,在尚人眼前晃了晃。
“要不然,你看……手借你。”
不懂雅纪用意的尚人,歪着头望向雅纪。
“因为我不准尚自己来啊。再这样下去……你会很难受吧?所以,为了想要却又不敢亲口说出‘想要’的尚,我可以将自己的手借给你。随便你喜欢怎么用都可以。”
尚人的脸浮现两朵酡红。
因为,那样子还比较丢脸呢。
但——
“怎么,你不想要啊?这样的话,我就不管你啰。除非尚说想要,否则我什么都不做。”
尽管事先言明——什么都不做,雅纪却没放弃以言语甜甜地勾引尚人。
“我不会吸吮尚的乳头,哪里都——不碰。如果尚乖乖听话,我原本打算好好疼爱你的,像是搓揉你最喜欢的双球啦。”
如此一来,身子益发疼痛……。
“你很喜欢吧?尚。你最喜欢我玩弄双球,用嘴巴舔那个地方了……。感觉很舒服对不对,身体变得酥麻麻的。你看……我的手可以借你。就像我平时帮你做的那样……要不要试试看?”
每句低喃都淫荡地刺激着尚人脑髓。
尚人下意识吞了一口津液,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了雅纪的。
然后,动作僵硬地,将雅纪的手导向微热持续蔓延的股间。
那里经过先前淡淡的抚触,目前正渴求着更强烈的刺激,已经呈现半勃起状态。
尽管如此,尚人终究没有勇气要求雅纪的手指穿越套子,给予自己直接而正确的爱抚……。
他害怕自己一旦松口,欲望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人可以阻拦。
(摸我。)
更……温柔一点。
(捏我。)
——动作轻柔地。
(玩弄我。)
更……霸道一点。
(捻我。)
用指尖,让我感觉到痛……。
揉我……。
舔我……。
吸我。
——咬我。
欲望似乎会无边无际扩大下去。尚人不希望雅纪看到自己肤浅而淫荡的一面。
“呀…嗯、……啊啊……”
尚人双手环勾着雅纪脖子,频频逸出急促的喘息。雅纪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尚人背脊。
于是,仿佛连这轻微的举动都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刺激,跨坐的双腿开始上下震动。
“已经……让…我……去、……。小…雅、……”
尚人以断断续续的声音恳求着。
雅纪则以无比怜爱地呢喃了些什么,吐舌轻舔尚人耳廓。
雅纪的眼睛,非常温柔。
那么柔和的神情,裕太还是第一次看到。
然而,不经意逸开的视线,却陡然碰上裕太的目光。瞬间——
雅纪的双眸,唰地变了颜色。
对比十分明显的……两种面貌。
面对不经允许便贸然闯入两人爱巢的裕太,那或许只是——单纯的愤怒。
不过。
裕太并没有逃开。他死命咬住下唇,半无意识地握紧拳头。
短暂的交锋,互相对峙的视线。
(我……绝对不会像姐姐那样逃开!)
仿佛宣誓自己的决心般,裕太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于是。
雅纪笑了。仅有嘴角上扬,浅浅地笑了。
然后,谁都没有先让步。雅纪似乎故意展示两人间的亲昵度,好几次由下而上舔着尚人的颈子,爱抚着尚人雪白的臀部。
尚人的娇声愈来愈高扬,背脊弓了起来。
被雅纪盯住的裕太完全无法动弹,仅是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尚人娇声的煽动之下,下腹开始产生微热的感觉。
尚人扭晃的臀部既淫靡又撩人,裕太觉得喉咙好渴好渴。
接着——
“呜……啊啊啊啊~~”
当尚人倾泻出嘶哑的娇声,背部不住地痉挛之际。
(可……恶恶恶恶!)
一股滚烫酥麻的漩涡突然缠住裕太股间,害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频频发抖的腿僵硬地向后倒退几步。
可恶!
……可…恶……!
……可、恶恶恶!
就这样,裕太踉踉跄跄地一路跌进了厕所。
(哼……还只是个小孩子嘛。)
雅纪一边梳拢身体无力地垂在自己膝上、呼吸至今尚未冷静下来的尚人发丝,一边睨视着裕太已经消失的房门。
(不过,光是没有失禁这点,就该称赞他的耐性了。)
可是,裕太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偷窥狂”呢?想到这儿,雅纪不禁皱起眉头。
不久之前,裕太还是个不喜欢亲近自己、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
不过,小鬼也有小鬼的想法。裕太似乎已经摸索出什么了。
因此,雅纪没有选择一点一点地慢慢出牌,而是毫无保留地直接掀开底牌。
裕太究竟会如何改变呢……目前还不清楚。
不。
应该说自己、尚人——和裕太的这段三角关系将会如何发展,雅纪也完全无法预料。
总之,铲除碍眼的东西。只有这心情不会改变。
藉由这次丑闻,雅纪成功揪出了父亲劣根性的那一面。一时半刻之间,堂森的祖父应该无法说些什么了。
雅纪不需要碍手碍脚的“血缘羁绊”。那只会妨碍自己。
他想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个。
想到这儿——LILI录入,请勿无权转载
“尚,你还可以吧?这次我想在你体内解放。”
雅纪仿佛在唯一的宝物烙下刻印般,亲了尚人一下。
“别担心,直到尚人想要我以前,我都不会进去。因为,我希望尚能和我一起舒服……。那样的话,应该就不要紧吧?”
只为了交织出无可取代、至福的时间。
~全文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吉原。
各位还喜欢《二重螺旋2~爱情锁缚》吗?
经过一年,雅纪哥哥的鬼畜度,还有页数,一口气(笑)爆增了不少。
唉呀,真是的,“请不用顾忌,勇敢地向前走吧(…走去哪里?)”既然责任编辑都这么说了,所以第二集着实费了不少时间写。真的有办法写完吗——我心里也不禁感到不安。如今,能够像这样好好地写〈后记〉,啊啊……实在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好久没有写这种“浓烈”的故事了。
不过呢……在雅纪哥的甜腻呢哝之下,忍不住就深陷其中,让他做了“那—种事”或“这—种事”,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挺恐怖的哪,害我起了鸡皮疙瘩(笑)……。
反正都是听,那我宁愿选择OO先生的声音 居然会出现这种念头,可见我的脑袋实在病得不轻啊。
不是嘛,刚好同时也帮别的广播剧写脚本,所以,哈哈哈……。
从今以后,筱宫家三兄弟(……沙也加已经完全被排除在外——我有这样的感觉耶)将会何去何从?
有机会的话(……会有吗?到底有多少人喜欢这种口味的故事呢……我不知道),希望能够写写三人在日后的发展……我是这么想的。但首先,得先把堆积如山的工作(笑)清理完毕。没错。
最后,谢谢担任插画的円阵闇丸大人。受您照顾了,非常感谢。
事情就是这样……。实际上,Chara将推出《二重螺旋》的广播剧。预计十月下旬,由Movic发行(编注:此为日本发行日,已出版)。
当然,脚本也是由本人负责。我会努力以“情色”“浓烈”“黏腻”的风格,来描写“那—种”画面或“这—种”画面。讨厌啦,哈哈哈……。不知道届时会由谁来诠释,真期待啊。
下次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
青蓝 发表于 2008-05-01 22:33:37
http://post.baidu.com/f?z=13259891&ct=335544320&lm=0&sc=0&rn=50&tn=baiduPostBrowser&word=bl%D0%A1%CB%B5&pn=0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
那年我十八岁,是个高二学生。
我成绩不怎么样,打架却是一把好手。因此也认识了好几个铁杆哥们,他们都喊我老大,对我言听计从。在他们日复一日的毕恭毕敬里,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人物。而且我还是个有钱的老大,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死了,我爸跟另一个女人结婚,去了美国,他虽然不想理我,可我到底是他儿子,他经常给我寄钱回来,让我花钱花得随心所欲,那几个哥们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我请他们吃好的,他们更加对我感激不尽。我这么传奇,校里校外,都知道我的大名,
可是我们的班长李振云例外。
其实我和他的矛盾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激烈,我刚进这个班的时候还对他挺有好感的,他长得很好看,说话斯文有礼,时不时还会脸红,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沉默无言,看上去很内向的一个人。
他成绩很好,虽然说话不多,可是大家都很喜欢他,于是,高二刚开学,我们民选班长,他就当上了。
可是我对他的好感也就完了。
那时我已经习惯了哥们的言听计从,俯首称臣,也习惯了别人看我的敬畏目光,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主要还是“畏”,不过那时真的是很风光的。
李振云偏偏不买帐。他负责管纪律,经常要去给全职捣蛋分子作思想工作,主要是说什么爸妈不容易啊,前途要靠自己把握的大道理,他虽然话不多,却很有说服力,还真有一些人被他感动得不得了,以后成绩突飞猛进,再也不捣乱。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幅苦口婆心的死样。
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反正自从他当上班长,我就开始对他讨厌。连以前看得惯的,现在统统成了讨厌的理由。比如,这家伙很爱干净,夏天穿件白衬衫,偶尔打打篮球,别人都脏得像个泥猴,他还是干干净净。我的课桌里书乱得一塌糊涂,要找本书比登天还难,很多时候我都是两眼向天的听老师讲。而他的桌子里永远干净整齐,总之,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清秀”,连带的让人觉得他的书,他的笔,他的衣服,都很“清秀”,真是奇怪的感觉。不过在我看来,一个男的天天这么干净,是神经病。
其实讨厌一个人,完全可以当他不存在,但是我越讨厌他,越是一天到晚注意着他。他成绩好,老师对他偏心,女生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斯文帅哥,三天两头递纸条给他,有的还假装问题目去接近他,哼,别看那些女生看上去很害羞,她们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不过他自己好像并不感兴趣,美也好丑也好,热情也好矜持也好,他都不搭理。书呆子嘛,都是这样的。不过大家对他的喜欢,让我很嫉妒,虽然他们都很怕我,可是不会有女生对我递纸条。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还罢了,偏偏那天自习,我一哥们跑过来坐我旁边说笑话,被他看见了,他走过来叫我们不要说话,我印象中他和我说话非常少,我还数过,总共五十四句。没想到他这次开金口,还是为了教训我。这叫我怎么忍受。
我冷冷的看着他,故意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根烟,小哥们赶紧给我点火。
我冲他喷了一口烟,用了在外面打架时的口气:“老子的事,要你管?”我声音不小,全班的目光都瞄向了这儿,我瞪了他们一眼,有些胆小的赶紧缩回了脑袋。
他猛地抽出了我的烟,声音不高但是不容置疑:“这是教室,不准抽烟。”
这下是真的惹恼我了,尤其是弟兄面前,多没面子,我猛地一拍桌子,就准备开打,真他妈的倒霉,语
我一定要报复。
等到放学,他一个人回家,那条路人不多,我几个弟兄把他拦住,说是要找他谈点事,说完不由分说,把他拽到了一个根本不来人的地方,一顿暴打。
干得太棒了,连面都不要我露,这才是老大的气势。我兴奋的问自称下手最狠的王晓勇,要他讲讲现场,他说得眉飞色舞,完了加上一句:“我们做事,老大放心。我们拣他肉多的地方打,打完了还替那混蛋整了整衣服,对他说,现在谁都看不出你挨过打,你要是敢告,保管卸你一条胳膊一条腿。”我继续问:“那混蛋有没有说什么?”王晓勇想了一下,摇头:“那倒没有。他一直没做声。”“一直没做声?”我有点惊讶,“也没求饶,或者,放两句狠话?““没有。”“连哼哼两声都没?”“没”。我不再作声了。
他确实没告诉老师,被打的第二天,他就一瘸一拐的来上课了,老师关心的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摔了一跤。估计他连爸妈都没敢告诉。胆小鬼。
我以为他害怕了,这真是树立威信的好机会,整个班都知道,连班长都怕了我。
可是我想错了,在我又一次捣乱的时候,他居然走过来,看样子是又想和我对着干。
其实说真的,他从来不对人发火,说话的语气一向柔和的很,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羞涩,只是我看着就讨厌。我不等他开口,就说:“少来。老子软的硬的都不吃。”说完走出了教室。我这次没跟他开打,毕竟他没惹火我,我认为在江湖上混,就要讲江湖规矩,只不过这些规矩实在是很混乱。说实在的,我是对上次打了他心里有点后怕。我想留点余地。
我跟他的矛盾没有太表面化,可是他是我的眼中钉。我一天到晚想着要怎么狠狠的整他一顿,只是还没想出好的办法。
二
我们几个弟兄在一起,除了吃饭喝酒,就是看毛片。老实说打架的机会并不太多。我们只能靠看看片子来泄火。我家里很大,又只有我一个人住,乐得逍遥自在。
我们几个都没真的做过那事,但这种片子看多了,对所谓的什么专用语啊,技巧什么的都熟的不得了。有时那片子实在太火了,王晓勇甚至恨不得去找鸡,只是到底不敢,我们都觉得打架是说明我们的力量,去找鸡就是真的下流了,哥们几个只不过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而且只是嘴巴狠,把自己形容得黑帮人物似的,其实真要杀人放火,绝对做不出来。所以每次看这种片子看到最后,都是自慰一通解决。
一天王晓勇神秘兮兮的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片子,说一定要看。我问他内容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老板拼命推荐的。我将信将疑:“那伙人的话也信得?还不是想你以后多买他的片子。”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喊了几个哥们过来一起看。
没想到,一看之下,我们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哥们结结巴巴的说:“老大,原来男人也可以……那样,还是真的……”我们都不知说什么,那时我只隐隐约约听人说起同性恋,我还以为是两个男的都不爱女的,然后像朋友一样住在一起,只是听人说起时总有不屑的口气,我还觉得奇怪,这不是挺纯洁的事么,我还偷偷想过,那要是想做那事,该怎么办呢?找女的或者自己解决?
我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原来是这样!再偷偷看他们时,也是不错眼珠的盯着看。
这天下午,我算是大长见识了。
说也奇怪,以后我就对这种片子有了很大的兴趣,老是要他们几个去买。开始他们还兴致勃勃陪我看,没过多久他们就没兴趣了,当着我的面又不好扫我的兴,只咕咕哝哝的说还是看男人女人的来劲。
有一天我们几个又聚在一起看,我看得津津有味,他们看得昏昏欲睡。王晓勇看了我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老大喜欢,可以来真的。”我吓了一跳,狐疑的瞪着他,其他几个也看着他,他连连摆手:“老大不要误会,我们几个弟兄,玩起来怎么好意思,我是说……”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朵边说了几句话,我没做声,心里像打鼓一样,内心深处竟隐隐觉得他说出我了一直有的愿望。王晓勇看我沉默,轻轻说道:“莫非老大害怕?那就不做好了。“这句话刺激了我,我狠狠看了他一眼,大声说:“谁说我怕了?只是那混蛋要是受不了这刺激,真的告到公安局什么的就不好办。”这时他们几个也听出我们在说什么了,都有点兴奋。王晓勇笑了一声,“老大放心,保管叫他没有话说。再说了,要是个女的,说不定还有可能寻死觅活,跟你没完,是个男的,吃了这点亏,就跟打了他一顿差不多,怎么样?”我有点心动,一方面是一直想狠狠的整他一顿,另一方面,我没做过,心里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如今机会唾手可得,只要我点点头。我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不由自主的问:“什么时候?”他们几个叫了起来:“老大同意了!就这个星期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基本上都没睡好。
就在那个星期天,我正在家里看电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听到几声敲门,我有点紧张,开门一看,王晓勇一脸得意的走了进来,我往他身后看,只见他们几个正架着不知所措的李振云。他的衣服不像平常那么整齐,头发也稍稍有点乱,大概是被他们几个搞的,不过还是很帅,换了以前,看到这样的漂亮面孔,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妒忌,现在不知怎地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没问他们怎么把他骗出来的,反正对付这个温和的人,他们有的是办法。
王晓勇拍拍他的脸:“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劳动班长您的大驾吗?”李振云一言不发,只是有点厌恶的瞪着他。王晓勇冷笑了两声:“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得罪我们老大,亏得他心地善良,只说要你来享受享受,换了我,恨不得让你去西天!还不快谢谢老大!”另一哥们怪笑了两声:“呆会儿伺候老大用心点!”李振云听得有点茫然,不过眼里的恐惧倒是加重了,他平时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这么一副带点恐惧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瞬间我觉得十分刺激。我寻思,不能在弟兄面前丢面子,今天要拿出狠劲,要他尝尝我的厉害。
我故意不紧不慢的走到他面前,把他的头发摸顺,然后去解开他第一粒扣子,他的表情恐惧之外,竟还有点释然,他多半以为我只是会脱光他的上衣打一顿。我在心底冷笑,如果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我解开了他的衬衫,慢慢的去摸他的皮带,他想反抗,只是被他们几个死死的抓住。我特意做的很慢,一种莫名的快感让我发酥,突然就懂得猫为什么捉住了老鼠,还要好好的玩一通了。我把他的皮带拖出来,又去解他长裤上的拉链,他们几个抓牢他,都看得很过瘾。
我终于脱光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估计这个有洁癖的男生,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这样什么也不穿。他的脸胀得通红,头都不敢抬。我把他的衣服扔给一哥们,王晓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相机,对着他猛拍一通,他惊恐的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搞不清我们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事才真的叫他惊恐,我冲他们一摆头:“你们出去吧,今天不用再来啦,老子一个人可以把他搞定。”他们虽然还想看,听我这么说,也只得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王晓勇回头冲我得意的扬了扬照相机,我也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他这个主意,的确挺绝的。
我猛地伸手抱住李振云,他刚才是被他们几个扯着,现在他手自由了,他拼命反抗。可是这个文文弱弱的人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两个这样的我都不放在眼里。很快我就将他按在了床上,随之脱掉自己的衣服。与他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我全身都有一种颤栗的快感。
我感到晕眩,冲动已经彻底将我包围。我模仿片子里的动作对他又捏又摸,手法很下流,他的皮肤光洁白皙,摸上去手感很好。
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我想干什么,愤怒羞涩混在一起,他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他想踢我,只是他的反抗对我来说实在只是小孩子把戏。我的手像铁钳,他根本奈何我不得。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我要实质性的发泄来满足,我不再犹豫,猛地一下进入了他的身体,说实话,那一刻连我都觉得很疼,他全身颤抖,手猛一下抓住了床单,好像要把它抓烂,我听到他压抑的痛苦呻吟,这反而加深了我的欲望,我在他的身体里体味极至的快感,根本不顾及他的感受,再说我也没法控制自己,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唯一的遗憾是他不像片子里那些男主角配合完美,他从头到尾,都在拼死挣扎,不过这也是另外一种刺激,更加增添了我的征服欲与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也没有力气了,我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睁开眼睛时有点胡涂,看了眼挂钟,原来只睡了一个多小时,那一刻我有点茫然,不记得做过什么,只是我马上就想起来了,我觉得不可思议,一转头看见他还躺在我旁边,才知道这不是做梦,他眼睛是闭着的,只不过肯定没睡着,他的泪水不停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还在想他怎么没有偷偷的走掉,突然记起他的衣服已经被他们拿走了,以他的性格,也不会穿了我的衣服走,而且我想,他疼成那样,嘴巴都发白,未必走得了。
我突然很惶恐,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甚至觉得,过了这个下午,我跟他都发生了某种质的改变,莫非,这也是什么“处男情结”?
我努力把它想成一个游戏,或者一个恶作剧,或者一场男生之间的斗气,只是心里像一团乱麻,我恶狠狠的咒骂自己,发誓要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平静。我先穿好衣服,再从衣柜里拿出爸爸以前寄给我的新衣服,想,我跟他差不多高,他应该能穿。
我抱着衣服坐在床沿,冷冷的说道:“你以前得罪过我,得罪我的人都没好下场,对你我算客气的了,现在咱俩算是扯平。只是我警告你,要是你把这事说出去的话,要么别人说你神经病,根本就不会相信你,要么你,还有你爸妈,都会被人嘲笑--别忘了那些照片。总之,吃亏的永远是你。”他没做声,也没睁开眼睛,只是牙齿狠狠的咬住嘴唇,松开时留下深深一排牙印,眼睛里又有泪水流了出来。
我不再说话,好不容易装腔作势了一番,我再也狠不起来了,我心里其实很虚,但也不完全是怕他告我。
我勉强抱起他上身,打算帮他把衣服穿上,看他一直嘴唇发白,身体颤抖,估计痛得不行。我忽然有点负疚感。
就在我的手接触他身体的时候,他吓得一抖,睁开眼睛,又厌恶又恐惧的瞪着我,只是他没力气推开我的手。
我碰到这样一个钉子,觉得很没趣,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搭:“那你自己穿,当然,你不肯穿我的衣服也行,你就天天留在这里不出门陪我。”我虽然有点调侃的意思,内心深处却希望是真的。
他费力的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的拿起了衣服。
我看着他十分费劲的把衣服披在身上,再慢慢的套进一只手,我从来没见人穿衣穿得这么慢,有点好笑,也有点可怜他,我看着他扣扣子时抖抖嗦嗦的搞了半天,还没扣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伸出手给他扣,这一次他没拒绝,只是把脸扭过了一边不看我。这扣子的确设计得古怪,我凑到他面前弄了好几分钟,我们隔得很近,他身上的气息让我的脸发热,他的呼吸更是让我的手微微发抖,我狠不得这个扣子做得再怪些才好。
终于穿好了衣服,他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我说你等等,我打开门,去地下室拿自行车,准备送他回去,等到我回来,他已经不见了,我相信他并没有走多远,但我也不好意思到处去找他。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
我请了几天假,努力让自己觉得感冒发烧,或是这儿疼那儿疼,其实说白了,我就是怕见到李振云。我对王晓勇他们几个说不要来找我,我实在想躲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等我终于鼓足勇气去上课,才发现我走进教室时腿都发软,我又骂了自己两声。王晓勇还没来,又迟到了。
我在自己位子上坐好,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偷偷的向后面望过去--一下,两下。--他是真的不见了。倒是看见王晓勇从后门溜了进来。
熬到下课,我冲王晓勇使个眼色,他走了过来,按耐不住兴奋压低声音说:“老大真行,干了那混蛋不说,还把他赶走了。”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王晓勇有点奇怪:“老大闭关几天,就什么都不知道啦?那家伙不知怎么跟爸妈还有刘老太说的,反正换到隔壁班了,听说本来还想转校的,只不过没成。刘老太气的要死,怎么说也是她的一棵好苗苗啊。嘿嘿。”我的心跳得有点不规则,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够复杂的。王晓勇递给我一个信封,神秘兮兮的说:“宝物。回去慢慢欣赏。”我捏着那信封,觉得火一般烫手,赶紧塞进了书包里。
这一天,我有意无意的向走廊上望,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整天都过得恍恍忽忽,无论什么人跟我搭话我听起来都虚无缥缈,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没理他们几个要跟我去玩的要求,一个人骑车往家里赶,我把车骑得飞快,我觉得难受,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回到家,我胡乱吃了点东西,一个人闷闷的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又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信封,我闭着眼睛把里面的照片抽了出来,再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那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漂亮身体,而且,是被我野蛮占有过的身体。这个身体的第一次是属于我的。
我不敢多看,放在了抽屉里。可是我发现这间房子里到处是他的气息,我躺在床上,想着我跟他的那些激情火热场面,虽然只是我一个人的激情,我仍然觉得心跳不已。我把头埋在枕头里,想冷却一下发烫的面颊,却又记起这上面有他屈辱的泪水。我心烦意乱,打开衣柜拿件衣服想去洗澡,马上又联想起那天帮他穿衣,他左躲右闪的样子。我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越来越睡不好,从那个周日开始一直到这天晚上都是如此。经常是睡一个小时,醒来十分钟,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就这样忽醒忽睡的熬过一晚上,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是咒骂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后悔,有时想着想着,却有暗涌的不可告人的甜蜜。
又熬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有点迷糊的去上课,刚坐下却发现桌上有个袋子,我还没打开,旁边一同学就告诉我是李振云一大早来放我桌上的。我心跳加剧,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他那天穿走的那套衣服,我又翻了一下,竟然找到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衣服我洗过了。”
我想去跟他说对不起,我想把衣服送给他,告诉他他穿着很好看,我更想说根本不用麻烦去洗,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把纸条折好收起,怅然若失的坐着。
王晓勇又凑了过来:“老大,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看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咳了两声,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摇了摇头。王晓勇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那事真的没什么,玩玩而已,说不定打他一顿,后果都要严重的多,再说,他那种照片落在咱手上,还怕他不成?”我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其实那天我没上他,只把他教训了一顿。”王晓勇瞪圆了眼睛:“为什么?真的吗?”我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跟男的干挺恶心的。”他不再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下,我拍了拍他肩:“好了好了,知道你挺关心我的,我记着呢。”王晓勇点了点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把他衣服放哪儿啦?”“早被肖力扔在你家后院啦。”我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说了两声扔得好。
放了学,我偷偷的走到后院,一边骂自己在自家都搞的跟做贼一样,一边到处找。还好,都在,我小心的拣了起来,然后回家用肥皂水泡着,再用手仔细的洗,其实我自己的衣服都是用洗衣机洗,只不过我觉得手洗他的衣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而且我觉得去还他衣服就可以见到他。
我基本上没手洗过衣服,折腾了半天。我暗暗痛恨肖力,我觉得就冲他扔衣服这事我都想揍他一顿。不过肖力跟李振云现在倒是一个班的。我忽然想到一个让我开心的注意。
第二天,我壮了壮胆,走到隔壁教室去,我告诉自己是来找肖力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不敢东张西望,一眼看见肖力就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我坐在他离他不远的一个空位子上,声音不大的说:“那小子这两天有什么动静?他在教室吗?”肖力看了看周围,几个同学都在吵吵闹闹说得开心,根本没留意我们,便忍着笑压低声音说:“刚到办公室去了,反正哪一个老师都喜欢他。跟你说,我们这次可以说是把他整的不成人形。”我一惊:“怎么说?没有吧?”“怎么不是?他转到咱班,不管谁跟他搭话他都不理,一天到晚发呆,只有上课的时候有点精神,一下课就睡觉,要不就看书,看半天都不动一页。大家都说他中邪了。有一次我看他把头伏在袖子上,半天没抬起来,开始还以为他在睡觉,后来一看,袖子湿了一大片,那家伙在哭呢。这是咱的成果,所以我观察得特别仔细,嘿嘿。”我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看着肖力,只见他的表情变的很古怪,一个劲的冲我使眼色,我回过头,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李振云正站在我身后,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血色,像个木偶一样的站在那里,自那天以后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我猜想他跟我一样都是异乎寻常的震惊,都有点手足无措。我又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以前很喜欢看他的眼睛,明亮有神,现在已经空洞的没点神采。他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没有。我很慌乱。肖力总算回过神来,低声说:“老大,你坐的是他的位子。”我一个激灵,马上站了起来,谢天谢地,上课铃响了。我赶紧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后来我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把对王晓勇说过的话又重提了一遍。他们自然相信我,只是都有点失望,想必是一种心理没有得到满足。我没提衣服的事,我怕他们知道我的所作所为。
他的衣服早就干了,我却不敢还给他,我给了自己打了几次气,还是不敢去找他,我真的很没用。直到过了一星期的周五,我下了决心,把衣服叠好放在书包里,我想等到放学后再去找他,
那一天的课我都没听好,熬到放学,我慢腾腾的去拿自行车,悄悄的远远的跟在他背后。我骑车的技术不错。
他家的路的确有点偏,我知道那次他们几个打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得手了,根本没什么人的地方。我看着他的背影,很清瘦也很单薄。我忽然觉得我有勇气了。我骑快了一点,同时声音不大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吃了一惊,一不提防连车带人倒在路面上,刚巧路边有块尖石头,他猛一下砸到那上面,估计摔得不轻。
我急忙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他把我的手推开,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又恐惧又厌恶,我看见他的腿在流血,这一次我可不管是软钉子还是硬钉子了,我用了点力气,半搂半抱的让他站了起来,看来他伤得不轻,我的手稍微一松,他人又要往地上倒,我几乎是整个的抱着他,让他坐在我自行车后座上,亏得我技术好,力气大,我同时推着两部车子走了一段路,再把他的车子寄在一个地方,然后蹬上了车子飞快的骑着,他可能是疼得厉害,始终没做声,不过他跟我靠得这么近,如果不是他脚伤,我感觉我会轻飘飘的飞起来。
那天我真是温柔得很,让王晓勇他们看见绝对会吓一跳,在医院里我一直扶着他,他虽然不说话,但也没有反抗的表示,我已经满足得不得了。
一切都搞好后,我送他回了家,然后又把他的自行车领回来送到他家,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赶紧把他的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他有点惊讶的看着我,再默默无言的接了过去,我想说我把它洗了,或者说些别的什么,但总归是什么都没说,骑上车走了。
我总算帮他做了点事,可以消掉一点我的罪恶感,但我马上想到他摔跤也是因我而起,就更加懊恼。
他几天没来上课,后来有一天,肖力来找我,说是李振云托他来还医药费,肖力这家伙还是挺机灵的,他并没有多问什么。我要他还给李振云,说我不要。他答应了一声走了。
这以后偶尔碰到李振云,虽然他还是不大理我,但表情柔和得多了。
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肖力根本就没把钱给他,他自己拿去花掉了,当时我真恨不得揍他一顿,不过,那时候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四
就这样,我由高二升入了高三,这一年风平浪静,只是我一直觉得有一种无以排遣的空虚,我唯有投入到学习里去,才能缓解这种痛苦。我跟王晓勇他们还是好朋友,只是不再像黑社会一样经常跟人打架了,他们看我变了,也渐渐老实起来。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说我变化很大,有一次老师还特意夸我懂事了,可是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我变的真正原因。
寂寞难耐的夜里,我会把他的照片放在床头,在留有他气息的床上体验醉人的快感,我不厌其烦的回味那天的一幕幕,有时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第二天醒来,那种空虚失落的感觉就更加严重。但我掩饰得很好,没有去找过他,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我要独享这个秘密。
我会很用心很巧妙的打听他的消息,或是不动声色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再仔细的回味。我对有关他的一切都表现得刻意的不在乎,因为实际上我在乎。事实上,如果哪天我见到了他,那些细节就会像放电影一般一遍遍的重现。我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想像一些场景,想象我们在哪里碰了面,说了些什么话,想着想着连自己都相信那是真的。
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可是性格变得孤僻冷漠,他本来只是内向,后来恶性发展到除了书本他什么都不愿意搭理,什么都不关心,经常一个人怔怔的出神。我打听这些,真的不记得费了多少心思。我听到他一点消息就会很兴奋,再反复回想的时候却又很难过,我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对他的伤害。我曾经想,换了我是他,被人这样的羞辱过,还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我考上了这个城市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他不负众望,到遥远的地方上了最好的大学,我们之间距离很远,寒暑假他也不回来。我努力的想把他忘了,结果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刻意的忘记只能说明自己在想。我二十岁了,很多问题思考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单纯幼稚,那时我其实已经很了解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我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的,别人自然看不出一点古怪,我先后有过几个女朋友,还跟她们非常亲密,但我跟她们在一起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是亲热,我都只会一遍遍回想跟他在一起的那个星期天,那难以忘怀的一幕幕。我也明白了,我其实是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他的,否则我不会把他跟我说我几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因为他跟我说话不够亲切而气急败坏,当年那些细节一一重现的时候,我站在时间的岸边,才深切的懂得,什么叫当局者迷。可是等到我明白,伤痛已经铸成了。
每当我新找了一个女友,我都会下定决心要对她好,但最后的结局却无一例外是分手。我的每个女朋友都说跟我在一起没有一点甜蜜的感觉,我不浪漫,恋爱中痴傻疯癫的可爱一点都没有。其实她们不知道,我只有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才会不正常,才会痴傻疯癫。我经常给他写信,我从来不叙事只抒情,那些信估计除了我们两个没人看得懂,有时是求他原谅,有时是拐弯抹角的暗示自己喜欢他,有时写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语,可是这些信从来没有一封寄了出去,我知道做这些都没有用,可是不这样做,就无以缓解内心的痛苦,我把那些信放在一个地方。我要让它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
大学二年级的寒假,我们高中那两班合在一起搞同学聚会。老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我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惧怕什么,我巧妙的打听到他回家了,但是不会来参加聚会,我很失望,就说自己不去了。老师也真有耐心,后来又打了几次电话给我,我觉得面子上有点说不过去,结果那天我还是去了。
在那个很大的歌厅里,我刚一进去,好几个人就欢呼了起来:“你小子不是说你不来的吗!到底还是给了我们面子啊!”王晓勇的声音更是震得我耳朵里轰隆作响。我一边跟他们说笑,一边看了大家一眼,我相信,就在我见到李振云的那一刻,他的震惊不会亚于我。他本来脸上带着微笑,可是那一瞬间微笑凝固,脸色变得很苍白。而我自己更是不知道变成了一副什么怪样。
好在那天大家都是兴奋无比,根本没人注意,我跟几个没怎么见面的同学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异常的沉默,我几次偷眼打量他,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他比我映象中更瘦一些,也更帅一些。其实这张脸和他的所有表情,都不知道被我想了多少遍,如今真人在我面前,我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的想象是多么的贫乏,我想象的有关他的一切在现实里原来不是那个样子。他就这样坐在离我只有几米的地方,我却觉的是那样的遥远。明明是伸手可触,却感觉中间横亘了一个世界。
王晓勇他们狂吼一通了各种各样的歌曲,大家也是纷纷抢话筒。唱到最后,大概只剩我跟他没有唱,他们开始是唯恐抢不到话筒,现在唱累了,就开始注意我们了。
王晓勇提议要我们合唱一曲,我很尴尬。我明白这家伙的心思,多年以前几个男孩子之间的矛盾早该置之一笑了,他想借着这种热闹把以前的矛盾化解,可是这中间明白我的尴尬恐怕只有李振云。而且我估计他比我还尴尬。我一个劲的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抢话筒,那样也不至于现在成为集体关注的对象。
他们拖不动我又去拖他,我看见文弱的他被他们开玩笑的逼得左闪右躲,脸上倒是始终有着淡淡的微笑,他的笑容眼神都是我这几年来念念不忘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我甚至想对他们说,我爱的就是这个人,除了他我没有爱过别人。可是我只是嘴唇动了东,我从来就是个没勇气的人。
那天的斗争以我们失败告终,我最后和他都站在台上,总算他们答应不合唱,我先唱了一首《对不起我爱你》,那时候还是很流行四大天王的,我会唱的歌不多,但是唱得还是不错的,唱完他们的掌声响了半天。我苦笑,只有我自己才明白我为什么唱这首歌,那里面每一句歌词都是我对一个人的心声啊。
轮到他了,他的脸有点红,但还是开始唱了,那首歌我以前好像听过,但没仔细听,现在他唱出来,那感觉就大不一样了,我没想到他的歌唱得这么好,真是没想到。他唱第一句,下面就掌声雷动,我一直陶醉在他的歌声里。那旋律实在是太美了。我一直看着他,没有注意屏幕,直到他唱完,我们坐回自己的座位后,我小声问一个同学那是什么歌,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然后回答说,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啊。
这一次见面并没有改变什么,聚会散了我也不敢单独去找他,他不久回到了学校,我想我们今生今世的缘分,也许本来也只有那个星期天,或者,偶尔能在有很多人的时候站在一起唱歌,仅此而已了。
我的心里空洞越来越大,却又无从弥补。我又找了一个女朋友,在大三的一个班会上,大家又唱又跳,轮到我表演时,我唱了那首《偏偏喜欢你》,唱到最后,我忽然很难控制自己,我草草的唱完,坐在座位上把头埋在手里,一直不肯抬起来,没什么人注意到,只有一个女孩子默默的看着我。她就是我大学的最后一个女朋友。
后来她小心翼翼的说,在那个班会上,直觉告诉她,我唱那首歌是因为一段逝去的感情,她还说,看我当时的表情,爱那个人很深,末了淡淡的说,那个女孩子真是幸福。我听出了她不易觉察的醋意,可是我无话可说,我真的不知道她如果知道真相,会怎么想。
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因为她偷看了我写的那些信。我知道后冷冰冰说了分手。她很委屈,她觉得那里面并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对好朋友的问候而已,她还天真的问我为什么不寄出去,我什么都懒得说,只知道我们完了。其实她很爱我,真的很爱我。
五
我大学毕业,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只是因为分不到房子,还是得跟几个人住在一起,总是不舒服。
我一直在争取出国的机会,潜意识里我想离开这伤心地,到没有一个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没有再找女朋友,因为我知道怎么也逃不开分手的结局。我也明白,我跟他不会有结果,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
我有时也想,比李振云长得好的多的是,比他性格好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他是个孤僻的人,总而言之,如果要我列出几点理由为什么喜欢他,我会很为难。直到有一次看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好这一口。我笑了起来,然后是深深的叹气,觉得感情这东西还真的很玄妙,有人真的会让另一个人记挂一辈子,为他要死要活,也许这就是缘分。是命中注定。
又有一次我胡乱翻到一本戏曲方面的书,是邻座同事留下来的,我随手一翻,有一句话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一向讨厌酸腐诗词,语文也学得不好,这一句却让我发了半天呆,很久都惆怅不已。
我明白,我是中了他的毒。只有他本人才是解药。
我争取到了去美国的机会,走之前,我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或者要过多久才回来,也不知道如果哪一天我回来,又是否会物是人非。总之我预感我以后会很难见到他。我费了点功夫,打听到他原来就在邻近城市工作,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在心里感叹,为什么我与他总是这么远那么近。
后来我终于见到了他。见面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尴尬,我们说的话都有点虚无缥缈,我老在想,他对我的恨过了这么多年,是否会减少一点呢,当然,忘记是不可能的,又或者,他早就把我当成一个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又或者,只是他不屑一顾的人,反正我们单独相处,我看不出他有任何一点不正常,他很淡然,又有点漠然。好像我们是关系很一般却又好久不见的同学。
那天我在他家打量了一番,看得出他是一个人住,很是干净整洁,一如他这个人,我跟他讲了一通办签证的难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他默默听着,不是很关心但也不走神,我讲完他问了一句:“以后还回不回来呢?”我心里一热,却鬼使神差的说:“多半是不回吧,好不容易出去了,再回来多没意思,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啦,我恨不得把老同学统统看够,还好你离我近。”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低着头,我看着他的头发搭在前额上,依然是很让我心动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有了女朋友吗?”他开始是沉默,后来还是说了:“没有,一直都没有。”我不好再问,有些事说深了彼此都尴尬。
我的表情很平静,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看着他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我突然间很心酸,这个人只知道我对他如何残忍,他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有多少次夜不能寐,整晚整晚的想他,有多少次为他茶饭不思,借酒消愁,我在高烧的时候,说梦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他的名字,这些还是我身边人告诉我的,我还曾经千辛万苦的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总之,为了他,我过了很多年精神不正常的生活。
我有时也想,等哪天见到他,我就告诉他这一切,明知他会鄙视我,厌恶我,最起码,他知道,这辈子有人这么深的爱过他,但是此刻,他坐在我面前,我再一次退缩,我连一丝勇气都没有,这个秘密,永远只有我自己知道了。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他依然默默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带点淡淡的抑郁,若有所思。我想,终究是要走的,既然我没有说出口的勇气,还是早点离开,不要再打扰他了。
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的心咚咚乱跳,努力保持平静,他的脸忽然变红了,似乎很后悔说了这句话,可是他已经收不回了,我只听见他说:“很久以前,肖力把我的衣服扔了,我第二天就知道了,因为他告诉我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到,洗了再还给我?”问完这句话,他的呼吸都好像停止了。而我,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们都明白,说清楚了是什么后果,我们也都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我的本能让我掩饰,让我再一次退缩。
我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我没想别的,就觉得自己很过分,所以想弥补一下,可是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过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希望你忘记那件不愉快的事。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人话。
他的眼神有点黯淡,低声说,我不会放在心上,只希望以后你过得幸福。
我们就这样告别了。坐在回去的车上,我心如死灰。我把巴海贝尔的《卡农》听了几百遍,听得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昏昏的又过了一个月,到了要走的时候才胡乱整理了一下东西,跟同事匆匆道别,就此坐上去国的飞机。从此与国内的所有人失去联系。我故意的。我怕听到他有女友了,结婚了这类消息,我愿意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痛苦也好,甜蜜也好,都不必
承受现实的打击。
六
很久以后我回来了。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方了。
曾经有人说,爱上一个同性,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哪怕是别人写的小说,都要安排一个人死掉,或者两个儿都死掉,为此,造出车祸什么的种种意外,我曾经对此又愤怒又不信,可是轮到我自己,只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他无声无息的自己结束了生命。
我曾经想,也许能让他作出这个选择的,并不是我。就算多年以前的那份伤痛没有消失,他也不会这个时候结束生命,平心而论,我是爱上他以后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他不同,抑郁敏感的天性造成他自闭的处世方式,他不容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容不下他,他与外部世界不调和,他从来没想到将别人的清泉注入自己的水罐,这一点,在我回忆他一生我所知的细节后,才更深刻的明白。
可是我依然无法化解这份伤痛,有时候靠在他的墓碑上,把他从十八岁那年开始想起,一直想到我与他最后的离别。我深深理解了什么叫肝肠寸断,我觉得在那一个月里我流干了这一生的眼泪,我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十八岁那年的冲动只是因为年轻气盛,加上别人的怂恿,那不是本来的我。但是我不能为自己开脱,我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得到了他,到后来却是永远失去了他,
我与坟墓中的他是最近的距离,却也是最遥远的距离,在无以自持的伤痛里,我记起有人好像说过,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我想说,不是的,最远的距离,永远是生死相隔,如果他能活过来,我会鼓足勇气说出口。可是这永远不可能了。
如果你爱一个人,还是赶快说出来吧,因为等到你想说的时候,也许上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等我不再沉溺于伤痛时,我准备再次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我仔细的翻看我的每一样东西,像是要把他,把我属于他的半生牢牢记取。
当我翻到一叠书时,意外的掉出了一封信。右下角署名是李振云。那个多么熟悉,如今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还有一张小纸条,同事的笔迹:你的信,夹你书里了,我有事出去。
那是在我出国前夕,也就是去看过他以后他写来的,那天我不在,同事帮我收好,严谨的他往书里一放,却是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同事后来忘记和我说了,我在混乱的心境里把那些书匆匆一捆--细小的事啊,不知不觉改变了人的一生。
信里面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如果我有来生,我还是会一个人孤单一辈子,因为我爱的人不爱我。
整个信纸上,填满每一处空隙的,都是我的名字
据说是根据真人故事而作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美丽的夜晚
青蓝 发表于 2008-05-01 22:05:52
作者:山蓝紫姬子
我记得昨晚烂醉如泥回到家这件事。
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到了隔天早上七点左右,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看了一下枕头旁的闹钟,虽然我还没有从宿醉清醒,但我还记得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所以决定再睡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动。
我惊讶地看着这个东西。
我起初以为是昨晚趁着酒醉顺便带回来的女人,没想到仔细一看,睡在我旁边的竟然是个男人,他叫做一条雅弥,和我同样是财务课的人,而且还坐在我的旁边。我 着实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在过度惊讶之后,我开始感到疑惑。
一条雅弥这家伙和我是同一天到日荣产物公司上班的。
“一条”这个姓刚好和总裁一样,我们刚开始以为他搞不好是总裁的亲戚,一时还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观察了一阵子之后,发现应该不是,所以大家也就放心了。 他长得很好看、很纤细,也不会装模作样,所以很快就变成公司少数美丽女职员嫉妒的对象。
而且一条这家伙很娘娘腔,非常讲究穿着,这让公司的男职员觉得十分反感,所以他在公司里是人见人厌的家伙。
没有人想和他做真正的朋友。
我竟然和这样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更惨的是,当我的脑袋从宿醉转为清醒时,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我好像——不,是“绝对”和那家伙做过特殊的接触,也就是说,我和他做了某一件事,我可以感觉到做完事后的迹象。
难道我真的和他……他可是个男的啊!
但是,一定错不了,因为他的下半身光溜溜的,根本就是做完那件事后的光景。
我当了二十三年的男人,可是很清楚的。
轰轰……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拼命厌抑自己不要喊出来。而且在这种状态下,等到一条醒来,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一定要在他醒来之前,设法掩饰目前的状态以及这 个事实。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开始有了动静。
“嗯……”
棉被里的那个家伙翻动猫一样的身体,正面朝向我,张开眼睛望向我这边。
我的心怦怦跳……
“早安……”
他用刚睡醒的嘶哑声音慢条斯理地说着。
但是我可没他的好心情。
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很从容地望着我。到底为什么他能这么从容呢……不!等一下!说不定昨天我跟他完全没有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强迫自己这样想。
“真的很意外呢。”
那家伙突然这么说。
他掀开棉被坐了起来。
他的男性象徵出现在我神圣的、星期天的晨光中。
“你竟然有这方面的兴趣。”
糟糕!真的做了……
“等、等一下!我还没搞清楚呢。”
我只能推说不知道。我想我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胡里胡涂地做了……
“你在说什么?好过分!昨天我是被你强拉来这里的,现在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我强迫男人做爱?
“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难道你认为昨天所发生的事情是开玩笑的吗?你强行侵犯我,却……”
咦?侵犯?
“等一下!事实上,昨天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
吞吞吐吐的我和愈来愈激动的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对争执中的男女。
但是……
“首先,我不记得在哪里遇到你。”
虽然他低着头,但是我知道他听到我这句话时,是咬着嘴唇的。
咦,怎么这家伙也有如此艳丽的表情?
我突然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不应该的想法。
“是两点左右,我和你在酒吧突然相遇,你在那里跟我说:‘我的公寓就在附近,走吧!’是你强拉我来这里的。来到这里之后,你就强行脱光我的衣服,你的力气 太大了,我敌不过你。虽然我好几次请你不要,可是你还是……你实在太过分了,现在竟然说是喝醉开玩笑的,你伤害了我……”
我才是被伤害呢。我竟然强奸男人——
“总、总之,我这一次真的记不起来……”
难不成他会因此怀孕吗?我该如何是好?要如何负责任?
“我该怎么办?”
会不会是要钱?
一条用忧虑的眼神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我。他稍长的刘海在细致的脸上产生了阴影,更增加忧郁的效果。
他有直挺的鼻子,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好像是用画笔一笔描出来的。虽然是个讨厌的家伙,但实在长得很好看。
我怎么会有这种愈来愈奇怪的感觉?难不成……
这时一条突然说:“我知道了。你推说昨天喝醉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我也不会向谁说这件事,也不会来缠着你。”
咦?
他突然这么爽快地说出这样的话,那我的心情该如何处理呢?
“那我回去了。”
他不再理我了,径自拿起散落在床上的衣服——照他的说词,这些衣服是被我剥下来的——穿了起来,走向门口要离开了。
他用有点悲伤的表情回头看我,“昨晚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出去了。
我本来想要追出去,但是我还全身赤裸,况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追他回来也无济于事,所以就让他走了。
虽然他走了,但是他带给我的冲击、战栗和奇怪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走了之后,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可以有充分的时间独自一个人静一静。
星期一上班时,我一直注意着隔壁的一条,后来决定不要在意他了,一天也就这样过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他真的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总觉得有点失落,我也愈来愈不相信星期六晚上发生的事。
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所以我就去买了一本杂志,希望藉由阅读杂志让情绪稳定下来。
杂志的种类太多了,我选了一本封面看起来最正经的杂志。可是回家一看。
“只看了哥哥你赤裸的身体,我的魔棒就快速地勃起了。你也和我一样,好高兴。我揪住你的魔棒不放,说:‘来搞我吧,我臀间的好处只有你知道,我是你的处女 。’你听了笑了。你前面那里已经湿了。我在你的面前就像是一中忠实的狗。你的魔棒好粗,插入了我的体内,让我兴奋到了极点。你的手指拨开我的臀间。我……”
竟然是一本男同志的杂志。
而我竟然看得这么入迷……
我读到这里,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可是个正常人呢,一定是这样没错。
不过,我想既然买了,不看可惜,于是将整本都看完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一条真的如他所说,完全不理会我。
我当然是尽量避免和他说话。可是,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我反而变得愈来愈在意了。
我坐立难安。当我发现自己有这种状况,就更慌了。
我买来的那本书,其实还没有丢掉,还放在书架上。如果我现在因为车祸死掉的话,书架上的那本书就会被父母看到,那可就糟糕了。可是,我之所以还没丢掉,是 因为……不!我在心中抗拒这种念头,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呢。
每次看到那本书,我就会起鸡皮疙瘩。
我还是很在意。
我左思右想,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强奸的话,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才对阿。
他应该会憎恶、回避对方才对,反而会喜欢上对方,不是很奇怪吗?现在的我却认为这种感情的变化是正常的。是只有我才会这么想吗?
一条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实我还是很怀疑,我真的做了吗?
而且为什么是那家伙呢?我想了很多,开始陷入沉思时……
“一条,你连这么简单的工作也会搞错!你看,现在传票都对不起来了,根本不能用!”
突然同办公室的鲛岛勇在我的旁边怒吼了起来,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世界。
一条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真是稀罕。
“但我是照你给我的资料算的啊。”
好像是鲛岛给一条的传票本身就是错的,可是鲛岛却不承认。
“一条,你好了吧!即使我给你的资料不对,但是你在结算时应该会发现才对啊。你就是用随便的心态在工作才会犯错的。我本来是想结算传票的工作交给女职员做 就可以了,可是又想到现在是男女工作机会均等的时代,所以才会把工作交给你。但是你随随便便地乱做一通,实在很糟糕。”
鲛岛大声地骂着一条,好大一间财务课到处都听得到。
鲛岛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孩子们多么讨厌他。
我看着一条,出乎意料地,他承认是自己的错。
“对不起,我今天就会把它改好。”
“今天哪有时间,你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做吧。记得!中午休息时间!”
鲛岛骂得更大声,将手上的文件丢给一条,就走出去了。
我觉得鲛岛讲得太过分了,于是追了过去,在角落的小厨房里追上了他。
鲛岛的脸比刚才骂一条时显得更红、更兴奋。
有两、三个同事围着他,我也刚好站在他们的圈圈里面。
“鲛岛,太好了。你真的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一条那家伙被当众臭骂一顿,一定会感到很丢脸。”
说话的人是加西,他看起来很兴奋。他也很恨一条,因为一条的关系,他被负责总机工作的美玉小姐给甩了。
虽说如此,美玉只是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还很顺利吧?你真的照台词说出来了,男女工作机会均等法……”
“完全没有说错。虽然有点绕口,但是全部都讲出来了。而且你讲得很大声,整个办公室都听得一清二楚,真是太成功了。我一直在等那家伙犯错,终于给我逮到机 会,太好了,鲛岛。”
我目瞪口呆地走出小厨房,心想他们这些人还真可怜。
我又想到虽然日荣物产是一流企业,但是内部的财务课却是这种情况,真的是很痛苦。
但是我当初可是很辛苦才进入这家公司的,不能够因为看不过去就断然离职。我不是有这种气魄的男人。
结果,由于鲛岛他们的阴谋,一条必须一个人留下来加班。
平日围绕着他的女孩子们也真薄情,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他在午休时间已经做了一些,应该可以赶上大半的进度,但是我想起了他的可怜相,而且自从上次的事情以来,我不禁对他产生了同情心,所以晚上九点左右,我就 带着消夜去公司找他。
我询问了警卫,确认他还在公司,就往财务课走去。
在安静的走廊可以听到一条的说话声。
我以为还有其他人在,往门缝一瞧,发现一条那家伙一边用脖子夹住电话筒说话,一边打着打字机。
“我在加班。今晚就不回去了。嗯,对啊,可是还是赶不完。咦?不用担心。嗯,我有吃泡面。嗯,知道了。那就这样。咦?我知道,我会早一点睡的,不用担心。 嗯,就这样了。明天会不会来公司?嗯,好,晚安。”
是女人吗?好像是。
对方很关心他呢。
如果是女的话,应该是比他年长的类型。这家伙可真是“多元化”,新进的总机小姐、打扫的欧巴桑、送牛奶的欧巴桑、公司董事家里的老太太等等,都很喜欢他。 连我都这么关心他,真是有点傻。
“喂!怎么了?不进来吗?”
我本来要走了,突然被他叫住,觉得很慌张。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是不可大意的家伙。
“这个时间你来做什么?”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已换下制服、手上还提着超市的袋子的我。
“我到附近有点事……”
我实在很不老实……
“嗯……然后呢?”
明知道怎么回事,还故意问。
“公司的女孩子还真薄情,平时老是缠着你,却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帮忙。”
我赶紧改变话题。不过我不知道她们之间有君子协定,谁都不准先展开攻势。
我为了转换气氛,拿出刚买来的热便当和乌龙茶和他一起吃。
工作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没有我可以帮忙的,我只能坐在一旁陪他做完。
我之所以会选择晚上来,是因为大白天会被人看到,而且也找不到适合的场所和他面对面说话。
我觉得今晚、在公司这里,最适合再问他一次,所以才会来的。
“关于那次的事,我真的毫无印象……”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钟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我突然对着一条的背部这样说。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一条无精打采地回答,并没有把头转过来。
“后来我也想了很多,还买了‘那方面’的书来研究,我觉得自己还是正常的。”
我好像是在讲给自己听。
一条对这段话并没有发表意见。
哎,在他的眼中,我应该是不正常的。他要这么想我也是没办法。
“我很想知道我到底……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很想知道内情,但也很害怕。
不过,说真的,我很有兴趣知道。
“你将我的衣服脱光,并且舔遍我的全身,然后你用阴茎硬生生地插入我的肛门。”
吓!他也犯不着用这么露骨的说法来描述啊。
说不出话来的我盯着一条的臀部四周猛瞧,我将椅子转了一小圈,一条的脸就正面向着我了。
“你真的记不起来?”
我很僵硬地看着一条点头。
这家伙真的很妖艳。
“这、这……”
我好像太震惊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那样的我,动了动细致的下巴,用鼻子哼地一声,好像在取笑我似的。
“你满身酒臭味,不但强吻了我,还逼迫我发生性关系。我一抵抗就被你打,你硬是将我的内裤脱下,紧紧握着我的那根,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像狗一样趴着,你就要 把我那根捏碎……”
一条可能是回忆到当时的情景,两道眉头皱了起来,喉结上下蠕动着,好像在呜咽似地。
“你粗暴地将手指插入我的肛门,我痛得叫了起来,我不停向你求饶,然后你……”
他变得面红耳赤。
“我、我做了什么?”
他眼神向上翻看了我一下,好像是在诱惑我似的,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
他的眼皮有一点潮红。
“你突然压住我,用舌头舔我那里……”
我舔了男人的屁、屁眼……喔!不!
“我被你这么一弄,也变得好奇怪喔。我的心情似乎……”
一条突然叫了起来,紧紧地抱住我。
“哇!等、等一下!一条!”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要他等什么,我只感到紧紧抱着我的一条在我的耳畔发出了粗狂的、温热的鼻息。
“啊……呜……啊!啊!啊……”
撕裂般的撞击让他发出悲呜的叫声,我慌忙掩住他的嘴巴。
但还是有呜呜的声音泄出来。
我就要爆发了。
我被夹得好紧、好热。
原来男人的肛门可以达到这么欢愉的效果,我快要变得有点病态……不!是早已很变态了。再来要开始第二次了。
“啊、这不会太过分了吗……”
我就要爆发了,想要赶快插进去,但是他挡住了我,转过头来用哀怨的声音说着。
“过分的是你。”
到了这个关头,我的兴奋怎可能停下来呢?我又加了一句,“是你先诱惑我的。”
他听我这么说,便回头瞪我。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就因为是我先诱惑你的,所以我应该有主导权才对!
都是因为一条,让我陷入这种疯狂的人生,我不能再和女人做爱了,这可怎么办?
但现在不是烦恼这件事的时候,因为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立刻将挺直的阴茎往他的肛门送去。
“啊啊……”
我一动,他就不断地发出呻吟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味地照着自己的欲望冲刺。
他不停地呻吟,脑袋摇晃着,肩膀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发出了短短的喘息声,将我夹得更紧。
啊啊……该如何是好?我太兴奋了。
我的手伸到他的前面爱抚他的阴茎,同时不停地抽插着。
真的,太爽了。
一条也忍不住地扭动起身体,我们两个一起达到顶点。
“雅弥!”
我在射精的那一瞬间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似乎在回应我一样,将我的阴茎夹得更紧。
我已经忍不住,大大地喷火了。
一条也发出到达高潮的呻吟声。
那天晚上,我将一条带回家,又做了一次。
我像狗一样舔遍他的全身,我们互相轻咬着对方的肉体,不停地接吻,最后我在他的两座山谷之间发狂。
完事后,他枕着我的手臂说:“你工作表现得不是很出色,但是这方面却很厉害,真令人刮目相看。”
真不可爱的说法。
我很不喜欢他的说法,可是我不可能讨厌他的,我陷入了欲望之海。
笨、笨蛋!脚不要伸过来啦!要是还想再一次怎么办?一个晚上三次已经很超过了……
啊啊!
太阳是黄色的。我的身体软趴趴的,根本爬不起来,真不想去上班。一条也因为被我插了三次,腰部以下全都没了力气。
我们都很不想去上班,但是今天是日荣物产的会长来视察的日子,一个月才有一次,如果请假的话,会影响考绩的。听说会长已经七、八十岁了,是个明治时期出生 的老头子,真是令人讨厌。
没办法,我们只好上班去了。
一到了公司,一条就不理我了。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故意疏远我。
可爱的家伙。
在工作中,一条将纸条夹在文件中交给我。
上面写着:你如果留胡子会很好看喔。今天中午再见面吧。我在九楼等你。
九楼是会长室,有一间会议室,很少有人来。会长可能会出去吃饭,九楼就完全没人了。
我回答OK。
太好了。
在等待午休来临的这段时间,鲛岛还是一直在欺负一条,并且在会长、董事的面前叱责他,而我则是一直在思考如何一边安慰他一边做爱的方法。
午休时间一到,我就赶到九楼,一条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竟然将我带进会长室。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会长室做啊!会长一条豪藏三之门老先生坐在里面,后来竟然是我和一条、会长三人一起吃午餐。
平日看起来很严肃、顽固的老人竟然和蔼可亲地对着我微笑,他还夸我、鼓励我呢。
我一头雾水地走出会长室,我拉了拉一条的袖子,想要问个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会长说想要见你,所以我就让你们见面了。”
一条一边说一边快步走着。
“为什么会长想要见……”
我说到一半,他就转过头来看我,“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可是这是两回事啊……
“我们已经不是外人了。”
嗯。虽说如此,如果是现代的女孩子,即使跟人睡过一、两次也不会说这种话。
不过,我绝对没有讨厌一条的意思。
的确是这样。我真的臣服于他美丽的面孔和身体,以及紧缩的那个部位。
我可能真的有这方面的倾向。
所以才一直没有将那本书丢掉……
这是命运。啊啊,我真能机灵应变啊。
可是,会长那件事到底是——
“我也喜欢你,所以就把你介绍给会长。”
“为什么你要向会长……”
“咦,你不知道吗?会长是我爸爸啊。”
咦?!
说慌!
“等一下!会长已经快八十岁了呢。”
因为同样姓一条,本来以为是个远亲什么的……
“嗯。他五十多岁才生下我。而且我的母亲是小老婆,还没正式入藉。不过我早已被承认了,因为我是独子。”
比亲戚还更糟糕。这家伙以后不就会当上社长吗?
而我,竟然强奸了会长的儿子,他可是下一任的社长呢。
我进入半晕眩状态,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一条看着我,不禁笑了起来。
“望月,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下午我要和会长出门,所以会先早退。但是,晚上我想去你住的地方,和你一起……”
“啊……哈……”
可怜的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受到惊吓还算可以接受,要是鲛岛他们知道实情,不知道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我必须很小心谨慎地对待这个资产阶级,绝对不可以背叛他。如果他叫我当狗,我一定会当一只快乐的狗,唯诺称是。
所以,我配合雅弥少爷的喜好已经开始留胡子了。
这是为了两个人可以在美丽的夜晚一起狂欢。
“望月……”
啊,少爷在呼唤我了。
——全书完









